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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碧笙的脚步陡然停滞,在她的眼里,她的轩哥哥是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子。即便是旧时身陷囹圄,也不过淡笑处之。
她绝不信,他会用借酒消愁来麻醉自己。但她的心底又不禁泛起浓郁的担心,以及浓到化不开的伤痛。
怔楞间隙,穆羽已驻足来到南碧笙身后,低眸恭敬道:“马车就在国邸外,若是公主想通了,出来即可。国邸内皆是凌王府的暗线,我穆羽以项上人头保证,此事绝不会有一人知晓!”
穆羽语罢,快步走出湖心亭,徒留南碧笙一人立于长廊,神形寂寥。
待穆羽走远,南碧笙自脖间掏出一枚血玉扳指,置于掌心细致描摹。
血红的纹理澄澈清透,扳指边缘历经打磨光耀毕现。以朴素的红丝线串起,许是岁月流光,红线早已不复鲜艳,化作清淡的粉色。
这是他赠予她的。
她还记得,那日他从颈间褪下这块扳指,交托到她的手心时,贴身的血玉尚有男子温热的体息,暖媚的余温让人眷恋,语中尽是柔情:“碧笙,这是我母妃家传之物,如今给了你,你便是我夫人了。”
旧时回忆,恍然若梦。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流淌在纹理之上,血玉似是通灵一般,光耀绰约。她喃喃自语:“轩哥哥,我该如何是好。”
自东边有浅碧色衣衫的女子徐步靠近,南碧笙拢了泪珠,将扳指重新坠于脖间,抬眸朝迎面而来的女子笑意牵强。
“公主……”青岚眉间微拧,水灵的眸子里似是些话踌躇于口中隐忍不发。
青岚原是明媚女子,如今这般犹疑,南碧笙以为宁国皇宫又生了事端,不安地问道:“青岚,怎么了?”
顿了顿,青岚道:“公主,方才您与那位将军的话,青岚都听见了。您若是想去,便去罢,就当是了却一桩心事。”
青岚恳挚的摸样,不禁让她在心底暗暗自嘲,连青岚都看出她的犹豫,而她却依旧固执地自欺欺人。
“不了,如今再与他相见,不过是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南碧笙笑了笑,复又道:“我笃信,时间能愈合一切伤口。而我,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不值一提。”
青岚犹疑片刻,方才缓缓开口,目光愈发坚定地鼓动道:“公主,这或许是您与凌王,此生最后一次相见了。今日不去……青岚怕你日后后悔。”
南碧笙澄澈的眸底有疑惑和震惊蔓延开来,惊声道:“为何……是此生最后一次?”
“青岚听说,北国的皇帝陛下封凌王殿下为镇西大将军,过几日便要去守西边。听说,再也不会回来了。”
青岚还未说完,只见南碧笙骤然提起裙裾跑出长廊,悍然不顾所谓的公主身份,疯了一般朝国邸外奔去。
蜿蜒的湖心长廊上,有粉衣女子罗裳急切翩飞,脚步更迭,颜若惊鸿。
她怎会不懂,北帝假作褒奖,实为暗贬。为了不让萧承轩觊觎太子萧承锦的皇位,竟要将他派去守西边。同为亲子,一人尽享荣华,一人远征他乡,北帝当真厚此薄彼。
谁人不知,西边战事不断,月厥国野心滔天,即便智勇如萧承轩,亦不能全身而退,怕是一去再难复返。
国邸外,早有马车候着,穆羽立于一旁,铁铸般的身形依旧岿然,望着神色仓皇的女子,凛声恭谨道:“公主,请上马车!”
南碧笙干脆利落地踏上马车,任骏马嘶吼,不消一会,便抵达了凌王府。
凌王府肃穆高峻,飞檐盘龙,门口白玉石狮栩栩如生,寻常府邸的修筑,却有不寻常的王者之气。侍女引她入府,府内拱门连绝,回廊绵延,似是不着边际。
府中花木陈设,皆与桑青镇中的小院无异,竟让南碧笙隐隐有些熟悉。
不长的走道,她仿佛走了有半生之久,久到她几乎有些记不清他们的过去,只是隐约想起,那年融阳荒郊,战事纷乱,与他相拥而立。
她倚着他的身畔,手中把玩着他为她折下的腊梅花枝,置于鼻尖轻嗅,朝他娇嗔道:“轩哥哥,日后咱们成亲了,便要将你四散在各处的院落,都布置成桑青小院里的那般。”
男子以手为梳,轻抚她的发心,眸底和煦的温柔肆意飘散,声线清朗:“这是为何?”
