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春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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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春慢-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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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四喜又早早去竹林等着刘妈妈,不大会儿功夫刘妈妈左顾右盼着过来了。四喜老远见了她想打招呼,被刘妈妈赶紧打手势止住了。四喜见状赶紧闪身进了竹林,不一会儿刘婆子也进去了。

四喜赶忙问:“妈妈,怎么样了。”

刘妈妈压低声音道:“我想了想,这事急不得。你想呀,这会子刚得了少爷,光是老太太就拨了十个人去呢,满院子都是下人,你主子还没到承恩堂就要被打出来的,根本没法子想!”

四喜急道:“妈妈,那可怎么办呀?”

刘妈妈道:“你别急嘛。你告诉你姨娘,老婆子我可是仔细为她盘算了的!也就唯有二十多天后少爷的满月酒是个机会。我可是看过了的,少爷的洗三礼场面就极大,半个府里的下人都在为此事忙活。当时我去送东西,承恩堂里的下人们忙得是四脚朝天的。可这还算是场面小的,毕竟洗三只有长安的亲眷好友可以来。昨个老爷已经得了信儿,少爷满月的时候大姑奶奶、老夫人娘家侄媳妇、亲家太太和郑家大奶奶都要来的,你想想,到时候那场面能小了吗?承恩堂是内院不便设席,席面必是设在前院的。到时候我想法了支开路上几个人,你叫你姨娘早早进了承恩堂里窝在西偏院等着,那地方现在等闲没人去,她躲在门口老爷经过了也能看见,正好能逮住机会一叙。”

四喜听了连连点头,从贴身藏着的帕子里拿出一对金耳钉来给刘婆子,刘婆子见金子小,心里暗暗不屑。四喜见了,忙说道:“姨娘心里极念您的好。她当时去后院去得匆忙,首饰一路上也丢了好些,就这个戴得紧所以才没丢了。虽然小了点但是花样还算好,便孝敬了您吧。”

刘婆子哪里在乎这么点子东西,再说阿芒还有个不祥的名声呢,哪里愿意要她的东西。随口说了句,“让你姨娘留着吧”,便自顾自走了,留下四喜跟在后面千恩万谢的。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来喽~~~~




、一发

元翰满月酒的场面,多少年后长安城里的人谈起来仍是津津乐道,谁家不要说是摆满月酒,便是红白喜事有崔家当年的一半风光,都足以让人啧啧称奇了。元翰的这场满月酒在西北开创了不少先河,是第一次西北有人家一次请齐了中莲班、蒲州班和新盛班三大秦腔名戏班同台串戏。要知道这几个戏班子在西北声名极盛,知府这样大小的官员请一台戏人家还都会拿拿架子,要是让他们知道还同时问了另两家,那这辈子都甭指望打交道了。也只有崔府有本事同时请来三大班子同台演出,连唱了三天的堂会,秦腔本来就极热闹,那几天枣木梆子声响得院墙外面都能听到。

元翰满月酒的席面也是一绝。一般的请客若是有八凉八热已是很过得去的席面了,因为西北人实在,上菜的盘子很大,装得又多,八凉八热已经算是很丰盛了。可崔家这次请客却是新奇,每个盘子烧制成了花瓣的样子,一个大盘子可以盛四样菜,虽然还是八凉八热的规制,但其实足足上了八八六十四道菜。西北人豪放,平日里使得都是粗瓷老碗,哪见过这么精致的家伙什,各个看得是目瞪口呆。崔府的菜也极好,西北人稀罕的牛羊猪肉和排骨一股脑的都有,这但凡拉一个出来都是一道极体面的主菜了。席上还有些西北人不常吃的稀罕物,比如红烧鲤鱼就是一样,这道菜取了“鲤鱼跃龙门”的好意头,虽然在南方是再平常不过的一道家常菜,不过在西北吃得人却并不多。西北干旱,当日去坐席的有的出了五服的穷亲戚平时哪里能吃到鱼,看见有这么一道菜不住地下筷子夹,嘴里还念叨着:“这劳什子鲜得很,就是刺太多了……”惹得上菜的丫鬟忍不住偷偷直笑。

铺了这么大的场面,崔府却也赔不了,平时多少人巴结无门,此时好容易崔府迎来嫡出的小少爷,天大的喜事,哪能不赶着上前送上些样式精美又意头好的礼物来。只不过以崔府的家世,倒也不指着这个捞钱罢了,多少穷亲戚不过是包上一块腊肉或者拿上一篮子鸡蛋,便来了一大家子吃席,崔府却也不会瞧不起,仍旧是好好的接待了。

果然如刘妈妈所料,宴席没有摆在承恩堂,当时的社会风气算是开放,男女大防并不重,西北又算民风比较淳朴的地界,要是请客分了男席和女席反而有些奇怪,一般都是一家子人或者相熟的人家坐在一块。因为男女混着,所以摆宴不会摆到内院里去,若是王氏在屋里坐月子,旁边偏院里熙熙攘攘地开着席,那实在是不成个样子。

