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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用的佩剑,是他送给她的青蛮剑,她不知道他将青蛮剑用作佩剑有什么意思。曾经很想问他当年嫁祸于她后,是不是仍眷恋着她,对她觉得悔恨,这些问题到现在也不再重要。
是非善恶,正邪黑白,原来在很多的时候根本不能区分出来。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成为天真的纤玉,什么都不知道,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夫君。
世间,像纤玉这样的人才是最幸福的,因为她看不见这世界有多么黑暗,死后如此纯真的灵魂也会到碧落去!
然而命运却要当年的绚夏看清楚这个世界,所以她将永远失去到极乐仙境的资格,因为她的灵魂已经不再纯正。
忘川蹲下身子,抓着染满血污的冷雪堆出一个小雪人,可是它身边没有另一个雪人牵住它的手,就像没有人拉坐她的手让她走出黑暗一样,她张嘴呵出暖气温暖自己那双冰冷的小手,或许,以后她的手再冻红了也再没有人为她揉手了。
“回去吧。”
忘川茫然抬头,看见了火照,她不知道他在这儿站了多久,他像是刚刚来到,又像是站了一段时间。他额前的几绺红发在雪地中格外鲜明,像是在舞动的火焰。
在她跟上来的时候,火照又说:“你师父死了,他死的时候很安详,大概为自己感到骄傲吧?”
骄傲吗?这就是所谓的江湖?
无论是师父抑或是二师兄,他们都已经忘记他们用剑的本意。
师父教导他们,侠客的剑是为保护天下弱小而挥舞的,否则不会轻易出鞘,可是到最后,他们的剑都是为了他们的荣誉而出鞘,为一个侠义之名而挥舞。
“火照,你猜,师父他们死后是会上碧落,还是下黄泉?」忘川仰首,飘雪落到她的眼眶,立即融为清水,像极她流出的泪。
火照伸手与她交握,温暖着她冰冷的掌心,“当然是黄泉,人皆有孽障,如何得上碧落?”
“是这样吗?”
“忘川,你的剑呢?”
“扔掉了,我想,我再也不会执剑的了。”
被她遗弃在身后的一双古剑,风吹起时,无声地埋在雪海里,雪又开始再落,不知道在为谁而叹息。
忘川在风雪中悄然回首,一切犹如昨日,茫茫大雪在她眼里成了四色分明的白日红,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她惦记着的少年在花丛中猛然抬头,灿烂的笑靥像是明媚的春花。
是什么扭曲了出剑的原因,是什么沾污了纯朴的笑容,又是什么蒙蔽了明亮的眼睛?
这世界,究竟是色彩缤纷,还是只有灰暗?是所有色彩混杂成灰,还是这世间本来就只是灰色一片?
黑与白,又应该置于何地?
“忘川,你想到哪儿去?”
“我想……”她说,露出火照见过最美丽的笑容,“我想走遍天南地北,去找传说中的夜月花。”
有一种情感,刻骨铭心得喝过忘川的忘情水后也无法忘怀。
初见,他在花海中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初见,她垂首羞怯地答:“绚夏。”
她忽然明白,每个都会遇过一个像二师兄一样的人,经历过盛夏一样绚丽的时光,单纯得心伤,美丽得令人惆怅,脆弱得经不起任何考验。
那年绚丽的夏日,便是她的一生中最美丽的篇章,最后记得的,还是那对纯真的少年男女。
“绚夏,这是个美好的意境。”
-忘川篇完结-
奈何.破邪月辉(一)
世间上总是有一种纯真可以杀人。
执着自己的信念,不被红尘所染,任沧海倾覆,大地崩塌,坚定不移守着自己所相信的一切,就似幽夜里的明月,银光犀利地刺破无边的黑暗,穿过迷蒙的云雾,照亮着如梦浮世。
有很多个月夜,他也一直在等待风拨开云雾,当月辉照耀到大地的时候,可是,向他承诺会回来的人却没有再出现。
一夜夜的等待,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
但他总是能告诉自己,还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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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兄弟总是叫他白痴、傻子,但他明明记得那不是他的名字,于是他便问娘究竟他叫什么。娘噙着泪抱紧他,重复在他耳边说他本来就是叫凤于飞,他一辈子也是叫凤于飞。
凤是神鸟,百鸟之王,在烈火中重生。娘伸手指着飞过他们头上的苍鹰,继续跟他说凤与凰成一双,凤为雄,凰为雌,比鹰儿大很多很多,毛色就像火焰一般,即使翱翔在高深的云间,人们也可以看见它们。
凤于飞,凤凰于飞,这是象征吉祥美好的意象。
他仰望着净蓝无垠的天空,问娘为什么天上没有凤凰。
娘答那是因为天帝爷爷将凤鸟赐予给她,他就是曾于天际飞翔的凤鸟,等待着羽翼再展的一天。
看着娘得来不易的笑容,他只想永远的留住,可是在下一刻,娘的笑容已经散去,这是他常梦到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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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快要尽下西山,夕烟感染到战后的凄凉,隐隐带着伤感,被北风吹落到地上的碎雪被夕光照成金黄,仿佛是碎尽了的奢华。
迎上刺眼的夕光,奈何眯起眼眸,看着在黄泉军重兵戒送下离开家园的妇孺,每人面上都被浓浓的伤悲占据着,紧皱的双眉像是永远不会有舒展的一天。
他们走得好慢,好慢,频频回头,总是想贪婪地看着身后的苍云城一眼。夕阳拖长了他们的影子,拖着沈重的步伐,每走一步,都是心碎。
走不惯湿滑的道路,一个年迈的老妇在雪地里重重摔了一跤,本来有些发楞的奈何连忙冲上前将她扶起。
“婆婆,痛不痛?有没有受伤?”他笨拙地开口,焦躁关怀之色溢于言表。
因为他的触碰,老妇憔悴的老脸因怨恨而扭曲着,双眼立即迸射出歹毒的寒光。
“你给我滚开,恶鬼!你这头恶鬼!”
