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之才,军中老将尽知。娘娘或许不知,你之声望,在军中极高。如今这紧要关头,也唯有娘娘代皇上亲率大军,有众将保驾护航,方可成就韩国的千秋大业。属下恳请娘娘万勿推辞!”
看得出甲甚是坚持。
卫芊也明白,眼下这场战争,无疑是决定韩国天下霸主的收官之战。成则,名扬千史。败则,有可能重新改变当今天下的时局。
正因为这一战太为关键,所以不管由哪位将军统战,一碰上两难之境,都势必会有不同的声音出现。
甲的提议或许是对的,由自己出面,逞论自己统战的能力如何,至少自己可以做到在听取各位将军的意见之后,一旦决定执行某种方案之后,可以完全地拍板定案。
深思良久,卫芊终于点头应承了下来。
卫姣数次设计韩非,以至于让她跟韩非落到如今这种境地,就算私心使然,卫芊也希望可以亲手跟她了结这两世积怨。
让卫芊意外的是,原本以为阻力重重,要费上一番口舌才足以说服众位将军的事,在她表露身份之后,竟然出乎意料地得到了众将的拥护。
对于皇上营帐中,那个在众将与皇上议事时,总是将自己隐在暗处的侍从原来竟是卫妃的事实,众位将军除了高兴,竟无一人多置一词。
诚如甲所说的那般,卫芊也未料到,自己竟然会得到军中几位大将的全然肯定。
卫芊这一路随韩非走来,虽然不曾亲上战场,但是对于战事中的点点滴滴都清楚无比。
毕竟每一份军令都是先经她之手,再到韩非决断,尔后再由她让韩非的侍从传达出去。
所以,对整个战局,卫芊都极为了解。
侥是如此,卫芊在有意挑此大任时,还是让甲趁着夜色陪她亲自去到越国都城下仔细察看了一番。
一经得到众将的认可,卫芊便连续下达了数道命令。
其一,她便下令,替她置办几套妇人的衣袍。
其二,她又下令,让兵士准备好整整十辆辎重的火油。
其三,她居然下令让兵士就地伐木,多多准备柴火。
卫芊的将令一出,众将便是一惊。
因为从她的三道命令来看,除了火油像是与战争略有相关,其余两事,与战事像是完全没有关系。
就在众将不解,并渐有不满之时,适逢士气大振的越军出兵趁胜追击而来。
卫芊得知哨兵来报,越人已经兵分两路,主力准备向韩军正面出击,另有越军五万余从,已到韩军后防,意图在夜晚之时前后夹击,一举将韩军全部歼灭时,仅是一笑。
她下令两位韩人将军,各率兵士五千,分别于前后迎敌,但务必且战且退,一路佯败,诱敌入林。
余下兵士则全部隐入山林,占据高地,以石器箭矢为主攻武器,听令行事。
韩军众将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多数认为率军入林,一旦被越军围山而困,则有全军覆灭之险,故尔反对的人很多。
卫芊一笑,眸中深沉无波:“各位将军要做的,不是站在这里与我争辩,而应去军中挑选数千弓射精良的兵士,占据高地。一旦两位将军率兵诱敌而至,那些弓射精良的兵士便可将越人兵士手中的火把悉数射灭,其时我军趁夜遁入林中,便由越人自相残杀。”
众将默然。他们突然发现,妇人这看似十分凶险的举动背后,竟然颇有胜算。
卫芊神色一凛,面上立时威煞重重。
缓缓地,将目光自众将的面上游弋而过,她语气森冷地问道:“待到越军察觉之时,再由我军出其不意地突袭其残余兵力,如此,此策是否可行?!”
这时的卫芊,语气凌厉,面上不自觉地有了几分类似于韩非的威煞之气,她的声音并不尖利,却让众将听了同时一凛,齐声应诺道:“臣等愿意遵从娘娘之令行事!”
卫芊自知,这是自己首次统率大军,如果不能在这一战中威慑他们,自此以后,在这些经历过浴血生死的将军面前必然再无威信可言。
见众将面对自己时有了敬畏之色,她方淡淡地,坚定地对众将说道:“本妃,静侯各位将军的佳音!”
众将神色肃穆,一揖而去。
卫芊缓缓回身走向重重帷幄后,甲亦步亦趋。
床榻上,韩非面目沉静,威武亦然。
卫芊在榻前坐下,将头轻轻偎在他的胸前,低低地,轻软坚定地喃喃自语道:“夫主,越人突袭而至,妾自知此策凶险,然而却势必要冒险一搏。”
缓缓凝目,望向这个昏睡中的男人。
也只有这种时候,卫芊才可以无所顾忌地,叫出那在心中盘桓已久的“夫主”两字。
她近乎贪婪地盯视着床榻上的韩非,手指轻抚过他的发肤之间,妇人的软弱,在这一刻渐渐流露眼底。
喉中一哽,卫芊干哑地接着说道:“妾,此生几番辜负夫主,便是往日誓言要同生共死,如今已是难以践约了。然而你要相信,妾对夫主一片深情,从来便不曾消减。”
泪,无声而下。
卫芊哽咽道:“妾深知,夫主志在天下,那么,妾便替你去争去夺去拼,也誓要替你将那天下拿下!卫姣那个妇人,数次害你性命,此次妾亦势必不能饶她。”
将满是泪水的脸深深埋在韩非粗糙的五指中,静静地,一动不动。直过了少顷,卫芊方决然抬头。
这时的她,虽然目中湿意未退,然而面上却沉静冷然。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夫主,给我力量。让妾可以为你无畏而战!”
