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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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 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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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舞的女孩却懂汉文,笑吟吟答道:“我叫乌都,汉语的意思是天上的星星。”
冰儿看她双眼明亮,在一张如满月般青春可爱的脸上尤显得烂漫,果然像天上的星星一般,心里不由欢喜,从手上捋下一只嵌珍珠的金绞丝镯子递去说:“拿着,赏你。”
乌都忙蹲身又是一礼,谢过赏赐,退了几步出了蒙古包帐门,门外突起一阵少女的欢笑和喧嚣声。
又看了几场表演,福晋见风尘仆仆的众人都有疲倦之色,命收拾东西退下,转头对冰儿道:“公主,这里没有行宫,只能住蒙古包,东边一间是特为留给你们俩的,里头简陋,只用布幔隔了,外头服侍的人可以坐更。再外面一圈都是随扈的人员,确保万无一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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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侍的丫鬟打着羊角明灯把冰儿和英祥送到住处,冰儿迎面就被低低的门楣撞了脑袋,捂着额头惊叫了一声,英祥急忙来瞧,见她不过额角有些红了,放下心来,忍不住要笑话她:“你看你,多大人了,进门还会撞头!”冰儿嘟着嘴说:“门楣这么低,想都没有想到,又是黑夜里,也没有注意看。”
英祥伸手在她额头上揉了两下,像哄孩子似的说:“揉一揉,不长瘤。明儿就不疼了。”冰儿听见后面苇儿她们吞笑的声音,气恼地轻推了英祥一把。进门一看,住处比先前那间蒙古包小一圈,但也很宽敞,起码有两楹屋子大小,里面亦是红毡子漫地,四围用浅蓝色绸子围着,中间是厚缯的隔帘。里间一张毡床,前面是花地毯,床上厚棉褥子上铺着隔潮气的狼皮,上面才用丝绵褥垫和杭缎床单。里侧搁着棉被,均是织锦的面儿。冰儿道:“布置得挺奢侈啊。”
英祥笑道:“还不是怕你住得不舒服?不过这么大的扎萨克,供应我们还供应得起。”
正说着,听见苇儿在帘子外问:“奴婢刚刚去外头问了,热水已经烧好了,浴桶也有一只大的、黄松的,公主额驸可要奴婢服侍盥洗?”
冰儿吐吐舌头,压低声音道:“这样的帘子隔音太差,什么动静都听得清楚!”英祥笑着也压低声音:“你怕人家听什么?”冰儿轻轻啐了一口,扬声道:“不用你们服侍了,浴桶注热水抬进外间,然后到外面伺候就是了。”
苇儿依言,命两个太监抬了木桶进来,地上先铺设了油布,再放上浴桶,注上七分的热水,倒上玫瑰露,旁边的案几上依次摆着香胰子、玫瑰露和两人的绣花浴巾,另一架矮屏风,可搭挂衣物。然后带着诸人退了下去。
两人怔怔地看着洗澡水,平素在公主府里洗浴,各自用各自的地方,私密得很,虽然是夫妻,床笫之间被褥遮掩着,倒也没有这样堂堂皇皇地裸裎相对过。冰儿红了脸说:“你先洗,洗完叫他们再换水给我洗。”
英祥愣了愣笑道:“还是你先洗。我呢,也不讲究,一会儿用你的残水洗洗就行了。”
“那怎么好?……”
话未说完,英祥已经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暧昧笑道:“怎么不好?芗泽在水,求之不得呢!”未等冰儿瞪起眼睛反驳“我不是说这个”,又一个吻堵住她的嘴,伸手便解她的衣扣:“既然不叫他们来服侍,少不得我辛苦。”
冰儿今日穿的也是一身骑服,褂子是对襟的,密密麻麻的錾金扣子,解起来很费时间,然而襟怀刚开,就是那中人欲醉的女子幽香,和着浴水里馥郁的玫瑰花露的味道,令人怦然心动。英祥把她的褂子搭在屏风上,又伸手去解里面的扣子,解开腋下的扣子,领口一松,就露出胸口一抹猩红色缎子来,英祥忍不住凑过去,冰儿掩着胸道:“今儿白天骑马,流了一身臭汗呢!别过来!”
