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欺哄,更不愿留下一个枷锁,教她揪着心等一辈子。
*****
今年冬天来的早,一连几天纷飞的瑞雪,不但覆盖了群山,也暂时逼退了蓄势待发的官兵。
因为过两天就要开始迁村,当所有的事都大致安排妥当后,辰騄遂提议今儿个晚上大伙热闹热闹,就当是提前过年了。
这因着鹊儿病倒几乎被辰騄遗忘的岳蝉,终于找到与他亲近的机会。整日跟进跟出,片刻不离。
「云哥哥,你桌上这册子是做啥用的呀,写得这样密密麻麻的。」
「喔,那是我准备呈给尚书大人的陈情书。」辰騄随手翻看着说。
「这么说……云哥哥是真的要上京喽?」岳蝉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喜悦。
「嗯,依眼前的局势,我非得走这一趟不可。」
岳蝉用无限崇拜的目光看着他说:
「以前我爹就常说云哥哥是个人才,总有一天会飞黄腾达,做大官呢。」
「你爹太抬举我了,瞧,我不过只是个庄稼汉罢了。」
「那是因为你心地好,见不得百姓受苦,才甘愿陪他们在这受罪嘛。你的委屈我明白。」
「委屈?」辰騄不解她的意思。
「怎不委屈!为了他们,你不但舍了功名利禄,还被官府当成了乱民,这还不委屈?」
「话不能这么说,任何一个有良知、将百姓疾苦视为己任的人都会这么做的。」辰騄说。
「我懂,但就觉得你牺牲太大,不值啊……」说着她就低头掉起泪来了。
辰騄赶紧拍她的肩安抚着:
「妹子,你多虑了。」
「别再喊我妹子了,我……迟早是你的人了,何须如此见外。」
辰騄心想干脆趁此独处机会将话讲明。
没想岳蝉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扑进了他怀里温言软语的说:
「只要云哥哥能为自己将来打算,我也就不怕自己没得倚靠了。」
「妹子,你这……」他轻轻推开她,缓言说道:「妹子,这事我必须跟你解释清楚。」
「你说,我正听着呢。」
「这婚约本是父母早年立下,我自是应当履行,但如今人事变迁,加上我对你并无一丝男女之情,而且……我早巳心有所属了。」
「我知道,你喜欢鹊儿。」岳蝉脸着寒说。
「妹子,站在兄长的立场,我定会为你找个好人家,照顾你一辈子的。」
「这么说,云哥哥打算做个背信忘义的人喽?」岳蝉紧咬着唇问他。
辰騄经她这么一驳,竟不知该怎么应了。
过了许久他才说:
「若为了鹊儿,我什么也愿意……」
这时夏庸手里抱着两坛白干,口里嚷嚷着闯进门来:
「兄弟,今晚咱们非得喝它个痛痛快快啊!」
夏庸才站定,只见岳蝉悲愤交加的夺门而出,搞得他一头雾水。
「耶,好端端的她哭什么呀?」
辰騄抿着唇摇摇头,夏庸见他一脸为难,猜想也是为了婚约一事,于是拍着他的肩说:
「兄弟,今儿个别去想那些情情爱爱的,咱们喝酒去!」
辰騄抬头,旋即放声大笑说:「好!今晚就喝个痛快吧。」
*****
正因离别在即,虽说是提前过节,整个村子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离愁。夏庸趁着酒酣耳热之际,突然举杯问道:
「这一巡,大伙说应该敬谁?」
「当然是辰騄了!」众人嚷着。
辰騄二话不说,一个仰头,杯底便已朝天。
「爽快!好,再来该谁喝呢?」夏庸脸上已是红通一片。
「鹊儿也该喝一盅!她可是咱们村里的活菩萨咧。」有人嚷道。
鹊儿一听,直推说:
「对不住,我实在不胜酒力。」
「我代她喝了吧。」辰騄二话不说举杯仰尽。
「不成不成!要喝,也得你们交杯喝才行,大伙说对不对?」
夏庸这么一鼓噪,众人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了。直闹到他俩人终于当众把酒暍了才算作罢。
闹完了辰騄与鹊儿,箭头竟一下转到了夏庸和娉婷身上。
夏庸干脆,拿起酒杯就说:
「除了女人哭,俺啥都不怕,喝这杯酒算什么,喝就喝!」
可娉婷却跟他唱反调,怎都不喝。
「耶,大伙开心,你做啥不喝?」夏庸面子挂不住的问。
「你凭什么要我跟你喝交杯酒,我就不喝!」娉婷毫不退让。
一旁有人趁势加油添醋的问:「可不是嘛,你凭什么啊,夏老弟。」
「喝吧喝吧,喝了好叫夏庸娶妳回家啊。」有人帮腔说。
娉婷一听下不了台,更加不依了。
夏庸一脸尴尬杵在那,正手足无措时,有人故意激他:
「哈!原来夏老弟胆子小,怕碰钉子啊?」
这话分明是逆着毛来撩拨他,只见夏庸往大腿一拍,大喝一声说:
「咱?大丈夫敢作敢当,今儿个就当着大伙的面,说娶你了。」
语毕,他一把将娉婷拎了过来,把酒杯塞进她手里,硬要她把酒干了。众人一鼓噪,娉婷也不好再推托,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但双颊绯红的娉婷还是拉着鹊儿抱怨:
