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问心- 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孤灯如豆,一只飞蛾朝着火光扑上来,叶暖手指一弹,弹掉莽撞的飞蛾,谁知不过片刻功夫,那飞蛾又继续不知死活的围着油灯打转,她挥手赶了几次,终于放弃。看来飞蛾扑火的本能,真的是人力改变不了的。叶暖摇摇头,干脆吹熄油灯,躺倒在凉席上。
本无多少睡意,她不由思考起张柳今日的怪异来,不说饭前那种种奇怪的异常,就连平常每日的饭后散步柳儿也不与她一起了。问他原因,他不答,连眼神都在躲她,至于躲她的理由,唉,想不出来。无忧无虑的生活过多了,曾经的心机沉沉与察颜观色的能力,如今都退化了。叶暖睁着眼看着屋梁,想了想还是翻身坐起,慢慢凝神运气去了。
隔壁屋中,同样有人辗转反侧。
一晚上,张柳脑海中全是妹妹。小时候初见,稚气而淡漠的她;然后就是相处一段时间,笑容浅淡的她;而后又是逐渐成长,笑面越来越多的她。他也知道,他的目光越来越离不开他,每分每秒都想见她,心中虽然时常患得患失,却从没有今天这般跳得慌乱而急躁。
一道布帘相隔,隔壁灯火早已熄灭,但听动静,显然还没入睡。他很想像往常那样与她说说话,偏偏心中有千言万语,开口时却连一声妹妹都喊不出。即使喊出妹妹,他又该说什么?
他扯开衣襟大口呼吸,只觉浑身上下,燥热得难受,可明明吹入室内的夜风,还是凉凉的。他只有一遍遍告诫自己: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在暗示和劳累的双重影响下,他模模糊糊入了梦。
梦里,自然一年四季都是春天。长长的柳枝,正好用来给妹妹编花环!红红的花朵,正好给妹妹染指甲,噢,不,给他染指甲!长长的草叶,正好折来与妹妹背靠背一起吹——淅淅沥沥下雨了,那是娘娘出门的那一年秋,妹妹和他一起打了张金宝,还烧了辛苦捡来的稻谷。妹妹身上好多紫红紫红的伤,家里没有药,怎么办?他给妹妹吹吹,就像他跌疼时娘娘做的那样——雨怎么越下越大,汇集成水潭了?那是妹妹!妹妹在水潭中洗澡……

叶暖睡到一半,忽然听见张柳房中传来一声声粗重的喘息,她揉着眼睛奔过去,只见张柳满身大汗的在坑上翻滚,口中呜呜咽咽地,像是极为难受。
“怎么了?柳儿,你醒醒!”叶暖爬上坑,蹲在张柳身边,紧张地拍打着他的面颊。
呼喊半天,才把张柳从梦中唤醒。“做噩梦了吗?”对上直愣愣望着自己的眼,叶暖轻轻拍着他背安慰。
月光透过纱窗,斜射入室,给屋中桌椅都蒙上一层水光。此刻那长长睫毛下的眼,更是盈盈欲滴,既温柔又饱含热切地望着自己。叶暖被张柳的眼光怔了怔,满头狐疑,只得继续追问:“柳儿,你怎么了?”
不是噩梦?也不是吃坏东西肚子痛?那,会是什么原因?
一遍遍追问中,张柳又张口大声喘息起来,许是察觉到自己声音中的异常,他又咬住唇,只一味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再怎么努力,唇间还是泄露出破碎而压抑的喉音,听起来,像似在忍受着难以忍受的折磨。叶暖看着身体不停乱动的张柳,心慌意乱,只得四肢并用,按住他不停滚翻的身体,抖着唇,眼中满是惊惶。
张柳下唇早已被咬出血痕,一被按住,正对上叶暖的脸,双眼迷蒙的他,并未看清叶暖脸上的焦急,察觉是叶暖,面上浮现出极度欢喜又极度痛苦的表情。
被叶暖摇了三下,他才断断续续地发出声来:“我……难受。好难受。”
“哪里难受?告诉我!”叶暖只觉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苦于不知他真正难受的原因,只得强忍住自己的无措。
等了半天也没见张柳回答,叶暖继续摇了摇,才听到几声模糊的嗓音,她只得把耳朵凑近他唇边。
杨柳风,落英泪?