英祥见她拿胳膊挡着自己峻拒,也没有勉强,只笑道:“古人说女子流汗,都是香汗淋漓。”
“什么香汗!汗还有香的?”冰儿自己解开其他扣子,却没有解衣,蹬开脚上的马靴,只穿一双白绫绣花的袜子踩在地上,对英祥说,“你到里间先躺躺,我洗好了叫你。”
这样的机会怎么能“躺躺”!英祥还没开口,冰儿就先拒绝:“我不需要你服侍,平时我洗澡也不喜欢有人服侍的。”
“我和她们不一样!”英祥涎了脸过来,把衣襟从冰儿的手中抽开。他捏捏冰儿的胳膊:“嗯,到底是会骑马射箭的——别这么紧张,肌肉都僵了。”一双手袭到胸前,那里却是一片柔软,肚兜略紧,在蒙古包昏黄的烛火下,闪过一片丝光。
“死不要脸!”
任怎么骂都不能让他停手了,她身上微微有些粘腻,然而在汗水蒸熨下的皮肤显得白得如酥酪一般,因着害羞,伏在他怀里,不让正面示人。冰儿伸手到后面打了英祥的手背一下,把这不老实的手拍开,用浴巾掩着胸口,轻轻道:“再这么着,我生气了!”
英祥也觉得自己憋得有些难受,虽知冰儿不过佯怒,倒也需要透一透气,撒开手到一边看着,笑道:“晚间冷,你再不抓紧,水就要凉了。”
“背过身去……”
这次答应了,耳朵却没有闲着,听见丝衣拂过屏风的轻微沙沙声,又听见入水的声音,此时再不能忍,转身伏到浴桶旁,肆意地看个够。
冰儿挽着头发,额前已经散下来一些,被水汽粘在脸侧,脸儿粉红,带着些因不好意思而引发的嗔怪,但也带着些说不出的春意。浴桶挺深,她坐在里面,就着灯光却看不清全貌,水面上粼粼地反射着灯光的橙色。
英祥便解脱自己的衣服,正在身上打胰子的冰儿吃惊打怪地问:“你在做什么?”
那边跨入水中道:“与你一道洗,可以帮你背上打打胰子。”
冰儿虽然已为人妇,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先捂着脸,接着别过头用水泼他,自己亦觉得好笑,便泼边笑起来。英祥滑入水中,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道:“小妮子坏心又起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伸手到她胁下的痒痒肉上去搔了两下。冰儿忍不住地笑,把水泼了英祥一脸,又告饶说:“我不泼水了。你放开。”
“嘘!”英祥笑道,“外面不定有人在伺候,等着给咱们更衣倒水呢……”
冰儿咬着嘴唇,含羞地瞪了他一眼。英祥的手便往下伸,她一双腿也紧实修长,英祥笑着拍拍她的腿道:“骑了几天马,腿都结实了,不复有髀肉再生之忧。”
冰儿一把抓住他的手,说话间已经微微有些喘息:“别闹!”声音显得无力。
英祥深吸一口气,撩水把她肩头胸口的香胰子泡沫冲去,自己先起身,取了浴巾来,复又把妻子从浴桶里拉起来。冰儿道:“我还没洗好。”
“一会儿再洗。”他附在她的耳边说。
只用浴巾略略地擦一擦,带着半壁江山的水珠,英祥把妻子打横抱起,放在里间的矮塌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大草原同观搏克