「你看嘛,他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好像这酒是我逼他喝似的,就这么跟了他,我可从没怨过一句啊。」
只见鹊儿对辰騄使了个眼色,他立刻起身对众人说:
「夏大哥,你这喜酒大伙就先领下了。但那一干嫁娶的礼俗绝不能免,等到了山东一切安置妥当后,可得立刻为赵姑娘二补上,你可答应?」
「这没问题,我一定办!」夏庸拍着胸脯承诺说。
众人见状,更加为这锦上添花的喜事鼓掌叫好。
在这欢欣庆祝的时刻,唯独岳蝉闷不吭声的坐在一旁,冷眼望着一切。
*****
这一夜,辰騄手里的酒几乎不曾断过。有祝他京城之行一路顺风的,有感谢他这些时日照应的,辰騄当然都二回敬。
这一喝,就是铁打的身子也顶不住。鹊儿见他醉意甚浓,上前将他勤回屋里去。
辰騄才躺上了床,手却紧紧抓着她不放。
「鹊儿,你心里可曾怨过我?」
「你说什么醉话,快睡了吧。」
鹊儿轻轻帮他盖被,可辰騄执意要趁着酒意将心里的话说出口:
「要没遇上我,你应该已经嫁个好人家,怎会在这荒山野岭间奔波躲藏呢?而我这一去也不知……」
「我求求你,别再说这种话了,好吗?」鹊儿摇着他说。
辰騄伸手轻抚她的脸,像是想牢牢刻记在心坎里,好为离别准备。
鹊儿挤出笑容安抚他说:
「你躺着,我去熬碗汤药来帮你解酒。」
或许也是酒力发作,辰騄双手没了劲儿,只能合了眼似睡似醒的等着鹊儿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推门的细微声响,有人缓步走近床边。辰騄一个翻身对她说:「甭忙了鹊儿,我躺一躺就好了。」
辰騄勉强睁开了眼,但屋里油灯已灭,放眼四下尽是一片漆黑,仅能借着窗缝透进的月光隐约瞧见有个纤瘦身影正在床边宽衣解带,不一会儿便钻进被里来。
辰騄伸手一触,惊觉竟是个浑身赤裸的胴体,他发声问着:
「鹊儿,你怎么……」
她也不应,自顾解开了他腰间的束带,将自己浑凉的身紧贴他胸膛。而那双凉软的手更大胆地滑过他的肚腹,往长裤里直探摸。
「鹊儿,你……」辰騄倒抽一口气,又惊又疑的问:「你该不是也喝多了吧?」
话才说完,她竟轻巧的将辰騄那昂扬挺立的龙阳之物握在手中,上下抚弄了起来。
已藉酒意释放深情的辰騄经这么一挑、哪还把持的住,立刻将她搂近,欣喜的说:
「原来你也肯这样对我啊,鹊儿。」
他话还在嘴边,她立刻送上一个吻,将自己软溜的舌直探进了他的口中。辰騄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撩拨,一把欲火直往身上烧。
他才一个翻身覆了上来,她立刻敞开双膝迎接着。辰騄伸手一摸,这才发觉鹊儿的长辫不见了。
「咦?你的辫子呢?」他恍惚地问。
「别管什么辫子了,来……云哥哥,我正等着你呢……快进来啊。」
辰騄一听这声音,人立刻醒了过来,迅速翻身下床点灯。
这会儿定睛一看,才知那人竟是岳蝉。
「妹子,你这是……何必呢?」辰騄难堪的穿上衣物,不正眼看她。「快穿上衣裳吧。」
岳蝉不甘的穿上衣裳,眼角含恨的说:
「不这样……你会对我负责吗?」
「我说的很明白了,这一生除了鹊儿……」
「鹊儿!鹊儿!我才不管她,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啊。」岳蝉嚷道。
「妹子,我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就休怪我……」辰騄沉稳地说。
「你怎么?不就是背信忘义嘛,是不?要我眼睁睁看她随你上京,坐了我的位,享受我应得的荣华富贵?休想!」
她这话才说完,没想鹊儿刚好端着汤药走进屋内,接上她的话说:
「岳蝉姐姐千万别误会,我不会跟辰騄上京的。」
「你别在那作戏了!」岳蝉眉一扬,冷冷回应。
「是真的。辰騄这一去路遥山险的,能否再见面都很难说了,我还有什么奢求的呢。姐姐放心,只要辰騄能乎安回来,我愿意服侍你们一辈子。」
「你别说这种话!鹊儿,我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的。」辰騄直言反驳。
鹊儿望着他浅浅笑说:
「我不在乎什么名分地位,只要你能平安就好。」
辰騄还来不及说出心中感动,岳蝉却突然指着他俩人,尖声狂笑嚷道:
「你们果然好啊,一搭一唱的来诓我。」
辰騄一听她竟如此辜负鹊儿的体谅,性子一转,声严色厉的说:
「妹子,鹊儿已经让步到此你还不满足,我对你也仁至义尽了。」
「好,终于说出你心里的话啦。」她跳下床直往外冲,还边扔下威胁的话来:「你等着,我会让你后侮的……」
