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夫当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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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夫当关-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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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俊熙手里提着半只烧鸡吊儿郎当走上前,竹骨小扇一合,冷冷搡开杨鸣远:“喂,那个傻妞,想不想吃肉?想吃肉就叫哥。” 

有肉吃就行,叫一句哥又掉不了一根头发。春儿鼻子吸吸,喷香扑鼻啊!赶紧眯起眉眼甜甜笑:“四哥哥好。”

“嘿,就你个没骨气的吃货。”禾俊熙鄙夷敲了一计,口中却是满满宠溺。
半只烧鸡往身旁亦步亦趋直冒口水的任阿呆手上一递,抬手便将春儿放了下来。二人本只相差半月出生,因着春儿自小被爹爹忽略,长得瘦小,又单纯不爱想事,他一向便只将她当作妹妹看着。

被搅了场子的杨鸣远有些尴尬:“呵呵,本是无聊,随便寻几个玩笑罢了,俊熙表弟何必当真?对了,表弟怎的今日回来这样早?方才姨夫大人还嘱咐我要同你多做做学问呢。”

“得~,不敢劳烦。表哥还是多留点力气去伺候那些个浪荡/女人吧。”禾俊熙却不领情,有时间同他做学问还不如去聚金盆赌银子。
回头看看藤椅上正和任阿呆津津有味分吃着烧鸡的褴褛少女,那一副香喷喷的自在模样,那一副眉眼弯弯的幸福笑脸,倒好像受了鞭伤、背上缕缕血条的不是自己,反是别人了。

禾俊熙微微有些发涩,不耐烦道出一句:“吃货,你先呆着,一会我去街上给你寻个大夫。放心,这可不是什么劳什子的脱衣服治病。”口中说着,横横扫过脸色暗沉的杨鸣远就要向大门方向走。

杨鸣远却也不怕不恼,淡淡施了一礼便向亭边去看书。无凭无据的话,任他说个天花乱坠,也没有人敢相信。何况但凡姨妈当这个家一日,他的位置便一日不会动摇,他要的也必定能够得到。

“少、少爷?哎哟,两位爷爷果然都在这啊……老爷夫人在前头发火了,说是、说是前日帐上丢了一大笔银子,招你们赶快过去。”小石径上老王管家颠着老腿屁颠屁颠跑了来,左右抓住二人衣袖,黑黄老脸凝成一团肉包子。

“呵,那偷银子的贼大家伙心知肚明,何必多次一举。”杨明远受了埋汰,索性也不再客气,意味深长扫了眼些许僵硬的禾俊熙。

“看什么看?好汉做事好汉当,就是爷爷偷的怎么着?难不成我不花,还专程留着日后给你败?”少年禾俊熙不爽了,一拂月白修身春长裳,素手弹出小折扇,大摇大摆便转向前院方向走。
身后老王亦步亦趋跟得战战兢兢。乖乖,这两位爷儿,无论哪个都是惹不起的主啊。

——————

前院大厅里早已聚了不少人,当中八仙椅上左右各坐着一脸黑沉的老爷夫人。光滑青砖地上,两名帐上的老掌柜颤颤巍巍跪在地上不住磕着脑袋:
“老爷,夫人,真不是小人们的错。昨儿个午休,奴才和王管家不过一同去了个茅房,回来那锁就被打开了,小人真心不知道还有谁配了钥匙……”

“放肆,你的意思难道是我和老爷偷了银子不成?不中用的老匹夫,先拉下去打三十大板,看说不说实话。”魏明芳抿了一口茶,狠狠朝桌上“吧嗒”一放,溅得茶几上水花四溢。

“哎呀~~,夫人也别动肝火。兴许是我昨日个临时挪去用在了哪处,一时忘记罢。好了好了,夫人先回去,不就是两千两银子么?这事儿我来办就是。”
大老婆发火,后果很可怕。禾大富讪讪陪着笑脸,依旧一身淌着汗水的白大褂黑裤衩,满脸肥肉直往下搭。虽说被偷了银子,心尖尖都在滴血的疼,可是若让宝贝儿子受了罚,那却是连胯/下的二弟都要跟着萎喽。

