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本应最着急的苏眉此时却倚栏望月,她闭上了眼,感受月光抚摸自己的眼帘。人生已经坎坷到如今了,再来些挫折又何妨呢?
“我的祖宗啊,你现在还有心情赏月,待会你就要上去了,难不成也跳《红尘羁》?你要知道,评委已经先入为主了啊。”秦姨也很焦急,这是什么事啊,如果以前在人前跳过,还可以上去告发,可这倒好,有冤无处诉。
他都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坚持呢?老天啊,你可真的很残忍。
苏眉笑着转过身来,说道,“秦姨,没关系的。”侧过头又对柠儿吩咐道:“柠儿,把我今日穿来的那件绿衣服拿来,人家已经一身红了,撞色可不好。”
柠儿飞速地去寻衣服,秦姨侧过来问:“你有法子了?赢的几率有多少?”
苏眉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好忙好忙,忙得不足六小时的睡眠,呜呜~~~~(>_<)~~~~ 好可怜~
、比舞(下)
“城主,国舅爷,可否让下一位舞者出场。”一直没有说话的九琴夫人实在不愿意听上座两人的唇枪舌剑。
苏眉上来的时候,没有鼓声,也没有伴舞,孤身一人,徒步上前,像是闲庭漫步,缓缓而至。
众人都很好奇这是要跳舞的样子么?
苏眉的目光在无意瞟向秋沐轩和孟青岚时,微微颔首,两人也都用眼神向她鼓励,而让孟青岚奇怪的是他对面的九琴夫人更是坐直了身体,像是才开始要欣赏舞蹈一样,苏眉侧过脸看九琴夫人时,孟青岚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他只能见九琴夫人冷着脸,故意避过,像是怒其不争,不愿搭理的样子。
“苏姑娘,你就这样子上来表演,你是太自信了呢?还是打算直接放弃?”殷夙鸢凉凉地问道。
苏眉没有退缩,抬起头,静静地望着殷夙鸢,她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要将对方的容貌刻在脑海里一般,一笔一划,细细勾勒。
悲伤、无奈、爱恋、不舍?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他竟然在这双眼睛里见到了这些感情?是不是疯了,竟然会觉得这个□□的女人有令人疼惜的一面。殷夙鸢为自己的错觉感到诧异,又感到可耻可恨。
“哼。”殷夙鸢故作轻很哼,以隐藏自己内心的慌乱无措,这个女人果然该死。
苏眉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低头轻声说,“苏眉想要向在场的两位中讨要两样东西。”
“清乐坊是穷到向别人乞要东西的地步了么?不如早些关门,成了边疆的官妓,还能做些贡献。”殷夙鸢总是克制不了自己对苏眉的冷言嘲讽,就好像割痛对方自己也能快乐一样,而事实是每一次他说完这些话,自己也会跟着一起痛。
苏眉只是淡淡一笑,似乎早已习惯,干净如青竹的气质使她看不出半点狼狈,“东西的主人如果没有意见,大人应该不会插手的。”
殷夙鸢只是斜了一眼,表示默许,他没必要在宴会上对一个女人耿耿于怀。
苏眉得了殷夙鸢的默许,便转身走到了九琴夫人面前,“师傅,徒儿想和师妹借一把剑。”
九琴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了一句,“冤孽啊!若是时间重回,你还会选这条路吗?”
“徒儿无悔,再说时间也不可重回,请师傅放心。”
苏眉站立九琴夫人的桌前,双手乖顺的低垂,眉眼温婉,可是作为师傅的自是知道徒弟的内心却十分倔强。她没有再多说,只是身后的弟子已经将一把轻薄的女子用的剑递到了苏眉手中,那递剑的女子还说了一句,“大师姐,你要加油哦!我们支持你。”
众人猜想她这是要做什么?而孟青岚则是好奇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
只听身边的秋少说,“苏妹曾经是碧海派的首席弟子,可是多年前自己叛出了师门,但是九琴夫人对她纵然生气,却又不忍。算算咱们,苏妹才有三票在手,苏妹这一场比赛一定得赢,不然——”秋少说着便陷入了苦恼,似乎有些许焦急。
“不然如何?”
“被压送到边疆去做官妓,夤都城主下的旨谁敢违抗,这也就是苏妹接受这样比舞的原因,她要是不赢,殷夙鸢就要将她打入地狱,你说有男人这么狠心么?”秋少很是气愤,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也许他就会给那人一顿好打。
孟青岚在苏眉走进后与殷夙鸢相望时便已猜测到,晚楼那夜秋少口中的负心郎正是殷夙鸢。
女人恨男人理由千万,而男人恨女人又是为何?
