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了直夸好,满口里“翰儿、翰儿”的叫开了,旁边人也赶紧凑趣。
只有恭礼知道当初他为元昌求名时,老太爷就曾提到这个名字,当时便指明是要给他的嫡子的。那时候哪能想到自己和王氏真有能得了嫡子的这一天呢,恭礼想到往事,内心不禁感慨万千。
老太太看着元翰是越看越爱,满口里念叨着:“我可算得了孙儿了,祖母的亲亲金孙子呦,这下子老婆子死了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言语中完全不提元昌,似乎这个不幸早夭的长孙从不曾出现过一样。众人俱都喜气洋洋地庆贺小少爷诞生,谁又会傻到去驳老太太的话触她的眉头。就连恭礼因为厌弃了阿芒,也不愿想起元昌来。赫赫扬扬的吕姨娘和昌少爷在崔府算是彻底绝了迹。
关在后院东北角一个破落小院里的阿芒,对府里天大的喜事是彻底不知。因府里人怕她不祥,她被贬入后院以后一个人都不敢去探她,送饭的婆子每日里将饭菜扔到她门口就跑了,碗也不好生给她洗,怕沾了她的煞气去。衣服就更不用提了,浆洗的婆子连阿芒穿戴过的东西碰都不敢碰。她被贬斥以后只有四喜一个丫鬟跟着她,那丫头念旧,对她还有几分尽心,可惜四喜一个人要管她二人的吃喝拉撒,也是顾得了东顾不了西的。以前在府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吕姨娘,如今过得破败不堪,短短几个月就瘦成了一把骨头,面黄肌瘦的,哪还有当年半点的迷人风采。
不过她也算因祸得福,若是她因犯了错被申饬到了后院去,以前与她不睦的那些姬妾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现今她是不祥之人,虽然生活质量差一点,精神上却没受什么大挫折,别人怕她怕得要死,哪有人敢不要命了去找她麻烦。可惜对阿芒来说,日子静得要发疯,这会子巴不得别人来与她吵吵架、斗斗嘴呢。
大晚上的听到门吱呀一声响,阿芒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有几分莫名的兴奋。她灰暗了多时的一双眸子重新有点熠熠生辉,干枯的手指把着门边,等脚步声到了近前了猛地一下拉开了门。
杨氏偷偷摸摸地进了关押阿芒的小院,左顾右盼地走到了门边,突然被猛地拉开了门闪出的阿芒吓得险些背过气去,幸亏杨氏心里还有几分顾及,这才没有惊叫出声引来旁人。
杨氏拍着胸脯顺了顺气,只觉得三魂七魄这下子惊掉了一半,心里气得直骂娘。心想,难怪人说阿芒带着煞气,瞧她现在这模样,不说话都让人没牛奁貌坏昧恕R皇俏舜碳ご碳に锖α俗约旱闹髯用钦倚┞榉常约翰爬恋锰そ飧龅胤侥兀坏闷桨渍瓷狭瞬幌橹�
阿芒之前只见过杨氏一次,见了她半天没反应过来是谁,只顾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她瞧。
杨氏看得害怕,忙说道:“妹妹忘了我了不成?我是那年在后院遇到过的杨姐姐,我听闻妹妹可怜遭了难,特来看看你的!”
阿芒这才想了起来,两人同仇敌忾都深恨王氏,又见杨氏特意来看她的,不免心热,连忙将她往屋里让。
杨氏哪还敢去她的屋子里坐,巴不得赶紧说完话回去沐浴,怕煞气沾到自己身上。她连忙谦让说不用了,“妹妹也知道,你我这样的人在府里不受待见,人多嘴杂,让人见到咱们一个屋里说话不定生出什么是非来,还是避讳些吧。”
阿芒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勉强她。
杨氏跟她闲扯了几句,问候了寒暖,一转头看到门边四喜还没来得及洗、堆在角落里盛着残羹冷炙的碗碟,故作惊讶地说道:“呦,这是怎么的,那些奴才也太会欺负妹妹了。今儿小少爷出生,人人都给加了菜的,我那里还分了半个鱼头的,怎么妹妹这里还是这些不堪的……”
做张做智地还没说完,就被阿芒一把抓住了肩膀,吓得杨氏到底轻呼出声,又怕人听到,连忙捂了下嘴。四下里张望了没什么动静,这才低声道:“妹妹做什么,吓死了我,快放开了,小心让人看见!”