湿润的肌肤仿佛特别撩动人的情思,白亮亮的皮肤反射着灯光的暖橙色,阴影处唯剩水珠的光洁颜色,熠熠折着光线。里侧的那一床深玫瑰紫的织锦被子,被扯得逶迤在体侧,高低起伏如丘壑,那浓重的颜色,光泽极好,衬得身边那人的白皙肌肤,如雪映一样,丝毫不搀杂质。
大婚三个多月,还是爱不够她。英祥爱惜地抚过她的眉梢、睫毛,看着她的闭着的双眼半开半阖般扇动着睫毛,偶尔睁开,眼睛不似平常那般圆亮,朦胧得如同半梦半醒的神色,眉梢眼角那关不住的热烈情思,瞥过自己时就有幸福满足的笑意流淌出来。洁白如砗磲海贝般的牙齿,为了忍住欢爱到极点时的呻唤,轻轻咬住嘴唇,嘴唇娇嫩得一丝纹路都看不见,他几次把那雨后樱桃般的下唇解救出来,爱怜地说:“别咬自己啊……”
然后便觉她的手,温柔细腻如刚盛开的蔷薇花瓣,越过自己的脖颈,拂过耳畔,手指轻轻插在他的发辫根处揉动。那样温软踏实的感觉,那样表达不出然溢于言表的热烈情愫,激越到十足。
“还好吗?……”他在耳边轻轻嘤咛。冰儿脸上是尚未褪去的潮红,忸怩着点点头,翻身起来洗浴。自己洗好,换上寝衣,见英祥慵慵地倒在床上不愿意动弹,便绞了热乎乎的手巾,到他身边,仔细地为他擦汗。
英祥先是一愣,随后心里涌起一阵暖,低头看她一弯雪臂,露到肘部,极为认真仔细地把手巾裹在指尖上,擦拭他脖颈里的角落和腋下的汗水,脸庞低垂,表情严肃,脖子上垂着一块玉佩,恰恰吊在胸口沟壑中掩着,惹得人心里发急。
“你别累着。”英祥伸手托起那块玉佩,白色卵形,不是和田,不过仍算得上细腻温润,妙的是上面的俏色雕刻,把黑灰色瑕纹透雕成一条盘旋云上的黑龙,一鳞一爪皆细细琢磨,真个宛如龙游云间一般。英祥问:“这定是皇上赏赐你的。日日都看你戴在脖子上,与那杆玉箫一样,都是不肯离身的东西。”
“嗯。”轻轻一声应答。
英祥似乎不大满意这样的回应,曲肱撑起头,另一手把冰儿揽在怀中,笑道:“这两样东西玉质都只算一般,但雕琢各有奇处,而且磨得如挂浆一般,想来你也是日日摩挲的了。”
冰儿不由低头看那玉佩,点滴往事在目,不由怔忡,隔了一会儿才无声一叹,转了笑脸道:“我那些往事,不堪回首。倒是你,这样光溜溜地躺着,一会儿外面人来拿浴桶,你怎么见人?”
英祥这才满不情愿地起身着衣,散穿一套象牙色绸子的小褂裤,领口都是布钮,趿拉着鞋到门口道:“洗好了,来收拾水吧。”
外面人都等了半个多时辰,早不耐烦了,又不敢吱声,闻得叫收拾,都是松了口气,摆上喜吟吟的笑面孔,进来一看,那浴桶周围净是淋淋漓漓的,跟水漫了金山似的,油布都承载不住了,在红毡子上汪着,变作深红色,自然也不敢吱声,抬着桶,收拾了油布,利索出门了。最后小丫鬟过来拾掇了屏风上的衣服,甜甜道一声:“公主额驸安置吧。”
“等等。”冰儿揭开帘子,见太监都已经出去了,才出来说,“入乡随俗,我明儿不想穿旗装,给我找身蒙古袍子来,红的、紫的、蓝的、绿的……都行。”小丫头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英祥笑道:“怎么想到穿蒙古袍子?”
