《九天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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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殇-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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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大病期间恼于他漠不关心的态度,便叫人谎称她病情加重,已经陷入昏迷,这才终于露了面来看她。

南宫寒尘进了屋里,一贯冷冷的声音里似乎是带了怒意:“还是没有醒过来吗?”一屋子的奴才不敢对太子撒谎,却又不敢说出实情忤逆秋离的意思,全都沉默着不敢言语。秋离偷偷睁眼,从帐中看到南宫寒尘罕见的着急模样,心下高兴得紧,捂紧了被子偷偷地笑。

“不是看过御医了吗?难道都没有办法?”声音中的怒意更盛。奴才们未曾见过太子这样发怒过,却仍旧没有办法回答,只好齐齐跪下。

“废物!”寒尘捏紧了拳头,重重的砸到身旁的桌上,却听到“噔”的一声脆响。

转头,他看到桌上那碗吃过一半的“莲子羹”,突然疑惑起来。

帐中偷笑的秋离再也忍不住,意识到隐瞒不住便假装咳嗽来掩饰笑声。一个聪明的丫鬟赶紧叫起来:“姑娘像是要醒了!”

顾不得对那碗莲子羹的疑惑,南宫寒尘起身向门外走。随从们也都迅速跟上,走到门边,南宫寒尘突然转过头来,低声对服侍她的奴才们吩咐道:“别告诉她我来过。” 


  宫锁流年山雨夕  第六章

执着宫灯,八年后重新回到东宫的莫秋离流着泪笑了。

所有关于他的点点滴滴在这里明晰。他对她总是冷漠,但也许那并不是他的本意,又或许她曾经忽略了什么。她想起那一晚,月光皎洁,他即将亲征。她问他:“我在你的心里究竟算是什么?”身着战袍的南宫寒尘轻轻将她拥进怀里,那是那样久的时光里她唯一一次感受到他的怀抱。她的脸贴在他冰冷的盔甲上,泪水无声地落下。他说:“等我回来,把心底的话都告诉你。”

只是她始终没有听到。那一次,传说中战无不胜的破天败了。大泽国民失去了他们世世代代的信仰。莫秋离,失去了她的爱人。

她顿觉冷得彻骨。她又回到了没有他的现实之中。

宫灯明灭着微弱的火光。

光亮渐渐地暗下去。莫秋离绕进东宫的后花园,一片残花败柳,满园死寂衰败。

她又想起了他……曾经这里花团锦簇,他们便是坐在这里,她第一次听到他说了那么多话。他的声音不似平日的冰冷,只有满满的疲惫:“我根本就不想当什么破天,我希望我只是南宫寒尘。可是从来都由不得我。我和你,都摆脱不了宿命……”沉默了片刻,他的语调突然抬高:“什么破天——我完全不曾见过的那个人,就让我莫名奇妙地当着他的傀儡!我讨厌战争,却让我违心地担起‘战神’的名号!前世今生?这么荒唐可笑的论调!”平静下来,转头看她:“你呢,秋离?你可喜欢你的前世夕若呢?”秋离微笑,低头不语。

今夜,依旧坐在同样的位置,身边却少了他。她的答案他却不会再听到了。

——该感谢夕若吧。若不是因了夕若和破天,莫秋离怎么会遇上南宫寒尘?命运的安排,她必须爱他,不得反抗,却也终究没有了反抗的理由。因为,爱上了他。

突然,一只乌鸦从头顶掠过,凄然一声叫令人不寒而栗。秋离握紧了宫灯,心下害怕起来。便想找了门出去。四下一打量,目光落到了身旁的一扇小门上。

这里她住得久,自然是熟悉得很。却不曾记得后花园中有这样一扇门,更奇怪的是,铜色的门环上没有丝毫尘埃,和这一园荒芜形成强烈的反差。秋离改变了主意,转向那扇门,抬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了。“吱呀”一声,呈现出一处空阔的院落。小院里干净而整洁,显然是经人悉心打扫过。角落里的灌木丛略显得杂乱,枝叶掩映中露出一口被弃置不用的废井。秋离壮着胆子走过去,宫灯中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起来。

走进了灌木丛,伏下身。一阵森森的凉风从井口出来,熄灭了烛火。四周突然沉沉暗了下去,只有淡淡的月色。就在这时,肩头猛地一沉,被什么人拍了一下。秋离“啊”了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别害怕,是我。”声音有些熟悉,借着月色看过去。一个紫衣丽人施然立于庭中。秋离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你,可吓坏我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紫姬一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让秋离略有些不悦,捂住因惊吓而狂跳的胸口,说:“我倒奇怪你为什么在这里,连个声息都没有。”紫姬似乎丝毫不在意秋离的态度,依旧冷冷的:“请莫姑娘快些回去歇息,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秋离听了,本想反驳一句:“我来不得,难道你就来得?”然而看到紫姬脸上阴郁的神色,生生将这话吞了回去。

出了东宫,紫姬独自一人回了她的紫星阁。秋离坐上肩舆,朝着楚环宫的方向。夜色更加沉寂,月光也渐渐被淹没。突然,秋离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侧身,唤了轿旁跟着的丫鬟,问:“紫姬是什么时候进的东宫?”