说完,她深深望了韩非一眼,随即毅然转身,沉声令道:“侍候皇上移驾山林。”
甲应声上前,与另一位侍从将韩非抬入软榻,迅速向山林隐去。
若说这当世之中足以载入史册的赫赫战功,除了卫芊当年一手主导的渡水之战,以百余游侠,力战两千余彪悍的狄人,折敌千余,此战,算得上一桩。
除此之处,就是眼前这一役了。
不伤一兵一卒,却让越军自相残杀,最终导至越军八万精锐全军覆没的伏击之战。
至此,卫芊在韩军之中,已是无人不敬的当世传奇。
韩军尽歼越军八万精锐之后,卫芊并没有给越王太多反应的时间。
当她一身锦衣华服,在韩军的簇拥中出现在城墙下时,越王才堪堪收到越军八万精锐全军覆没的消息。
越王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八万精锐竟然全部毁于一个妇人之手。
当他在朝臣的拥护下匆匆登城而望时,在看到那个锦衣华服,集雍容与风流为一体的绝色女子时,他犹是不敢相信地嘶声喝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妇人如此妩媚,怎可破我八万大军!她是谁!是谁——”
与他一样不敢相信的,还有闻讯而来的卫姣。
她的双目如淬了毒一般,定定地望着那个本就该死之人,嘴角频频抽搐,颤抖着,不敢置信地一遍又一遍地自语道:“怎么可能是她!怎么可能!这个已死之人,她……她怎么还会在此!”
城墙上的越人,原本无一人知道城下那个身姿妙嫚的妇人是何人物。除了卫姣!
显然,越王也听一了她毫无意识的自语声。
“这个妇人是何人?如何她这般厉害!”
一把拔开身后的从人,越王逼向卫姣,直问到了她的面上。
“难怪越王的八万精锐会在一夕之间尽毁我这妇人之手,原来是越王自掘坟墓,收留了不祥之人的缘故。看来越国将亡,是天意如此!”
就在卫姣的嘴唇频频颤动,无法作答时,城下传来妇人清脆的声音。
卫姣面色嗖然变得灰败。
她一把拂开越王,扑在城墙的雉堞旁,冲着城下的卫芊嘶声吼道:“卫芊,你是人是鬼?不,不,你应是鬼!这天下无人可解断肠丸之毒。侥是毕僳那个怪物侥幸得到上古奇方,也只能以毒攻毒,却无法清除余毒。是以,你怎么可能不死?不,不,你不是人!你……你一定……一定是冤魂不散,找我来了……”
卫姣越说越怕。
她一径说着,一径摇着头连连后退,面上尽是惊恐之色。
“卫姣,你可相信天理循环之说?”
在越王与众人茫然不解之时,城墙下的卫芊迎风而立,扬声而笑道:“老天有眼,卫芊虽然遭你强行喂毒,然天可怜见,老天终是念我命不该绝,故而我如今一切无恙。”
说到这里,卫芊嗖然伸手一指,冲卫姣高声喝道:“倒是你这不祥之人,前番投靠段王,致使段国遭遇亡国这灾。如今投靠越王,未想到越王八万精锐竟然被我一介妇人全军尽歼。有你这不祥之人在此,想必我韩国千秋霸业可望在即了!”
在这个奉信鬼神之道的时世,几乎是卫芊的话音一落,越王与他的臣子们,脸色已变了几变。
就在越王与他的属下迟疑不定之时,卫芊的声音又清清楚楚地传来。
她说:“本妃据闻,像你这样的毒妇跟不祥之人,须用火刑驱鬼,方可去秽。如此,受你所累者方可解其厄运,而你,须要浴火重生,才能前去往生之界得以轮回。卫姣,我若是你,必然自愿引火自焚,以免害人害己,又可重生得已前往生之界。如此岂非两全其美!”
几乎是卫芊的话刚一落,越王与他的臣子们,便目光如剑一般向卫姣射来。这眼神中有恍然大悟,有嫌恶,有后悔,还有怨恨!
卫姣懂了。
她嗖然明白,卫芊这是要借刀杀人。
她竟然假借鬼神之道,想置自己于死地。
显然,她得逞了。
从越王与他的臣子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卫姣不无惊恐地想到,她得逞了!