杨柳风,落英泪
梦里的人,就在眼前;熟悉的味道,就在唇边。张柳虽不知道为何体内燥热如火,本能却叫他支起头颈,一口咬住那凑到嘴边的耳朵。小巧微凉的耳垂,在口中的触感是那么妥帖和舒服,张柳凭借最后一丝清明,才没舍得吞下肚,他轻轻含在唇中吮吸着,察觉原本压制他四肢的小身体突然僵硬得失去力量,他又脱出两只手环上那具小身体的腰。
微凉的耳垂很快如同他口内温度般滚烫,他极为遗憾的发出一声闷哼,放开,才转而寻找其他可以降去心间火焰的地方。毫无章法地一路胡乱舔过来,所经过的面颊与脖颈都留下了湿漉漉的水迹,他却还是觉得不够,顺着脖颈往下就被阻了,他松开一只手,开始拉扯起阻碍在他唇巡游路上的衣领。
胸口忽凉又忽然被喷上灼热的气息,叶暖方从极远的地方拉回神智,手脚依旧僵硬无力,原本横压着张柳的身体,已被张柳转了九十度,俩人成平行的状态紧贴着。胸膛上如小狗一般舔着的舌,让她意乱;无意识在她腿间摩擦的那个炙热的棒状物,更让她心慌。
眼前黑了几黑,叶暖才稳住心神,她不停告诫自己,他是柳儿,是与她一起长大,一直照顾爱护她的柳儿,他现在只是情动,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他并无恶意!而且这世界,是女子为尊!
反复默念,反复自我安慰,才略拾起些力,叶暖死命在唇上咬出一道血痕,从束缚住她全身的少年右臂中挣出一只手,迟疑而颤抖的向少年下身靠近……

仅仅数十步的平地,叶暖却如行走在陡峭的山路上,脚步沉重,全身乏力。
跌跌撞撞回到自己屋中,她再也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到椅上,静静坐了半个时辰,头重脚轻的感觉才缓去许多,但心间依旧慌乱而惊惧。想倒杯冷茶,才发觉一手的粘滑未曾擦去,她赶忙起身,找着布胡乱擦了半天,手上是干净了,心头那股异样反而一直挥之不去。欲借打坐以平顺缭乱的气息,一坐到坑上,却是全身都在发抖——二十岁的那个生日,不期然在眼前重现。
女子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是否真如传言所说,会付出一片真心?叶暖并不知道,但认准了这个说法的林国强,为了防止她爱上李文瑞而泄露复仇的消息,他特意赶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雇了牛郎。
俊面红唇,宽腰窄肩,久在红尘翻滚的牛郎,也许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女人第一次时最美的偶遇,可是无论他多温柔,多俊美,真正的本质还是强 奸。再加后来她试图反抗,更试过逃离,可以她能力,以她处处受监视的境况,所有的反抗和逃离,根本就是猫爪下可笑的老鼠。蹦跶不成,逃离也不能实现,反招来极重的惩罚与羞辱。从那以后,黑夜中的噩梦,与她如影随形。
一来二去之后,她终于学乖,也终于认命。与林国强达成了五年的协议,只要能为他报了仇,便放自己自由。
谁知道复仇途中,遇上叶华阿姨,对于一个从小缺乏母爱的她来说,即使心里常常提醒自己,她只是一颗别有目的的棋子,奈何人心是肉长的,那些温暖,她抗击不了,也不愿抗拒。
在温柔中日渐沉沦的同时,她也一日日更清醒的认识到,她,无法真正融入那温暖。
男女之事,本就避无可避。婚前可以装作矜持,婚后呢?一旦李文瑞发觉她在性事上的恐惧,定然会深究下去。
复仇之计,岌岌可危,自由之说,再无可能。何况那自由,只是数十年的孤苦而已!
她此前一直以为,她之所以选择与林国强同归于尽,是不想给他再次复仇的机会,到今天,她才大彻大悟,计划那场完美的谋杀时,她心底所怀有的,是噩梦中深深的恐惧和被剥夺正常人生之后的恨。
不知是谁说过,人这一生,再次跌倒的,往往是曾经跌倒过的地方。
那场车祸,了结了她的前世,也了断了她的渴求。而如今,她遇上了这个家,再度渴求起温暖来。
此地的男子,地位一如古代女子,已许下婚嫁之言,方才又算是有了肌肤之亲,她再无反悔或退缩的余地。但前世的恐惧依旧留存心底,那一点浅浅的温存,就已让她心惊胆寒,等到真正与张柳坦诚相对的时候,叫她如何应对?
孤寂的夜,叶暖独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清冷而惨白的月光,照在那张惊惶无助的脸上,青白如鬼。