——“回姑娘的话,奴婢一直在门外侯着,却不曾见到紫姬娘娘进去。”

寒鸦一声,绕树而飞,惊醒了沉睡的月光。莫秋离顿觉得全身发凉,便叫抬轿的仆从加快了速度。


  宫锁流年山雨夕  第七章

莫秋离从东宫回来便病倒了。

药香盈满了整个楚环宫。秋离斜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绵绵无力,啜了一口药便开始咳嗽起来。门外,太医颤抖的声音传进来:“皇上,莫姑娘的确是因为着了凉,感染了风寒。需悉心调养几日,却……实在没什么别的法子。”

帝王的声音依旧平静:“陈太医,朕信得过你。昨天白日里莫姑娘她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病成这样?”

“回皇上的话,据宫里的丫鬟说莫姑娘昨天夜里——”

怀远突然抬手,打断了太医的话,缓缓地说:“昨晚守夜的奴才疏职,寝宫的门窗大开,这才让莫姑娘着了凉,你要说的,可是这个?”

怀远字字句句说得轻缓,但于太医听来却无异于巨石压顶,不禁出了一头冷汗。真的险得很,差点就说错了话。赶紧迎合道:“是是是,就是这样。夜风阴寒,伤了莫姑娘的元气。晚上就寝时理当……理当锁紧门窗……”

秋离听了这话,微微皱了眉,将嘴边的药碗推开去。盯着刚进门来的南宫怀远。

怀远的神色依旧看不见波澜,只是从丫鬟手中接了药碗,坐到她的塌上。轻轻吹凉了药,喂到她唇边。秋离别过脸去,躲开了。他仍旧不与她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碗递给身边的丫鬟,站起身来:“昨天夜里谁当值?”

听了这话,宫里早已经黑压压跪下去一片,没人敢回答。怀远亦无言,用手指轻轻地叩击身侧的的桌案。倒是旁边跟随他多年的梁总管开了腔:“皇上问你们话呢,昨儿个哪几个奴才守夜的,站出来说话!”

几个丫鬟和小太监唯唯诺诺地站出来,脚下一软,仍旧跪了下去。

怀远瞥了他们一眼,道:“就是你们让莫姑娘病成这样?”那几个奴才当然知道这话里担了多大的罪名,却又无从反驳,吓得脸色惨白,只能一个劲的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不要为难他们,咳咳……不是他们……是我自己要去那里……”秋离挣扎着起了身,梁总管赶紧去扶。怀远皱了眉,道:“胡说些什么,昨晚你哪里都没有去。我是知道的,我知道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似乎只是要说给他自己听。

“怀远哥哥……”

“不要再说了!”怀远厉声打断了她的话,在秋离的记忆中,他似乎从来没有对她这样发怒过。他的声音突然沉下去,低声地:“我不想听。”

似乎就这样僵持了很久,直到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梁总管见皇上脸上更为不悦,喝道:“还有没有规矩?这是你随便闯得的地儿?”小太监慌张地跪下,喘着粗气:“奴才……该死!”

“出了什么事?”

“禀皇上,欧将军回城了,大捷!”

“欧青阳回来了?”怀远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微笑起来,“他果然没让朕失望。叫他先到静心殿侯着,朕随后就到。”

欧青阳非贵族出身,仅凭一身卓绝的武艺,年纪轻轻就官至镇国大将军,这在大泽国历史中都从未有过。而今守住这片江山,欧将军也是大大的功臣。皇上对他另眼相待,更给了他自由出入皇宫的特权。现在他大胜而归,总可以让皇上稍稍息怒了。梁总管暗自舒了口气。

南宫怀远摆驾回宫。走到门口,停住。并不回头,声音却听得出黯然:“你好好养病,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看着怀远走出去,心头竟有些隐隐作痛,又开始阵阵地咳嗽起来,只好躺下去闭了眼。


  宫锁流年山雨夕  第八章

“莫姑娘,是吃药的时辰了。”这声音恍然有些熟悉,睡意中睁了眼,看到一个中年妇人笑容满面地站在面前。赶紧坐起身来,欣喜又有些疑惑:“崔嬷嬷?”那妇人笑得更开了:“姑娘倒还记着呢。”

崔嬷嬷是南宫怀远的乳娘,当初秋离刚到宫里时受了她不少照顾。怀远不比南宫寒尘,因了皇太子的身份仅乳娘就有十几个。崔嬷嬷是怀远唯一的乳娘,自小看着他长大,因而与怀远十分亲近。现如今南宫怀远当了皇帝,她在宫中也自然很有地位。