两名又粗又壮的家丁提着竹板走了进来,不容分说,抓了两掌柜就要往院子走。
夫人下手一向狠烈,吓得那掌柜再也扛不住,一嗓子嚎出了真相:“夫人、夫人饶命啊……是少爷,少爷逼奴才拿的银票啊……天爷爷啊,奴才真的冤枉啊……”

“老爷~~,我说是俊熙做的鬼,你却还不信,这下没话说了吧?”大夫人魏明芳这才徐徐开了口,凛冽眸子向下首埋头不语的十二姨娘扫了扫:“早便说过抱到我这儿同鸣远一起养着吧,怎也不肯。看看,如今都成了什么样?书也不肯好好念,不是赌博就是逛花楼……听人说,前些日还在外头租了宅子,说是包了个小窑/姐在里头藏着呢!”

“嘿,嘿嘿~~夫人说的是,一会那小子来,老子定揍他个屁股开花。唉,老王呢?让他去喊人怎么这许久还不来?!”一席话说的禾大富肥脸一塌,赶紧谄笑着错开话题。
儿子如今成了这样,却与自己过分的娇宠离不开干系的。方才不过只想找个台阶下下罢了,怎一碰到儿子的问题,夫人就这么不给面子?

“就是我拿了,怎么着?”正说着,门外迈进来两道颀长身影。
略矮了半头的少年禾俊熙挑眉与魏明芳对视了片刻,吊儿郎当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扔了过去:“不过是借了自家银子一晚上,今天还了便是。咱们禾家家大业大,区区两千两银子而已,早晚都是我一个人的。大娘何必如此大动肝火?”

“呵呵,我这不也是为你了好吗?你小小年纪,总也不肯学好,咱们家就你一根独苗,我做长辈的不操心谁操心?”魏明芳闻言努力匀出一张僵硬笑脸,将那两千两银票细细看了,这才递向禾大富:“老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事儿,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仔细着了他人口舌,你自己看着办吧。”

此刻她关心的却不是这些,不过是借此机会先压一压禾大富的底气罢,见到达目的,白润手指掂起茶杯在唇边抚了抚,方才眉心一凝叹了口气道:
“倒是春儿那个傻闺女,本就是个十分不好嫁的糊涂人,如今又出了这事。来日方长,若坏名声不小心传了出去,好人家怕是更进不得了。老爷,你前些日不是说那黄家的上门问起过么?怎也不见再来信儿?”

“姥姥,你不提我倒忘了!那衰祸,打了一早上楞是一句话也不肯说,枉了老子一大把力气。”提到傻闺女,禾大富火大了,宽大的白褂子一扯,生生往椅子上一砸,啪嗒坐了下去:
“你说上回那黄老头,多有钱的一个主?老就老些,嫁过去还能吃亏么?硬生生被她装神弄鬼给气走了,如今哪儿还肯再上门?……倒是昨儿个州上的老秦员外问起过,说是今儿要来看看,怎么到了这会也不见来?”

“姨妈大人,春儿表妹年纪尚幼,受不得老人家的苦,侄儿这厢倒是愿意承下这桩姻缘……”一直不语的杨鸣远突然温声开了口。
他暗暗猜测着,姨妈一辈子只生了二表妹一个女儿,但凡能将他留在身边做半个儿子,怎也舍不得派他出去的吧?若是娶了春儿这个傻妞,自己便可名正言顺地在这个宅子里住下,何乐而不为?

“住口!娶这宅子里的谁,也不容你娶她!”却不想,反被魏明芳一声怒喝堵了回去。

大夫人脱口而出一句怒喝,让本就安静的屋子越发阴深深沉寂下来。
魏明芳润了润喉咙,像是也觉得自己这一番言词严厉得太过夸张,便又放暖了声道:“不是我反对你的自由,只是你娘去得早,我又只她一个亲妹妹,怎容得你受委屈?来日定是要为你张罗一门好亲事的,怎也不能让你将就娶了春儿这么个不洁女子……唉,一会饭后,你来我屋里一趟,我与你好好说些话。”

“嘁,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侧座上禾俊熙冷冷一声笑,摇着扇子就要走开。才迈出门槛,却见门里门外同时跑进来两个小厮。

两小厮跑得惊慌焦着,齐齐吆喝着嗓门道:
“老、老爷,州上秦老爷递了帖子,说是轿子已经在巷子口了!”
“不好啦、不好啦,老爷,三小姐、三小姐她跑了,溜了!”