冰儿笑道:“今儿见那些姑娘们穿得真好看。腰扎得细细的,不像旗装的袍子,整个一个圆筒,也不像汉装的衫裙,拖得累赘。”
英祥不由打量她一眼,笑道:“你这小细腰、宽肩膀,穿着倒一定很好看的。”冰儿道:“今儿,那个叫乌都的姑娘,不也是小细腰宽肩膀?好看吧?给你做侧室好不好?”英祥笑道:“才见了一面,性情都不晓得,就抢过来做姨奶奶?你敢情是土匪托生的吧?”两人又笑闹一阵,直到听见这片专供冰图郡王居住的蒙古包群落里传来打了三更的梆子,才赶紧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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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第二天随便睡到多久,睁开眼睛倒也不太晚,都是平素养成的早起习惯。又在床上腻歪了一阵,方扬声唤丫鬟们进来更衣。冰儿问英祥:“今儿玩什么?”
英祥笑道:“我们就是来玩的么?今儿阿玛召见扎萨克里的人,各个庄子的情形也要计量。不过倒还真是备了‘搏克’和套马的表演,预备着你再去打赏呢。”
冰儿便也兴奋起来,洗漱完毕,见小丫头拿衣服过来,兴致勃勃打开看,小丫头笑道:“这次出来,还真没预备公主的蒙古服饰,这是请示了福晋,说有几套还没上过身的,不知大小合适不合适。叫公主今儿先凑合着穿,明儿搭铺子叫裁缝先做——只是没有京里那些好料子。”
冰儿顾不得她那些聒噪,取一件大红色的细看,面料是光滑的缎子,对襟绣花,原来是件长坎肩儿。里面搭的是一件略深的菠菜绿的长衫外衣,用的暗花杭纺,颜色配得俏皮,正是当时时兴的“红配绿”的搭法。最里面贴身的是玄色长袖,薄薄的一层绸子,袖口上还镶着花边。配得有黑色的绸腰带和红香羊皮的靴子,冰儿一见就爱上了,其他看都没看,指明就穿这套。
于是侍女帮着更衣,穿好后一看,除却腰身略微大些,长短及肩宽都是正好,高腰拿绸带一系,也不觉着松弛。旁边几个丫鬟都忍不住地赞。冰儿得意一笑,可惜没有西洋大玻璃镜,照不见自己。又是梳头,也学着蒙古装束:盘发高髡,用金镶玉的扁簪横插在发根,并用珊瑚、珍珠编缀的“塔塔古尔”盘扎头上,如汉人的抹额一般。最后戴上帽子,帽檐坠着五彩宝石的珠串。
冰儿看看妆奁镜子里的自己,摇摇头道:“衣服还罢了,这首饰太奢侈了,我怎么好意思用福晋的?”
福晋那里派来送衣物的小丫头很会说话,笑眯眯道:“福晋说了,左不过一套衣服,不值什么!公主要是不好意思,就当是借的好了。”冰儿这才不说话。
用过早膳,休息了一会儿,英祥和他父亲去处理旗里的事务,福晋带着冰儿四处散步,早晨空气清朗,金色的阳光洒在翠绿的牧草上,远处山丘腾起薄薄的雾气,风景如画一般美丽。福晋见冰儿看痴了一般,笑道:“地方可大着呢!再往远走,许多地方都没什么人,许是数十里才有三五架蒙古包,远远望着哪里有炊烟的便是。若是要走得远些,需得骑马,到时候,人虽认不了路途,马倒是识得的。真住得久了,这里一片空阔,到底不如城里有意思。”
冰儿道:“热闹我也经过,冷清我也经过,热闹的时候有热闹的好处,冷清的时候也有冷清的妙处。最怕就是一味的热闹或一味的冷清,才真把人憋死呢。”
福晋笑道:“说得极是。等英祥他们忙完,这里安排了套马和搏克戏,这里的男女大防不如京里头厉害,就坐下来一道看看也无妨。”她瞟了瞟冰儿,这段日子处下来,也知道她不是个计较礼数的人,果然带着笑一阵点头。
日头渐高,草原上也热闹起来,一边平坦些的草场上,草已经被牛羊吃得半秃了,正好用来做搏克戏和套马。
众人奉冰儿坐在上首,其他人也一例盘膝席地而坐,面前是两丈见方的白色毡子,两个身着牛皮短上衣、彩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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