只是她怎么会在这里?秋离这样想着,才发觉今天的楚环宫确实有些不对劲。环顾了四周,原来是宫里的奴仆全都换了,一张熟脸都没有。便轻轻叹了口气。

崔嬷嬷觉察到秋离神色的变化,微微一笑:“姑娘莫担心,以后就让老奴来服侍姑娘的起居可好?”秋离像没听到她说话一般,暗自叹了声:“他还是没有放过他们……”崔嬷嬷意会:道“宫里人多嘴杂,皇上他也是逼不得已。更何况……”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又接着说:“姑娘实在不该去那里。”

“我只是想去看看,毕竟那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

“那地方是宫里的禁地,皇上也是怕触景伤情,又担心有手脚不干净的破坏旧境,便将那地方封了。不想姑娘却怎么进去了。”

那地方是封了的?仔细想想,并不记得有封印的迹象。当时不就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吗?正想着,思绪被崔嬷嬷一句话打断:“姑娘不是不知道皇上的心思……”

这一句,让秋离立时愣住了。见秋离不说话,崔嬷嬷继续说下去:“嬷嬷我是个爽快人,也不怕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那仙逝的太子爷千好万好,我们皇上有哪一点比不上?”

秋离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却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听着。

“太子从小便被先帝当宝贝似的疼,可是皇……怀远那孩子,却连见上先帝一面都难。天下人都把太子当神一样供奉着,谁又在乎过怀远的感受?不是我偏袒,论骑射武功,怀远还要略胜过太子爷一筹。”崔嬷嬷说得越发激动:“太子爷是‘战神’转世,先帝怕伤及他,从不让他亲征。沙场上出生入死的都是怀远,那么多次带着滴血的伤口回来……哪次不是大获全胜?可谁记得他的好?”

崔嬷嬷抹了把眼泪,又望向秋离:“这些,怀远通通都没有埋怨过。人各有命,谁让破天转世的不是他呢?他也认了。可是……直到你出现……”

“嬷嬷,别说了!”意识道到嬷嬷下面要说的话,秋离慌忙打断。

“其实就算老奴不说,姑娘也自然清楚。太子爷对姑娘的情意怎么比得上怀远的千分之一?哪次姑娘危难的时候不是怀远冲在前头?”

“不要……再说了!”头疼欲裂,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让我静一静。”

崔嬷嬷退出去,临到门口,幽幽道了一声:“皇上对姑娘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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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终于悄无声息地流下来。记忆的闸门打开,恍然又是那许多年以前——

那是莫秋离刚刚搬入东宫的时候。

南宫寒尘对她不冷不热,话也未曾说上过几句。她又没有旁的事可做,甚是无趣。只好又带了几个宫女在宫里溜达。

走到前殿,看到一个玉带白袍的少年,只是背对着她,看不真切。便出声叫过去:“喂!那位……”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慌忙住了口。好在那少年听到了她的声音,慢慢转过身来。看到面前娇俏的少女,微微一笑。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秋离曾经在书里读到过这句话,如今见了他才算是真正体味了这话的含义。白衣胜雪,宛然有林下之风,又自有几分贵气,颇显王者风范。这应该算是她进宫以来见到的第二个好看的人吧。

“姑娘是在叫我吗?”

他这一问,秋离才想起收回自己的目光,盯着一个陌生男子看了那么久总是有些失礼。盈盈一拜,羞红了脸颊。那少年早已经走到了面前,秋离身侧的宫女纷纷向他拜下,道:“大皇子吉祥。”原来这人竟是南宫寒尘的亲哥哥,大泽国的大皇子。秋离大惊失色,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倒是怀远先开了口:“这个小女孩儿……”

“我不是小女孩儿,我姓莫,叫莫秋离。”听到怀远的话终于按耐不住,急着反驳。

南宫怀远朗声笑起来:“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接着又道:“是来和我弟成亲的‘圣妃’?”

刚想说什么,听到寒尘的声音:“皇兄,你怎么来了?”秋离转过头,看到南宫寒尘走过来,脸上竟带了一丝清浅的笑意。尽管那笑容极浅,却仍让秋离惊讶不已。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南宫寒尘的笑容。只是眼光扫向站在怀远身旁的她时,那丝笑容就忽地不见了踪迹。

怀远仍旧微笑着:“来看看你啊。不巧就遇到……弟妹了。”说着向秋离递一个眼色,半开起玩笑来。

天底下敢这样跟冷冰冰的太子开玩笑的,恐怕也只有大皇子。而寒尘似乎也只在与这个哥哥说话时才有一丝难得的暖意。但此时,南宫寒尘并不喜欢这个玩笑,脸色渐渐沉下来,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她不是你的‘弟妹’。至少我不承认是。”没想到他会当面给她这样的难堪,秋离到底是个小女孩,当下窘得便要掉下眼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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