阿芒不管不顾,问她道:“小少爷,哪个小少爷?”说到后来声音高了起来,吓得杨氏要死。
杨氏怕真被阿芒引来人,连忙答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太太生得小少爷了。听说生得时候老爷和老太太一直守在一边,生下来稀罕得什么似的,老太爷还亲自起了名字。哎呦,妹妹你别捏我的肩膀了,想疼死我呀!我可真得走了,过会子要是被人看见,咱俩个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妹妹你保重,我改日再来看你啊~~~”忙忙地说完一席话便落荒而逃了,剩下阿芒一个人怔怔地立在院子里,嘴里不停地喃喃道:“小少爷…小少爷……”面上似哭似笑。
阿芒回了屋里就怔怔地出神,一句话不说,眼里忽明忽暗的,四喜刚刚在屋里也听见了杨氏说了什么的,这会子生怕阿芒受了刺激发疯,吓得她坐立不安。
阿芒瞟到四喜惊慌失措的样子,笑了一下,说道:“你这丫头又怎么了?我并没有事,老爷有了后,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殊不知她如今瘦成了一把骨头,那么一笑越发耍渥潘钜斓挠锲盟南才碌昧瞬坏茫祷熬共蛔跃醯赝笸肆艘徊健�
阿芒还以为四喜不相信,又说道:“你别不信,我是真的高兴。府里有了喜事,若是我有幸得见老爷一面,对他陈陈情,没准老爷就叫我回去了!”
四喜这几个月跟着阿芒遭了不少罪,一听有望回去过以前的日子,欢喜地什么似的,问道:“姨娘说得当真??”
阿芒说道:“我还骗你不成。这几个月我算看透了,之前围着我溜须拍马的鼠辈,如今都躲得远远的,只有你一个人待我最真心,不离不弃。这话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听,你也切莫说了出去!老爷前院的管事,刘妈妈,你认识的吧?”
四喜点头应是。阿芒续道:“实话告诉你,刘妈妈是我的亲姨妈,之前极是疼我的。太太害我,找了个妖僧来胡言乱语,说我命里带煞,何曾是真的呢?!”
四喜这些天没少听阿芒辩白这个,其实她心里也不怎么信阿芒,只是毕竟受过她的恩惠,四喜心实,就还老实服侍着。听了阿芒又说这个,四喜心里怪怕的,胡乱点了点头,指望阿芒快别说了。
阿芒见四喜点头赞同,又说道:“可惜我姨妈胆子小,也被妖僧的话吓着了,我在这里受了这许多苦她也没来找我来。如今老爷心情好,正是我们的机会来了。老爷早上去前院都是在辰时三刻,前院的丫鬟小厮们起得都比后院的晚些。我姨妈年纪大了,不大能睡,一般卯初也就醒了,这一段空当你就可以去找她。你莫怕,你明个清早从前院的夹道过去竹林边等着,那是我姨妈进来的必经之路,我们以前见面就是那样的,从没被人发现过。你见了她,只要如此如此说便好。。。。。。”说完对四喜细细地嘱咐了一番。
四喜虽然害怕,但到底敌不过重回承恩堂的诱惑,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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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
元翰出世,府里的下人都得了厚赏,恭礼还特意吩咐大厨房给全府加菜。刘妈妈是外院的管事,早有存心巴结的上来,置办了一小桌子佳肴,又给她打了壶好酒。刘婆子极是受用,喝得满面通红才回了家。第二日一大早过来当差时还闹头疼,时不时地抚额揉揉。
刘婆子慢悠悠地踱步,走到竹林边上还打着哈欠,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叫她,她睁着惺忪的睡眼一眼,竟是一直跟着阿芒的四喜,吓得她立刻清醒了过来。上前去拽着四喜拖到竹林深处,四下里望了望,这才低声喝问道:“你跑出来作死吗?”
四喜对着刘婆子深深地福了福身,说道:“妈妈慈悲,好歹救救姨娘吧。姨娘如今的日子实在是过不得了……”说着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刘婆子对阿芒这个弃子一点没有同情心,皱着眉嚷嚷道:“好吃好穿的有什么过不得的,小姑奶奶们,你们好歹惜惜福吧。老婆子说句难听的,像你主子那样不祥的女子,一般人家早一顿板子打死埋了。也是我们主子仁慈,留了她一条命,这倒好,还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非要闹得没了命才甘心吗?”
刘妈妈的话吓得四喜一哆嗦,低声辩解道:“可姨娘说她并不是天生不祥,是……让人诬陷的……”
刘婆子气得狠狠戳了四喜的额头一下,啐道:“诬陷?诬陷个屁!她当然说是诬陷的了,你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怎么没带脑子。傻不楞登的还跟着瞎得瑟,找死呀?!还不滚回去猫着!”说完抬脚就要走。
四喜被刘婆子骂得直呜咽,见她要走却不敢就这样放了她去,上前拦着道:“妈妈别走呀,妈妈好歹疼疼我,您要就这么走了姨娘可饶不了我!!!”
刘妈妈恨得直跺脚,狠命掰四喜的手,可惜四喜这会子绝望之下力气很大,她一个老婆子奈何不了四喜。刘妈妈气得骂道:“你就是个猪脑子!她这会子这个样子算个屁姨娘,你管她作甚。她该是求着你伺候的时候,你不乐意了便躲了,谁能将你怎样?!”
四喜说道:“妈妈,我倒不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您呢。您好歹听我把话说完了。”见刘婆子不再挣扎了,这才接着说道:“妈妈,姨娘她说了,求您让她进内院去,见老爷一面,她自有法子让老爷回心转意的。”
刘婆子冷笑道:“别做梦了,老爷有多厌恶你姨娘你是不知道。前阵子有人不小心提起你姨娘,几辈子的老人了,老爷说赶就赶了。傻丫头,你看看,这还有什么指望呀?!回去劝你姨娘收心过活才是正经~~~”
四喜道:“姨娘极有主见的,我哪劝得住。”说完看了刘婆子一眼,小心地道:“姨娘她说了,还请您念在亲戚情分上帮她最后一把。您…您要是不开恩,姨娘便要将您是她亲姨母的事抖搂出去,她说她自己是个不祥的人,不知道您这个姨母还当不当得了如今的差事?”