日上三竿,家家户户开始忙碌午饭。张柳发了半天呆,听到院中母鸡下完蛋后咯咯的报喜声,才注意到他一顿早饭,还没吃完。
秋儿今日起得极早,隔壁屋中的他,睡得很香,直到厨房间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才醒过来。一醒来,脑中不由自主地全是昨夜的梦和梦醒之后所遇。她的味道,她的温度,似乎都还留在他舌尖,随着咽下的那口唾沫,甜蜜从口腔一直蔓延到心间。但是,作为一个男子,他昨日那样对秋儿,好像是件羞人和不知礼数的事,想到这,他迟迟不敢起身。
秋儿做好早饭,似乎在他屋外停了好半天,那道阻隔两人的布帘,他即希望秋儿挑开,又害怕被挑开。矛盾半天,秋儿听见他的喘息,只在布帘后道了声:“早饭在锅里,我先放羊去了。时辰尚早,你——再躺一会吧。”
脚步声渐去,他说不清心里头是什么感觉,忆起爹爹去前对他说过,一个好的妻主,无关贫困还是富贵,也无关个人能力大小,最主要的是为人正直,能体贴自己,希望他找一个像娘娘这样,能体贴人的妻主。昨夜秋儿帮他解决那处羞人的燥热前,曾问他是否愿意嫁她,而他点了头。那秋儿,以后会是他的妻主了吧。
记起这点,他在失望过后,心头涌上更多的,是感动——秋儿,应该是个好妻主……

一夜未眠,终于在白天可以摆脱噩梦,睡上一觉。
只是,一向寂静的林间,为何有人奔跑,又为何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声音渐渐清晰,一声声“秋儿,秋儿!”叫得急切而慌乱。
“是柳儿在喊?”叶暖一骨碌翻身站起,朝发声的地方跑去。
叶暖一手扶住满面潮红,气喘吁吁的张柳,一手轻抚着他起伏的背,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娘……娘,娘娘!”张柳喘息未停,只一个劲地喊着娘娘。
“娘娘怎么啦?你先歇会,慢点讲。”叶暖看他面色焦急,知晓定然是发生了不好的事,但此刻再焦急也无用,只有先等他把话说清。
张柳咳着,大张着嘴吸了好几口空气,才能完整的说出话:“娘娘腿被压断了,村长刚赶来报信!”
闻言,叶暖几乎要跌倒,立在原地稳了稳神,才拉着张柳跑回家。