元翰的满月酒依了当年元曦的旧历,第二进正德堂接待一般的客人,五姓世家和其他显贵则被请到了第三进的明德堂里。

因着三月里才见过面,这次王夫人和郑大奶奶倒是没有提早来崔府,只是赶在正日子前一日到的。嫁到李家的崔府大姑奶奶却不一样,因她嫁到了陇西,虽说离长安不大远,但是一路上多山,极不好走。李家是在汉朝就是大世家,抗击匈奴的李广和李陵都是李家人,是靠军功起家的。繁衍至今,声势已经极盛,到了本朝就算是皇帝也跟他家攀亲戚。李家赫赫扬扬地出了十三房,虽然有几房迁到了山东和河南,但是留在甘肃的本家也不少。大姑奶奶嫁了去便觉得规矩极大,族人们也不大服他们本家的,整日里一群乌眼鸡似的,你盯着我我盯着你,故而大姑奶奶出嫁了十余年,一次娘家也没有回过。终于这一次大哥的嫡子降生,有了个机会名正言顺地回娘家去看一看。

卢老夫人嫡亲的就只有一儿一女,儿子要继承家业的,不敢太疼他,女儿却是从小宝贝的不得了,跟元曦一样,是全家的心尖子。卢老夫人想了女儿十来年了,可算又能见着,看见她就直抹泪,谁也劝不好,一直念叨着:“娘还以为再也见不上了呢。。。。。。”抱着大姑奶奶,娘俩哭个不停。

好一会儿,卢老夫人才好些,这才有人引了李崔氏的两个儿子前来拜见,这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六岁,大点的那个是李崔氏亲生的,小的是庶出的。李崔氏在边上说道:“妞妞才一岁多,婆婆怕路上辛苦,没让她来,亲自帮我带着呢。所以这次就只领了这两个大小子来。”

卢老夫人极会做事的,虽说一个是嫡亲外孙,一个是庶出的,她面上却待两个孩子都极亲,给的表礼也是一样厚,亲热的说了会话便让人带着他两个园子里玩去了。

等人都散了,老夫人这才板下脸来,问李崔氏道:“姑爷如何没跟你来?山高水远的,他也能放心你们娘几个上路?”

李崔氏委屈了一路了,一听娘问起掌不住又哭了,委屈地跟母亲诉说这几年的事:“他那个人,空长了一副好皮相,却不是个做大事的人。如今又不需要他念书,只是打理些家业他也不大上心,总是公爹安排一点他做一点,不拨他就不动!”

卢老夫人奇道:“那姑爷每日做什么?”

李崔氏没好气道:“那就是个武夫,整日里想要秉承他先祖的遗志,让他读书、理家一点也不起劲,若是让他打猎、骑射,那就有说不完的力气。他也不想想,他家那几房族人哪个是省油的灯了,还有他那几个弟弟,也都是虎视眈眈的,我看现在公爹交给二弟、三弟的事都比他要多些,他也不知道着急~~~我每常为这个跟他闹别扭,前几日劝了几句,人家又对我甩了脸子,天天连屋也不回了,就只跟几个小妾混着。我懒得搭理他,直接带着儿子走了,也没有跟他说话去!”

卢老夫人听了气不打一处来,说道:“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和你嫂子,一个脾气太软,万事不敢规劝。你又脾气太硬,动辄跟姑爷闹别扭,你既知道他的性子,那便缓缓地劝劝呗,哪有跟他硬顶,倒把人赶到小妾屋里的道理?!本来你这次归省,递个话让姑爷陪着,他也有了台阶,你们一路上两个人处着,关系自然就好了。你倒好,一个人带了儿子跑了,这不是火上浇油吗?我看你一把年纪了,还不如圆圆懂事!”把女儿好好地教训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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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两个小子都是胆大爱玩的性子,一点不认生,跟元曦这个表姐处了两天也都熟了。正日子摆酒这天,大人们各有各的事,两个孩子就央着丫鬟带他们去承恩堂找元曦玩。丫鬟把他们两个领去给王氏请了安便带到了元曦的屋子玩,两个半大小子不一会儿便把元曦的屋里折腾得鸡飞狗跳,闹得元曦受不住,主动将他两个领去至善园看雪球。

两个小男孩头一回见了到活生生的大白狮子,满脸兴奋可又有点胆怯,眨巴着眼睛跟在元曦后面,伸着头悄悄地打量雪球。男孩子胆大,他们两个不一会儿就敢上前去围着雪球打转,还敢上前大喊几声或者摸摸雪球。那可是头成年的大白狮子,被两个小家伙这样挑衅,先开始还只是闭着眼睛不搭理人,后来就有点烦躁了,站直了身子对着两个小男孩咆哮了一声,连爪子都伸出去了。

吓得元曦赶紧抄起旁边驯兽的皮鞭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把雪球喝住了。两个小家伙见识了兽中之王的威力,这才乖觉了不少。

陪着两个表弟回了祖母那里,姑母见了元曦稀罕得了不得,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不一会儿又到了坐席的时辰,元曦随着祖母和姑母吃了一会东西,挂念着母亲一个人在承恩堂无人陪伴,便悄悄地离席回去看她。