第6章 衙内调/戏 。。。 
 
 
四月春暖花开,八公县风景怡人鸟鸣花香,赏春之人济济攘攘,很是热闹得不行。而这赏春的人群中,又独独以去往素有“美人镇”之名的桃花镇最为居多。
此刻通往桃花镇的黄土大道上,放眼望去,有背着书篓三五成群谈笑风声的书生秀才,亦有独自拎着小酒壶摇摇晃晃赏风景的江湖落魄侠士;当然,还有若干刁着小肉,吃得香喷喷埋头走路的小傻子。

大财主家的三闺女禾春儿左拎两只热腾腾姚家鲜肉粽,右握香酥小鸡腿边吃边乐颠颠往前赶,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一名摇头晃脑、十三四岁少年任阿呆,再背后却是小腿颠颠的肥猫儿小白。三只傻物很规矩地按着高矮一溜儿排成梯阶状,那一副副神色各异的乐呵表情,却又成了路上一道诙谐的小风景。

一阵带着蒲公英花絮的微风拂过,肉香更浓了。任阿呆使劲咽了咽喉咙,颠着小腿和春儿站成了排,眼巴巴直瞅着春儿手上喷香的小鸡腿咽口水。春儿啃一口,他便跟着很享受般“咕噜”一下喉咙,临了还不忘吸溜吸溜小嘴巴。

春儿斜斜瞄了一眼,吃不下了:“阿呆阿呆,再看我以后不和你玩。”
任阿呆十分委屈地扭着脖子不说话。

正午日头暖暖,走了好一会儿路,此刻出了汗,背上一阵咸咸涩涩的疼。春儿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刺眼的阳光,又瞅瞅路边的荷塘道:“阿呆,你去给我摘片荷叶当小伞。”

“哇不……”任阿呆很不满地晃了晃脑袋,晃得两片微厚的嘴唇跟着“嘟鲁鲁”冒出一长串小泡,两只眼睛却只顾瞪着鸡腿不动弹。

“谁让你吃那么快。你看,小白多听话?”春儿皱皱小眉,摸了摸肥猫毛茸茸的小脑袋,大步走到岔路口的柳树下歇凉:“乖啦,等下回我有了零花钱,再买给你们吃。”
“喵~~”小白蹬着肥肥小短腿很不满地嘤呜了一声。明明人家想的是吃鱼。

柳树很大,大得三个人才能勉强环住它。
岔路口上明明没有人,却有细碎的低低人语。春儿没细看,只管捡了片破青瓦垫着坐下,正要闭起眼睛,却听“扑通”一声,凭空竟然划出两道肥肥瘦瘦的人影在面前跪了下来。

“姑娘、春儿姑娘,我就知道我们跑不了……我就知道啊……惹谁也不能惹你这个小克星哇~~虽说我们家文清污了你,可是文清他是个好孩子,他只是一时糊涂~~看在咱多年邻居的份上,春儿你不可以这样纠缠他,求求你,算我们老夫妻求你了喂~~”

粗嘎的嗓门巴拉巴拉自顾自说着,哭完后,紧接着又是两声“砰砰”的磕头声。磕得春儿一时间脑袋晕呼呼像团浆糊。
茫茫然吸了吸鼻子,这才闻见一股熟悉的淡淡书卷香:“文清哥哥?”

“啊呀,别!别喊他啊小祖宗~~”听到春儿竟然开始叫唤儿子,矮胖的秋家老妇大热天竟生生打了个寒颤。天爷爷,这哪是克星啊,这分明就是个天煞的小妖孽!