她成功地让走投无路的越王,将灭国之祸,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又惊又怕的卫姣从难以置信,到不得不接受卫芊竟然未死的事实。她不无害怕地想到:卫芊这个贱人,她为走投无路的越王,为他的无能找到了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借口。将丧国之罪归咎到自己身上,无疑可以让他面对世人,或是他的列祖列宗时更能心安理得一点。
卫姣目眦欲裂地瞪向城下的卫芊,心念一转,她转而竭嘶底里地吼道:“卫芊,你这个毒妇,你故意挘谖遥滴沂遣幌橹耍阋晕酵跏腔栌怪矗克绱耸ッ髦耍衷趺椿崽幽愕南龟以臁�
“来人,将妇人拿下。”
卫姣尚未说完。越王不耐的声音已经厉声传来。
“越王,你想过河拆桥么?”
或许是对死亡的害怕,让卫姣情急之下倒突然想起一事来。
毒妇之死(三)
更新时间:20131229 0:51:28 本章字数:5525
她一指城下;犹为不甘地喝问道:“难道越王没看出来这是卫芊那个妇人的离间之计么?越王难道没有察觉,今日韩王并未露面么?这是谁人之功,越王难道忘记了么?”
“本王没有忘记姑娘为越国立下的功勋,可是比起那受你所累而全军覆没的八万将士,你这功勋,也实是不值一提。”
越王语气森冷,面色更是阴沉吓人。
八万精锐尽亡,眼下这种境况越王自知责无旁贷。
原本便难以向天下臣民有所交待越王,他宁肯相信是因为卫姣这个外形奇丑,令人望而生厌的不祥之人所至,也断不愿承认是因为自己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太过急功近利,才导致八万兵士有去无归膣。
同时他又想到,韩王没有露面,却由着一个妇人统率大局。或许正如卫姣这个妇人说的那般,韩王必然有所不测。
对越王而言,这是一个机会。
少了让越人闻风丧胆的韩非,面对卫芊,越王的心情明显要轻松许多蜮。
所以这种时候,不管这个妇人是否真是不祥之人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需要借助这个妇人来解除整个越国的厄运,提升兵士的士气。
在越王阴沉的盯视中,已有越人兵士上前扼住卫姣的双臂,一把摘去她的纱帽,强行按压着她跪倒在越王面前。
卫姣的纱帽一脱,那些守城将士便发出一阵惊呼。
侥是他们久经沙场见贯惨状,在骤然见到卫姣时,仍是吓得发出阵阵惊呼。
“此妇不祥,请皇上速速宣巫对妇人施术驱鬼,为我越国去秽立威,以提正气。”
“皇上!此妇不祥,不除此妇国运难振。请皇上即刻宣旨,速速处死妇人!”
卫姣的纱帽一经摘下,众越人便人人望之生厌,恨不能将她死而后快。
望着一个个视自己如夜枭野鬼般的越人,卫姣面如死灰,整个人忍不住往下滑去。
曾经以为自己并不畏死的卫姣,这一刻心里无比害怕,周身阵阵发颤。
“越王,越王!你万万不可听信那个妇人所言。那妇人,那妇人心比蛇蝎,正……正是她害我容颜受损,落到如此境地。越王,请你相信我,妾并非不祥之人。是卫芊那个妇人妒我之才,想要借皇上之手取我性命,越王万万不可中了妇人的离间之计呀越王!”
她颤抖着,一路匍匐而行,爬向越王,抱着他的大腿,苦苦哀求道:“越王若是肯留卫姣一命,卫姣保证可以想出破敌之策力挫韩军,以扬越军之威!越王,我可以凭一己之能证明给你看,卫姣并非是不祥之人。请你给我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越王!越王——”
就在卫姣竭嘶底里地乞求着的同时,那两个扼制着她的越人兵士已经不由分说,拖着她准备向城楼下走去。
“越王,你怎么可以相信敌军所言!你若杀了卫姣,必然称了韩军的心意!我有破敌之策,越王何不让我一试!越王,请让我一试——”
“放开她。”
就在卫姣绝望之际,越王终于出声了。
那两个越人兵士手一松,卫姣便迫不及待地爬到越王面前,卑贱地,乞求着道:“请您,请您让我一试!”
“哈哈哈哈……”
越王还来不及回答,已经将城墙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的卫芊便是一阵大笑。
她这一笑十分突然,让城上的众人忍不住直刷刷向她望去。
“你这不祥之妇,巧言如簧,竟敢信誓旦旦地保证可以力挫我韩军。好大的口气!”
战车上的卫芊却嗖然将笑声一收,冷声喝道:“卫姣,你是否有此能耐本妃不知。可是本妃却不怕告诉你,明日彼时,韩军必将由正门而入,破越都城!”
在众越人大惊失色中,卫芊微微转头,斜睨着越王,淡淡一笑,高声道:“越王若是不信本妃之言,你大可以拭目以待。明日彼时,本妃要堂堂正正地率军由正门而入!”
言毕,卫芊又遥遥望向卫姣轻蔑一笑,这才缓缓转身,示意撤军。
望着从容而退的韩军,越人更加慌乱了。
在场的越人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狂妄的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个妇人。
她竟然敢大刺刺地告诉众人,明日的这个时候,韩军会由正门而入,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