就在孟青岚思索之时,就见苏眉款款向他走来,绿纱抚地,持剑而行。他笑着望向苏眉,已知所谓何事。
“孟公子可曾记得给苏眉的一个允诺。”苏眉亦笑着看向他,就像是结识多年的老友,在向对方讨要一个不算过分的请求,毫无忸怩,姿态悠然。
“当然。”孟青岚温柔地说道。
坐在上方的殷夙鸢看到这个场景,觉得异常的刺眼,就好像自己的所有物突然有一天不再属于自己,而且是她主动离去一样,无意识地眯起了双眼,他不知道这种行为叫做什么。可是他还是按捺住要去破坏的欲望,那人正是他在玉茗斋见到的男子,因当时莫名有些许好感,便让人查探了一番,竟是烟雨阁主孟青岚,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来到了夤都。
“孟某需要一柄五弦琴,可否向夤都乐师借用片刻?”孟青岚起身,向殷夙鸢拱手作揖,态度从容自若,一点也无常人见到殷夙鸢时的战栗。
“准。”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就连夤都城主身边的心腹也揣摩不出此刻主人的心中所想。
没过一会儿,就有小厮将一柄五弦琴送上来,孟青岚检查了一下没有问题,朝苏眉颔首,以示开始。
铮铮琴音传出,像是春风化雨一般,净化人的心灵,一曲《浮生尽欢》,弹得是谁的情仇爱恨?
随着琴音渐入佳境,苏眉的舞也开始慢慢呈现。她的舞不似婪裳的妩媚诱惑,这是一支剑舞,剑花翻飞,舞步层出,像是仙鹤欲飞,你一晃神,就似乎无处再寻。
浮生长恨清欢少
如画人间
何处归去
梦里相逢种种
梦尽时
踪迹又难觅
泪痕打湿青衫
红烛将灭
一人待天明
君可知
楼台深处
清梦再难欢聚
浅浅的吟唱,像是在控诉,在怨怪,然而最终却只有自己承担,所有的故事如果只剩下自己一人知晓,那它还有什么意义,该是放手,还是该继续执着?
浅碧的身影在金碧的宴厅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只天上仙鹤不小心落入浮华人间,它孤傲的扬起头颅,承受着他人给予的痛楚,没有一丝软弱,没有一丝凄凉,反而更加的倔强,嘲笑着世人的无知与迷茫。
苏眉浅笑而舞,柔软的四肢,灵动的步伐,纤弱的皓腕,绝色的脸庞,明亮的双眸……似乎就是为此舞而生。
殷夙鸢痴痴地看着,他的心此刻很痛,他不知道为何,只是当看见眼前这个他一直厌恶的女子时,他能感受到她身上流露出的很不明显的悲怆。像是什么弦突然断了,殷夙鸢的左手不经意掐碎了手中的酒杯,鲜红的血从杯沿落下,然而他浑然未觉。
忽然,舞着剑的苏眉来到了秋沐轩的桌前,她手轻轻一挽,桌上的青瓷酒壶被她的剑挑起,她右手收起剑,竖立在腰后,双膝及地,细弱的腰身侧弯,左手提起酒壶,扬起纤长的脖颈,一饮而尽。
漂亮至极!潇洒至极!痛快至极!
这一支《浮生尽欢》谢幕,众人还很难回过神来,不同于此前迷醉于浮华外表,此时众人是沉醉在一种豁然之感中。在场之人这才意识到,眼前不仅仅是名动沧幽的舞姬苏眉,也是当年少年成名的碧海派首席弟子,这个亘远的身份被人们遗忘了很久,自从她因为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放弃了属于自己的尊崇。
有人说她自甘堕落坠入风尘,有人骂她□□下贱痴缠城主,只是没有人问那个负心郎是谁,是谁那么有眼无珠抛弃如此佳人,是谁那么薄情寡义抛弃这等绝色?
苏眉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站了起来,没有抬头去看高位上那个男人一眼,只是轻轻地说,“请大人容许小女此刻离场。”
没有说原因,也没有等待同意,苏眉转过身,无视众人,离去。
无人见到门外晚风吹碎了两行飘零的泪,也无人见到高位上那人逐渐幽深动摇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
、偷会
九位侍女从后厅鱼贯进入,她们手中拖着纸墨笔砚,依次放在了场中九位评委的桌上,现在众人就要从《红尘羁》与《浮生尽欢》中选出第一。
秋少与孟青岚最先在纸上写出自己心中的第一,无不例外是《浮生尽欢》,九琴夫人此刻不如先前的冷漠高贵,嘴边吟着笑,也写下了《浮生尽欢》,这三票意料之中。
婪裳的舞自然也有人爱,这其中的三位朝廷官员无不是写的《红尘羁》,现下只有国舅、酒盛三人和殷夙鸢未选。
国舅爷看着众人基本上都投出了票,对于目前的状态他很满意,且不提酒盛散人,他知道殷夙鸢是绝不对选苏眉的《浮生尽欢》,这一场比舞本就是自己一手打造的,对于结果他胜券在握。
范禛信心满满地写下了《红尘羁》,却不料对面的酒盛散人竟然选的是《浮生尽欢》,他阴郁地说道:“看来穆先生是多年没有长进了,舞的好与坏竟然也分不出。”
酒盛散人没有理国舅,其实也是不屑理他,有眼光的人都知道《浮生尽欢》要比《红尘羁》好上太多,跳舞不仅需要美丽的舞姿,更需要精神。婪裳的舞虽然亦美,可是人却显得浮华不真,相反苏姑娘的《浮生尽欢》才是真正的打动人灵魂的不羁之舞。
最后的决策权落在了殷夙鸢的手中,众人都看向他,秋少内心暗自着急,那货肯定不会选苏妹啊。