昨日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一向谨守礼节的儿子竟然被这妖孽迷了心起了淫。唯恐财主爷找上门来捉人,老夫妻俩便特特趁着中午人多把儿子偷偷送走。
怎知走着走着,抬头却看到那小傻妞竟然就在正前方端端吃着肉;怕她死缠赖亲,急忙改了道藏起来;谁知道方才拐进柳树后藏好,竟然又让这傻妞寻了味儿来——真真的,真真的八字硬得不能再硬了啊!

秋家老妇扭头望着树丛长长叹了一口气,愁得心口抽丝一般的疼,一回头却见春儿竟然傻乎乎一丁点反应也没有,赶紧又抹了一把眼泪鼻涕,痛哭流涕道:
“春儿啊~你莫怪大妈心狠,你如今不同以往,你是禾家三小姐,便是傻点儿也是不愁嫁的;可我们秋家世代清贫,五代单传,只文清一个老来子……眼看他就要进京赴考,求求你、看在我们夫妻年老体衰的份上,恕了文清,别再缠着他喽喂~~就当为你这苦命的一辈子积积阴德吧,姑娘喂……”

秋家老妇说着,又暗暗揪了一把自家男人的屁股:“老头子!该你哭了!!”

“是、是……春儿啊,虽说你长得俊生得美。可、可是若说做儿媳,我们老两口担待不起啊!莫说财主爷爷的聘礼我们给不起,便是你这不灵光的脑袋,万一、万一再生出个同样的傻娃儿,我们秋家……秋家还有什么指望啊?!啊呀老天爷爷……春儿你若再巴巴跟着,我们老两口就只有吊死在树上的份了哈……”秋老汉被婆娘狠狠拧了这一把,立刻疼得憋出一大泡老泪。

老俩口万般凄惨地哭诉着,边哭边拿眼缝去瞄春儿的反应。哪知却看到这傻妞竟然开始昏昏瞌睡了,赶紧地扑腾腾跪到春儿身旁使劲摇晃开。

晃得春儿小小的身子都快要散架。春儿眨巴眨巴眼睛,看到面前两老头“梨花带雨”般的苦逼脸,忽然也可怜巴巴的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茫茫然扭头向树后看了看,却看到没有风的草丛在悉悉梭梭地响,有书生用的竹篓在草丛里晃了晃,然后又迅速没了影。
春儿便抱住快被晃出手心的两颗粽子道:“秋伯伯秋姆姆别哭,我不是去找文清哥哥,我去山上看我娘。”

什么??
看你娘!!
夫妻俩闻言齐齐双手一顿,楞楞瘫坐在地上互相对望了片刻,这才发现大柳树后果然正是通往山顶的青石小径,下一秒便十分愤怒地松了手,老脸上的凄惨表情一瞬间也消失无踪了。
像是很后悔方才在这傻子面前的一番苦逼言辞,夫妻俩冷冷瞅了一眼禾春儿,拍了拍屁股即刻便十分鄙夷地走了开去。

背上半干的血痂被大力摇晃给撕扯开,扯得一阵一阵咸涩的疼。春儿想,她以后都不会再去秋姆姆家了,她要赶快去山上找娘亲给自己上药。

“啊咧,摘……摘咧。”任阿呆举着三片大荷叶乐颠颠从荷塘边跑了来,黑色裤子上沾了星星点点的泥。
摘了荷叶的他很高兴,乐呵呵在小肥猫头上扣了一顶最小的,然后在自己头上扣了一顶中等的,最后才邀功似的将最大一顶递给春儿:“给……大……大的咧。”

“阿呆阿呆你真乖,给,赏你一个大核桃。”春儿摸摸比自己低半个头的光脑袋,回头瞄了眼消失在草丛后的三个人影,准备往山上走。
文清哥哥他是去京城了。春儿挠了挠手心,踢走脚边一颗小石头。
傻就傻咯,又没什么不好……小时候自己很聪明,可是姨娘和姐姐们都不喜欢她,她们总是偷偷给她喂奇怪的黑色汤水,还把她脱光了,用长长的指甲拧她、冷水泼她,看着她冻得嘴唇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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