刘婆子险些气死,狠狠骂道:“忘恩负义不要脸的阿物,不过是老娘手里调/教出来的小蹄子,反过来还敢要我的强。你告诉她,只管让她告诉去,看看最后是谁的腰杆子硬!”
四喜赶忙上去扶住刘妈妈劝道:“妈妈您老又何必置气。姨娘现在是陷入绝地的人了,说句难听的,已经是狗急跳墙了。您是什么面上的人呀,为人尊崇、差事体面,谁不敬着您老,哪里犯得着为了姨娘伤了您的羽翼,不值当呀!!!”
刘婆子听了她这一席话,气才平了些,仔细一想是这么回事,就算让老爷知道了,老爷仍旧愿意用自己,但也一定会心存芥蒂。而且阿芒狗急跳墙不定怎么攀咬自己呢,若是扯出来是自己劝了她骗了老爷进的府,那自己也算是全完了。刘婆子吓出了一身冷汗来,面上却还绷得死紧,说道:“她说她是想再见老爷一面?”
四喜点头道:“正是。姨娘口口声声说她是太太派人冤枉的,并不是天生带煞。姨娘说,趁着得了少爷老爷心情好,请妈妈设法让她去承恩堂里见老爷一面,姨娘相信自己必能说服老爷。到时候若是成了她一辈子念您的恩情,要好好孝敬您。若是不成她是死是活都认了,绝不牵扯您半分。还求妈妈您开恩成全!”
刘婆子被阿芒的软硬兼施缠得没了办法,心里也有几分意动,毕竟阿芒要是能再得了宠,自己多少也能跟着捞点好处,若是不成反正是她死她的,也不关自己什么事,总比不答应她被她扯出两人的关系来得强。于是刘婆子点头道:“这倒是件难办的事,你回去跟你主子说,我尽心尽力去替她想办法,叫她也要信守承诺。”说完一看时辰晚了,便要赶紧去当差。
四喜忙追问道:“那何时听您回信呢?”
刘婆子头也不回地没好气道:“五日后一早来这听信儿吧~~~”
四喜一看自己办成了阿芒交代的差事,心里喜不自胜,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回了后院去给阿芒交差。
这个时候元曦也起来了,昨儿王嬷嬷拦着她不让去看母亲和弟弟,让她生了好一会儿闷气。今个一早起来,自己早早收拾好了,屏退了四婢到了母亲坐月子的套间外头。见四下里无人,一掀窗子轻轻地跳了进去。
屋里是半月亲自守得夜,听到一声轻响,半月累了一晚本是有点迷糊了的,一听有响动立马就醒了过来。一看竟是大小姐跳窗进了来,惊得了不得,正要问话时被元曦抢先“嘘”了一声。
只见元曦笑嘻嘻地上前,轻声地问了半月好,又说道:“半月姨姨怎么亲自守在这里,您不回去家里的小弟弟该闹着要娘了。”
半月本来要说她的,见她一席话说得这样乖觉也忍不住笑了,啐道:“我的大小姐,切莫说笑了。奴婢哪配您称呼一声‘姨’的,还有我们家那个奴才秧子,哪配您叫弟弟。呶,您亲弟弟正在旁边厢房躺着呢~~~”
王氏昨个美美睡了一晚上,她此番生产又没遭什么罪,早早便有些朦朦胧胧醒了,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声,轻声问道:“是谁在外面呀~~~”
元曦听见母亲醒了,乐呵呵地进了里屋,对王氏笑着说道:“娘,是我来看您来了。”
王氏见了元曦,奇道:“怎么这早晚你就起来了,大清早跑来做什么?”
元曦撒娇道:“娘,昨个我就想来看您呢。嬷嬷她偏不让,说我太小。可是我想您了,所以今儿一早趁人不注意跑来的~~~”
半月听了插话道:“哪是跑来的呀,小祖宗,您可是翻了窗子进来的。行了,看也看了,赶紧回屋去吧,省得让嬷嬷知道了念叨你!”
元曦扁着嘴,不依道:“我不我不,话还没说几句呢,我不走!”
王氏听了女儿一心念着她,想方设法来看她,心早就汪成一潭水了,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既来了就坐坐再回吧。今儿我去跟嬷嬷说,每日里许你来坐一阵,陪我解解闷,也看看你弟弟。”
元曦听了喜笑颜开,本想去抱抱王氏,又怕伤了母亲赶紧收回伸出的手。看她那样小心在意,让王氏心里着实暖融融的。
五日后,四喜又早早去竹林等着刘妈妈,不大会儿功夫刘妈妈左顾右盼着过来了。四喜老远见了她想打招呼,被刘妈妈赶紧打手势止住了。四喜见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