“这样,待我们走遍五湖四海。看江南烟雨观塞外飞鸿之时,便有处处是家的感受了呢。”
她抬起莹莹美眸,托腮作沉思状,望向男子的笑靥皎洁璀璨。
男子听完以鼻尖相抵,她也不反抗,任由他恣意偷香。
“我家碧笙真是个管家婆,都在觊觎我的家产了呀。”他柔柔调侃,嘴上却忍不住朗笑出声。
“哼,你取笑我,再也不理你了。”她跳脱他的怀抱,嘟起红唇,佯装怒意。却被比她高大了一头的男子轻松揪入怀中,反身抱住,微忍的笑意在她耳边回荡:“碧笙不生气,我再也不敢了。”
彼时,岁月静好,年少轻狂,以为深爱便能直到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今日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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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旧梦绵延(三)
曲径通幽处,恢弘殿宇呈现眼前。纯粹的黑白二色,不掺杂分毫骄奢淫逸之气。就如他一般,为国征战四方,毫不贪恋世俗物欲。
将南碧笙引至殿外,侍女便沿着原路默默退下。
南碧笙一人杵在殿外,脑中有百种思绪飘杂而过。她有些落寞的抽回了手,她怕,若是推开了这扇门,一切都将有所不同。
踌躇间,不禁仓皇的想要临阵脱逃。
但青岚的话犹言在耳,她若是今日不见,怕是此生都再难见到他了。他将一人奔赴西边,征战连年。
她害怕,终有一日,他的身边会有一个女子,以明眸笑意将她取代。之后,她只能占有他心边一角,更甚的,他会将她逐出心外。
一想到他的眸底将会出现另一人的倒影,柔绵的语气将会对着另一人缠绵,她的心就疼到发慌的颤抖。
她也曾想过,为他不做南碧笙,隐姓埋名,一生长伴他的左右。但兄长生死,国家大义,她不得不屈服。
历经许久的犹疑后,她方才推开了殿门。
殿门轻启,便有浓烈的酒意穿越门缝间隙,扑鼻而来。门轴发出沉郁的吱呀,殿内香炉青烟袅袅,谙熟的紫檀香四溢周边。锦桌以金丝流苏云缎点缀,桌上酒坛、酒盅早已堆积成山。
闻得殿门洞开,颓坐在锦桌旁的萧承轩将酒坛狠戾地挥于地面,坛身触地碎裂成片。
他依旧保持原有的姿势,以手撑额,嗓音低哑,怒吼道:“滚出去!”
语毕,重新揭起一坛酒,仰头饮下。
烈酒从他的唇角划过,一直倾泻至澄白的衣衫上,化作酒渍泛开。南碧笙从未见过他如此颓废的模样,佯作平静的心底,早已是波澜翻涌。
时而轻盈,时而沉重的脚步声在萧承轩背后响起,听得他愈发心烦,火气上涌:“叫你滚,听到没有!”
脚步声缓缓靠近,逼地萧承轩从面前如山的酒坛中抬首,他抄起一方空坛攥于手中,几欲砸去。
“轩哥哥……”
女子熟悉的声线响起,玲珑的嗓音中,有萧承轩日思夜想的梦幻。
空坛自掌间重重地滑落于锦桌,伴随坛内余酒闷声作响。
他以掌抵于锦桌边缘,着力起身回首,声音恢复清冷,不杂一丝情愫,嘲讽道:“不知公主前来,有何贵干?”
“我只是,想看看你。”纤弱到仿若未闻的话语从嘴角溢出。
“看我如何为情所困,看我如何落魄?!”萧承轩勾起唇角化作一抹讥笑,语气沉沉地反问道。而后抬起一坛酒,兜头饮下。
南碧笙不忍看他如此消靡,用尽全身的力气,拍去他掌中酒坛。又一次的酒坛落地,只是这次,碎裂之声伴随坛内尚余的半壶酒,泠泠作响。
“别喝了!”
“你有何权利管我!”萧承轩眸泛血丝,眼底乌青,着眼便知已经好几日未眠。
“那好!我陪你一起喝。”南碧笙照着他的样子,纤柔的手执起桌上的酒盅。正欲喝下,却被萧承轩狠狠夺走。
“南碧笙你不要命了吗?!”