离门口老远,就见到不停徘徊的张大福,叶暖更觉事情重大,急急打了个招呼,就听张大福催促道:“秋儿你快收拾一下,跟我去镇上,你娘娘两腿受伤,不能动弹。”
“好。”叶暖也不多话,回到屋中略整了两件换洗衣衫,又取起柜里的一大半银钱,奔到门口才发现张柳也收了包裹要跟去。
张大福正要开口让张柳留在家中,张柳早已泪流满面,死命拉住叶暖,悲声如泣地乞求着:“我也要去,我们一起去照顾娘娘!”
救人如救火,要拒绝只怕生出许多耽搁,叶暖抬头望向张大福,张大福叹口气点头,“你们可会骑马?要去镇上路很远,从东边骑马虽绕路,但比由西面爬过五道山梁来得快!”
张山把叶暖托上马背后,叶暖夹着马腹,试了试身手,发觉前身所学还有点印象,便与张柳共乘一骑。
家里动物和林间山羊,都拜托给了张山。
叶暖与张柳,跟随着张大福,满心焦虑地往镇上赶去。

一路奔忙,到达暂时安置张平娘娘的屋舍时,太阳还是落到了半山腰。
张平娘娘腿部的伤,早经过大夫的处理,如今两只腿都夹着木板,还包裹着厚厚数层白纱布,处理后虽掩去了最沉重的惨况,但渗出白布的斑斑血迹,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张柳当即扑到张平怀里哭开了,叶暖咬唇忍了许久,也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俩个孩子,伏在张平手臂中大哭,想到这一家好不容易挨过数年艰难,却又突遭不幸,站在一侧的张大福也不由得背转了身悄悄掩面。
屋中,只有张平最冷静,被俩孩子一哭,她也有些心酸,沉默半响后,又强颜欢笑:“娘娘不还是好好活着么,哭啥?”
叶暖在路上已从张大福口中,得知了张平娘娘受伤的原因,明明走时千叮万嘱过的,不要累着自己,也不要拼命赚钱,可她听过、应过,偏偏没有做到。她替人扛了三个月货,听说烧炭的炭窑招募伐木工,她不顾天气渐热,又跑去伐木了。
伐木也就算了,同在一块伐木的伙伴昨夜喝醉酒,今日醉醺醺地砍了一颗大树,站在大树倒下的方向忘了躲开,她倒好,一把推开旁人,把自己腿给压着了。
虽然一直都明白她这个娘娘心直、乐于助人,可真要看着她因为救人而受伤,叶暖心中还是很不痛快。只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去对张平娘娘说教或者指责其他人,都是无用。腿伤很重,不便移动,幸好在此地开店的张大福得知张平受伤后,不仅找来大夫,还给张平在租下这间离镇上医馆较近的民房。
叶暖整理心境,向张大福探听清楚此地物价之后,领着张柳上街采办必要的生活用具,打算在此处暂时安顿下来。

张平的腿,伤得极重,经过半年医治,也只停留在一只脚能动的阶段,留在张家村的羊和鸡,早就卖了,和家里柜内剩余的银钱一起由张山捎到镇上。支付完医药费和房租,日常吃喝又花去许多,半年下来,她(他)们手中剩余的所有家产,加起来不满五十银。而张平娘娘无法参与劳动,光靠柳儿绣些锈活,根本无法维持多久。叶暖便四处打听活计,终于寻了个替镇上米店和杂货铺送米送杂物的差事。
此地女子,十三岁时就开始服食健木,叶暖虽知服过健木之后女子体力能增强,但自从她两年前得知服过健木女子再无正常生理期后,叶暖对这健木就有了排斥感,好在她时常练着运气运功之法,体质倒也不比那些靠药物来改变身体素质的女子来得差。
叶暖虽然寡言少语,人却是镇上有名的老实肯干的孩子,她又有心多挣些钱,所以一天下来,身体总是劳累不堪,许多次都是刚吃饱饭就累得一头扎到坑上睡着了。
张柳看在眼里,只觉心痛。他在大夫那学来一套按摩穴道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