她瘦骨嶙峋的手奋力推开奈何,犹站不稳的她在雪地上跌跌撞撞的,差点再摔一跤,当奈何再伸手想扶稳她的时候,她嫌憎的避开他,拒绝奈何的帮忙。
被人骂作恶鬼的奈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心里倒觉得委屈,不知怎样宣泄。瞥一瞥老妇身侧的妇孺,见他们都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他忽然觉得心里被刀割了一下,几个小兵适时到来将他们隔开,催促着这些妇孺离开。
奈何想上前,一个小兵却将他拦住,为难地说:“这儿交给我们便可,奈何大人,请你先回去休息。”
“喔……”奈何闷闷的应了声,不安的绞着十指,别扭的神态在他这样高壮的男儿身上出现,尤其显得突兀。
他没有应小兵的请求立即回营,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他睁大眼睛,但茫茫人海,所有苍云城妇孺的背影也是一样的孤独、悲伤,他想在当中寻找刚才的老妇,已是再找不着。
“小白痴,又不是你被赶出去,伤心什么?”策马而来的龙泉大老远就看到这一幕,觉得一切理所当然的他就不知奈何这小子在伤心啥。
“呀,龙泉哥哥!火照哥哥!”
龙泉啐了一口,“什么哥哥,你今年已经二十五岁好不好?小爷我才十八,火照只有十六,我们应该倒过来叫你哥哥才是。”最要命的是幷肩比一比,奈何比他们至少高出一个头。
奈何其实不是完全听懂他的话,搔着发说:“是这样的吗?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们弟弟?”
龙泉还是不满意,“我才不当你弟弟!你也不要指望我要叫你哥哥!”他挥动一下马鞭子催促马儿离开,马蹄踢起的碎雪沾满了奈何一身。
奈何无言拨去身上的碎雪,心想这个龙泉真的好难服侍,既不能叫他哥哥,也不能叫他弟弟,那么他应该要叫他什么?
火照还是冷着一张脸,心里却纳闷龙泉怎么不等他就跑开。
御风要送去飞雁城的东西在他身上,龙泉两手空空,是想跟他在飞雁城的师兄师弟打打招呼、叙叙旧吗?正想追上毛躁的龙泉,奈何却拦在他马前。
“有事?”
“火照……”奈何皱紧了朗眉,在思索着究竟应该叫火照哥哥还是弟弟,火照还是面不改容等待他的后话,不知道两人究竟站在原地多久,奈何终于接话,“你们今晚会不会回来吃饭?”
“我们去飞雁城为赵将军办点事,一去一回恐得花上五、六天,所以今晚不会回来的。”
奈何突然雀跃起来,“飞雁城?我小时候住过那儿!”
“嗯,这个我知道。”火照点头。
基本上,龙泉知道的事情,整个黄泉军都会知道,奈何在飞雁城住过多少年,在什么时候搬走,他恐怕比奈何知道得更清楚。
仿佛诉说着梦想的小孩子,奈何还是一脸陶醉的说:“在搬到爹家前我跟娘都住城主哥哥的家,城主哥哥还请我吃糖。”
火照飞快将他的话组织一遍,心里记得奈何的母亲曾是飞雁城主府第上的一个花匠,奈何从小便跟他的母亲寄住到人家府上,最后他开口提醒奈何:“那个城主的年纪可以当你父亲的,还是叫他叔叔吧。”
其实他们的老大赵御风,外加两个副将龙泉、莫邪也在飞雁城住过,飞雁城那个城主还是他们三人的师傅,如果给龙泉知道奈何将他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相提幷论,他一定会吐血身亡。
奈何一双剑眉不住向眉心靠拢,噢,又不能叫哥哥?
“不过,你想怎么叫我就怎么叫吧。”
听火照这样说,奈何头一歪,小心翼翼向他求证,“可以叫你哥哥?”