殷夙鸢一脸深沉的看着桌上铺好的纸张,沉默了很久,当众人都已经选好后,他依旧难以抉择,原本这场比试就不是单纯的舞技切磋,只是当看见苏眉那落寞的神情,他竟然感到不忍,自己不是很厌恶那个一副清高,实际□□的女人么?为什么自己会舍不得,明明是自己派人去清乐坊下达的指令,若是她不愿意参加或是输了,她就将被打发到边疆,从此不再困扰自己。
终于他拿起笔,写下了《红尘羁》三字。
五比四,婪裳赢了。
秋沐轩愤恨地转身离去,舞宴结束,酒会开始,国舅爷笑得格外灿烂,殷夙鸢却是一脸阴郁。一时间整个酒宴觥筹交错,之前的舞会只算是上层贵族的娱乐活动,他们根本不在意结果是什么,只当是看一场热闹,现在才是他们真正享受的时刻。
而此刻的孟青岚交代了褚音一些事情,稍微和穆禾子等人交际了一下,趁着众人不注意,也离开了宴会。
走到城主府的花园,这里晚上没有人影,只有树梢上几只珍贵的鸟类发着“咕咕”的声音。孟青岚脚步加快,终于来到了一棵海棠树下。
没过多久从树后走出来一个婀娜的身影,孟青岚见到后笑了。
“你可总算是来了。”妘笙嗔怒道。
“你都那么明显的提醒我了,我又怎能不来呢?”孟青岚温柔地笑着,一双眼睛在月夜里温柔如水。原来此前妘笙便在帘幕后故意咳嗽引起孟青岚注意,又让侍女在送纸笔去的时候给他暗示,现在前院定然是夜舞笙歌,也只有趁此机会才能躲在花园里见面。
妘笙抱着孟青岚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前,孟青岚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到底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事?”
妘笙暂且告别了他温暖的胸膛,有点无奈地说道:“如你所见,我被人绑到这,对方还要玩抢亲游戏。”看了一眼孟青岚,发现对方没有生气,便又继续说道:“那个乙夜是殷夙鸢的贴身暗卫,藏在媸月教就是为了寻我的踪迹,他是奉殷夙鸢的命令去的。”
孟青岚笑了,很温柔,可是这温柔看得妘笙有些心惊胆战,他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继续说。妘笙当然知道此刻孟青岚在想什么,便继续说:“你放心,我与殷夙鸢在此之前只能算得上认识而已,五年期在夤都城外救过他一命,但当时并不知他是殷夙鸢,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当年无意救的人竟然是夤都城主,也就是因为他,我那次从祁阳赶回苍南才迟了三天。”
“我相信你,自然知道你与他没什么关系,和他有关系的人此刻应该离开城主府了。”
“难不成就是那位请你伴奏的苏姑娘?”妘笙思索了一下,便猜测出是谁。“你难道不觉得,事情太诡异了么?我相信一见钟情,可是这样子的一见钟情也太奇怪了。”
孟青岚也察觉出了异样,按说殷夙鸢明明与苏眉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可是照秋少的话来说,殷夙鸢就是一个负心汉,这个负心汉怎可能突然喜欢上只见过一次面的妘笙呢?就好像他不知道自己喜欢过苏眉一样。
“这就是你不离开的原因?”孟青岚知道妘笙如果想走,城主府她肯定是来去自由,毕竟没有人对未来的城主夫人不敬。
“是的,我总觉得奇怪,所以不解下这个疑惑就不愿意离开,老实说殷夙鸢的确是个很好的男人,虽然霸道强势,但对我确实极为温柔,虽然这温柔是偷得别人的。我不希望这样的男人忘记自己真心所爱的女人。”妘笙有些同情殷夙鸢,被忘记的人痛苦,可忘记者自己却有些可怜。
苏眉带着柠儿正要出城主府之时,却被人拦了下来,来者正是此前将妘笙带回来的乙夜。
乙夜依旧是一副冷面,“苏姑娘,城主有请。”
苏眉冷笑一声道:“大人,苏眉舞比也比了,还是请你家主人好好宴请来客吧,小女就不奉陪了。”苏眉不想再牵扯,有缘无分,强行得到也只是自取烦恼,不需要再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任人欺凌。
“城主说,如果姑娘不愿意,就是强行也要将你带去,所以——在下失礼了。”乙夜声线毫无起伏的说道。
随之一阵异香扑入鼻尖,苏眉忽然感到昏沉,在倒下时只听见柠儿焦急的呼唤声响起,然后陷入混沌。
靠在海棠树下的两人还不知今夜将是一个难眠之夜,更深的迷雾将会在这浓夜里升起。
“你打算怎么办?”孟青岚知道妘笙待在城主府不走,定然是心中已有想法。
“我倒要看看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的故事似乎都是在五年前产生苗头的。”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孟青岚问妘笙,“可曾听过太阴山鬼一族?”
“莫非是山鬼一族的惑人术?可是山鬼一族一直很隐秘,不愿踏足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