话说阿芒听了刘婆子的回话,思忖了几日,果然在正日子这天顺利地溜进了承恩堂。她熟门熟路地进了西偏院,看见了元曦早上去看王氏、看见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看见两个男孩子簇拥着元曦出去玩,自然也看见了恭礼。

王氏在古代算是绝对的高龄产妇,卢老夫人体恤她,让她多休息一个月,坐个双月子。恭礼早上起来去厢房看了王氏,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去前面待客。阿芒明明有机会拦着恭礼说话的,却没有上前去。她一直等在西偏院,直到前面开了席,丫鬟婆子们也轮班去吃午饭了,这才猫着身子闪进了王氏的屋子。

王氏一听有人进来,奇道:“减兰,不是让你吃饭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太太,是我~~~”阿芒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一步步地向王氏逼近。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更完




、杀婢

王氏看了阿芒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吓得心惊胆颤,颤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来了!我的儿子被你害死了,你现在生了儿子独享风光,想得倒美!”

王氏听了阿芒的胡言乱语,也没顾上叫人,反而本能地先去辩解道:“胡说什么,我何曾害过昌儿了?!”

她不提元昌还好,一提“昌儿”的名字,阿芒突然暴起,本来是站在床边一尺远的,一下子就对王氏扑了过去,扼住了她的喉咙,王氏连喊人都没来得及喊。

阿芒这样半疯癫的人力气极大,王氏只觉得阿芒枯瘦的手指像冰凉的铁器一样狠狠地扼住了自己的脖子,王氏使劲掰她的手却死也掰不开,渐渐地王氏的挣扎越来越无力,眼前阿芒狰狞的面孔也越来越模糊了。

可惜今儿热闹,府里给下人们也有席面吃,王氏体恤丫鬟们,将她们都赶去吃席了。只有减兰挂心王氏,硬是不肯去,方才服侍王氏吃了午饭,便自己下去就着王氏的剩菜用些子,可就这么一个小空档便被阿芒逮着了。

阿芒深恨王氏,觉得都是她屡屡留难自己,先要抢了儿子,抢不成便将元昌害死,后来连自己都留不得了,找了个和尚污蔑自己不祥,硬生生要连自己仅有的一点宠爱都夺了去,让全府人都厌了自己。阿芒当日找刘妈妈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要治死王氏才罢手,今日虽然看见恭礼,也心知老爷的心不可挽回了,她在西偏院猫了一早上,终于找到机会进屋去害王氏。

眼看着王氏气息愈发衰弱了,阿芒心里得意,狰狞地脸上泛起笑容,喉咙里嗬嗬作响,手上越发用力。

王氏眼看就要厥过去了,耳边忽然听到元曦惊慌地大喊:“娘~~~”王氏顿时一激灵,来了点精神,她想应元曦一声,可惜口里却发不出声音了。

元曦进屋便看见阿芒扼着母亲的脖子,母亲面色发白,眼看要厥过去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元曦灵机一动,想起自己腰间还别着早上驯兽的皮鞭,她抄起鞭子在阿芒脖子上绕了个圈,在背后狠命一勒,腿顶在阿芒腰间,双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来勒紧皮鞭。这是要围魏救赵,她怕直接去跟阿芒厮打反而让她手下更使劲害了母亲,如此用皮鞭勒住阿芒的脖子,她痛了、没气了,自然就会松手放开王氏。

元曦是练武之人,手上本来就比阿芒有劲,加上她又是用的皮鞭缠住阿芒的脖子,比用双手的威力大得多。只一会儿功夫阿芒的脸就涨得紫红,呼吸不上气来,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王氏的脖颈,想去扒开元曦的鞭子。

王氏一脱困,顿时感觉大量氧气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她趴在床上连咳带喘地呼吸了几大口才缓过来些许。抬眼看了一眼女儿,却见女儿有点惊慌失措的样子,阿芒倒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了。

王氏咳嗽那么大的动静也惊动了下人,有小丫鬟进来正问:“太太可是要什么?”猛然看见了阿芒倒在地上,吓得大声尖叫起来,这一叫可不好,将更多地下人引来了。

下人们进来了,见到主母满脸通红、颈有红痕,话都说不出来,大小姐愣在那里,以前当红的吕姨娘趴在地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样大的事,下人们也不敢自专,连忙飞跑去前院的席面上给老太太和恭礼报信,一面又去喊夏医官进来诊治,好在今日的喜事本来就请了夏医官在前面坐席,他过来看诊倒是便宜。

听人禀报出了这样的大事,卢老夫人和恭礼哪敢耽搁,草草跟席上诸位贵客寒暄了几句,找了个借口便忙忙地往承恩堂赶去。

到了那里,只见减兰伴着王氏,扶着主母喝水、顺气,元曦被人扶到炕沿上坐着,面有惶惶之色。屋里就减兰一个顶事的,左支右拙地,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

卢老夫人一看媳妇和爱孙成了这副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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