“随你。”火照的脸颊忽然出现薄薄的绯色。
奈何乐翻了,看着火照快马疾驰的背影,又叫又跳的跟他猛挥手,害得黄泉军的士兵也为他的失态而蒙羞。
夕阳落尽,唯有余辉照天,当看到苍云城民的背影在昏黑的天空下是如此的萧瑟,奈何忽然安静下来,耍无法再雀跃起来。
其实,他是想大家都快乐,想守护着每一个人的笑容。
可是大伙儿都说他太贪心,他只能选择让某些人快乐,所以他便选择火照他们,他们是他的家人,现在也只有他们疼他爱他,他最想守护的人。
为了他们,他愿意做任何事。
奈何.破邪月辉(二)
打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娘是飞雁城主府上的一个花匠,他自小跟娘寄人篱下,也成为一个小园丁,别的他不会做,但倒是学会娘亲的种花巧技,母子俩将一园花草打理得井然有序。
那时候他认识到很多同龄的朋友,虽然他比他们都要笨,可是他们从不嫌弃他,跟他们打打闹闹,一天就是这样过去,并未察觉多少的时光在他们指间流去。
后来有一天黄昏,一个高瘦的叔叔找上他们两母子,娘看到他神情有些紧张,着他跟死党去玩,他嘴上答应着娘,可是人并没有走远,躲到一边偷听他们的对话,那个叔叔跟娘说了很多话,他全都听不明白,娘也只是一直在摇头。
直到他说:“你也应该要为你的儿子着想吧?以老爷的地位,难道会找不到神医治好公子的病吗?”
娘没有再摇头,看着那个叔叔,轻轻说了声好。
三天后,娘辞去花匠的工作,带着他跟那个叔叔离开飞雁城。
他在马车探头出来,看到长街转角处,几个死党挥手哭着跟他说再见,远处是快要落下的夕阳,最后一次,他将他的童年收入眼底,任沧海变成桑田,一切依然定格在他心中。
离开飞雁城后,他的身份由小园丁变成凤家八公子,娘成为凤老爷的六夫人,他多了一个爹、几个娘,还有一群兄弟姊妹。爹是看起来很凶的人,国字脸孔,唇上有着八字胡,平日很少笑,但对着娘,他总会露出柔和的表情。
爹娘常常带不同的大夫来看他,他们说因为娘在他还是婴儿的时候不小心让他摔在地上,所以他一直在生病,他告诉他不明白,他们说他康复后就会明白的。
他天天都在喝苦药,爹娘每天都是满面愁容,他的病还是没有好,后来爹已经不来看他,偶尔到来,都是在找娘,他觉得他好像被人遗弃似的,明明他对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家里比以前热闹得多,吃饭时大伙儿围着大枱吃饭,但反应不及从前在飞雁城时一班下人挤在饭堂里温馨快乐,娘如常给他夹菜,但味道竟不及从前一条小白菜好吃。
他的兄弟姐妹也不似他的死党,嘻嘻哈哈,时不时都在笑,偶尔还偷偷夹走他碗子里的肉。在爹娘不在的时候,他们有些不搭理他,有些在讥笑着叫他白痴、傻子,后来娘怀孕,他们更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一次他被四哥打断了指骨,痛极的他一出手就将在一旁吶喊助威的六哥打倒,刚巧地上有尖锐的石子,六哥一头栽下去便血流不止,其他人看见都慌了,忙着去唤人帮忙救治六哥,没有人发觉他的指骨被打断。
事后六哥没丢掉性命,他跟四哥都捱了家法,除了他娘,没有人留心、心痛他断了指骨,娘知道后立即替他请医买药,治理得快,才没有留下后遗症。
娘泪流满面将他把他怀中,断断续续的说:“于飞……对不起……对不起……都怪娘将你带回来……对不起……”
他也想哭,但他不敢,他知道当他一哭,娘会哭得更厉害,于是他问:“娘,你肚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娘很快止住眼泪,“宝宝还没有出世,谁也不知道的。”
他向着娘撒娇,说:“于飞想要妹妹,弟弟会顽皮,但妹妹一定很乖的。”
娘破涕为笑,但其实也是笑得很勉强,“妹妹就一定是乖巧温纯的?于飞,你不就是想欺负人吗?”
命运来得太突然,总是会教人措手不及,被它伤个正着。
爹说娘就像懂人心语的解语花,所以命人种满一园,他不敢再与兄弟姐妹接触,总是一个人打理着那些解语花,他很多时呆呆看着粉红色的解语花,他会觉得那就是娘的笑靥。
记得那天解语花开得正好,每一朵花儿都在对他微笑,突然有个家丁跑过来,说他娘死了,一瞬间,他仿佛被雷电击中,一片花瓣落在他面前,似是花看眼泪,他跨步,踏过那片落地的孤瓣跑到娘的房间。
“唷!我道是谁,原来是小白痴,哭得很可怜嘛,那**死了倒好,这就不能再迷惑爹呢!”倚在栏杆上的六哥竟然笑起来,泪眼婆娑的他只觉六哥的脸变得扭曲,仿佛是狰狞的厉鬼。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不论是大娘、二娘,还是其他兄弟姐妹,每个人明里暗里都藏着笑,他不明白娘的死为什么会让他们那么高兴,他只觉一切都与世界断裂成块,他被生生扯进另一个世界,只有孤独和黑暗与他为伴。
“小六,说少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