鹊儿见状,拖着辰騄就往外走。
「辰騄,你快去把她追回来啊。」
「别了,让她静静的想一想吧。」
「可是她……不成,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还是先把她追回来再说。」
辰騄一把拉着她说:
「够了,你为我做的够多了。从今天起,别再管旁人了,多为自己打算打算行吗?」
「我很好。」鹊儿逞强地说。
辰騄听了只有心疼。
除了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再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这夜,两人紧紧相拥却始终不得入睡,无非是想在离别来临之前,多留些相聚片刻的记忆。
纷飞雪在屋外无声飘落,大地更是一片令人发寒的宁静。
谁也没想到,这就是暴风来袭前的最后一刻平静了。
第八章
昨晚的扰嚷还没在心里化开,一大清早,娉婷在鹊儿房里寻不到人,便一路嚷着来到辰騄房里。
「瞧你喘得,什么事不能慢点啊。」鹊儿开了门,轻拍着背扶她坐下。
「哎哟……你知不知道岳蝉她……不见啦!」
「岳蝉不见了?」鹄儿也急了,这才发现辰騄不在房里。「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儿个晚上吧,辰騄一早就出去找人啦。」娉婷拍拍胸口顺着气说。
「是昨晚……」鹊儿思索一阵,喃喃自问着:「她能往哪去呢?」
「哎……谁知道,这个时候还惹这个麻烦,真有她的。」
「外头冰天雪地,她一个人不更危险?」鹊儿望向窗外才稍停的雪说。
「你干嘛担这个心啊,她还算认分,懂得知难而退免得丢脸。」
「别这么说,她只是害怕无依无靠的日子而已。」鹊儿心有同感的说。
「你呀,净为别人着想,可不是每个人都领你这分情的。」
娉婷话才说完,不知怎地竟突然犯起了一阵干呕,呕得她脸色刷白,两脚发软直冒冷汗,直往鹊儿怀里瘫。
「你吃了什么坏东西?怎会呕这样啊。」鹊儿赶紧倒杯热茶给她顺口气。
「不知道……这两天老是这样头晕。鹊儿,我是不是犯了什么怪病啊?」
鹊儿没有回答,立刻挽起她的腕,为她把脉。
「怎么,我是不是真病啦?」娉婷紧张地瞅着她。
只见原本还眉头微蹙的鹊儿,沉吟了半晌竟笑开来说:
「这不是病,是夏大哥要当爹喽。」
娉婷唬的一声跳了起来。
「你是说……我有啦?」
「别一个劲地跳啊!小心动了胎气。」鹊儿拉着她坐下来说。
娉婷楞楞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原本脸上的喜悦之情□地又变了,问道:
「这时候有了,不是给夏庸添麻烦吗?」
「什么话,孩子这时候来也是缘分,夏大哥高兴都不及,哪会嫌你啊。」
「真的吗?」
有了鹊儿的安慰,娉婷这才终于转忧为喜。
*****
可谁知道辰騄这一去就是一天一夜,最后还是没寻着人。
回程的路上,夏庸忍不住问辰騄:
「兄弟,你看这岳蝉会不会已经……」
「难说。但我就想不通,所有上山的路我们都找过,为什么追不上呢?」辰騄说。
「她胆子也真够大了,不过只认得几条路,竟敢一个人这乱闯……」
「你说什么?她怎会认得路?」辰騄一听,立刻打断他问。
夏庸一下子被他问傻了,一面搔着头说:
「啊?她当初跟着一群人在山里晃,最后是我们的人带她进村的,当然认得那条路嘛。」夏庸赶忙解释说。
辰騄心头有了下祥的预感,他一个翻身上马,对夏庸说:
「夏大哥,你快回山村去,要大伙即刻动身离开,快!」
「这.....你呢?」夏庸问他。
「我往那条山道去寻寻,希望还来得及阻止……」他只盼是自己想错。话说完,那吃了辰騄一鞭的坐骑便箭也似的急驰而去。
夏庸望着他的背影也不敢多加迟疑,也动身往山村而去。
但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命运总爱捉弄有情人。
一如辰騄所料,岳蝉确是满怀恨意往城里通风报信去了。
她恨的不只是辰騄和鹊儿的坚贞情爱,更恨自己颠沛流离的命运。
干脆心一横,将自己得不到的一切,全赌了下去。而从小与她熟识的辰騄自然揣度到这层心理。
但是即使策马追赶,一切已然迟了。
才奔至半山腰,辰騄已远远望见赵度耘和刁锦言,正威风八面的带着大队人马上山来。
一个转弯,前方的探子看见英气勃发骑在马上的辰騄,立刻朝山下发出警告。
赵度耘在全副武装士兵簇拥下虽然策马接近,也只敢远远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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