萧承轩不知自己为何要抢下她的酒盅,他只记得,她病酒。
他只记得,那年冬日,她不小心饮下了他喝剩一杯清酒。不消片刻,手上便长出了又红又肿的疹块。
他着急为她寻来了大夫,大夫说她病酒,幸亏这次喝得少,没酿成大祸,千千万万地叮嘱他,日后别再让她碰酒了。
他谨记心底,愣是为她剔去了这个冬日喜喝温酒的习惯。
只是如今,他不知该用如何姿态去面对他挚爱的女子要嫁作他人的消息。他能想到的,不过便是如凡夫俗子一般的借酒消愁。
南碧笙的声音暗了下去,低眸轻声道:“为了你,命也是可以不要的。”
她口中的呢喃,让萧承轩佯作冷漠的心,终究被炙热所取代。
两年深爱非虚,情愫早已刻骨。
她执起一方酒盅,几欲喝下。霎时间,男子抽手狠戾地拍去她掌心瓷瓶。酒盅落地,随同酒盅一同落下的,还有萧承轩铺天盖地的吻。
彻骨的温柔,让她遗忘了一切忠国大义,青涩地回应着他骤雨般的吻。绸缪的吻中,多了些歇斯底里的意味。
唇齿相抵间,柔情缱绻。温润的舌尖划过瓣瓣玉齿,暖意直抵心房。
略带薄茧的大掌,粗糙抚过她细嫩腰间,顿时激起心神泛滥。萧承轩以有力的臂膀牢牢缠绕住她,紧到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她似是应允一般的低头,以纤臂轻轻攀附他的肩膀,萧承轩如暴风骤雨般的,加深了这个吻。
炙热的掌心划过衣襟,拂过片片柔肤,泛起阵阵酥麻。颈间罗裳已是半褪,血玉的扳指跳脱而出。一如半年前的姿态,垂落在女子颈间。
“你,还留着。”萧承轩眼底掠过惊喜如春夕烟花璀璨。
“你赠我的,我一直视若珍宝。”
她覆上尚带余温的扳指,眸间水意泛滥开来:“轩哥哥,我南碧笙此生只心系于你。嫁作他人,并非我愿。倘若有来世,我愿世世为你妻子,戎马相随。”
柔媚的声线,伴随着轻喘,仿佛穿越了地老天荒、生生世世,方才抵达了他的心底。
清泪滴落,萧承轩以吻封缄。黑眸中的惊喜流泻而出,蓦然将她横抱而起,径直走向寝殿榻间。
将她轻轻置于榻上,萧承轩眉目间温柔的几欲溢出水来,浅浅笑道:“碧笙,你可愿意?”
南碧笙莞尔,精致般的脸颊上有淡淡红晕点缀:“愿意。”
罗卷珠帘,红帐缓降,一室内,满是旖旎绰约。
萧承轩稠密的吻,侵入碧笙的眉间,脖间,而后全身吻遍。
彼时,他身下的碧笙,衣衫早已被他一一除却,凝脂般的柔肤令他不欲释手。乌发四散于枕间,粉颊染上桃花媚色,翩若惊鸿。
唇舌轻咬稚嫩的胸房,引起身下女子止不住的战栗。碧笙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他抽走了一般,眼前有白光闪现。
火热的滚烫徐徐欺入她湿润身体,她强忍住痛意,但柔媚的轻吟却从嘴角流溢而出。指尖用力掐住萧承轩的脊背,凝柔的额间被薄汗浸湿。身下锦被上,有点点落红开出绚烂姿态。
萧承轩停下动作,以唇吻去她眉间痛苦的微皱。轻舔耳垂,酥麻瞬间取代痛苦,化作欢愉一片。
“碧笙,疼就告诉我,别逞强。”赤诚地拥住她不着寸缕的身子,黯哑的嗓音隐忍着。
他身下肌肤细腻光滑,这样清淡的抱着,却是需要顽强的自制的。
碧笙勾起他的脖颈,朝他额间一吻,笑靥中柔媚的弧度,象征应允。
此时,他还停留在她体内,这一吻,简直就耗费了她所有的心力。不禁瘫软在榻上,娇喘连连。
征得她的应允,他愈发放肆起来。霸道又不失温柔的撞击着她,忘情的与她十指相扣,身下的她早已化作春水一潭。
塌外,衣物狼藉遍地,酒坛纷乱无次,碎片垂落毯上,竟有难言的荼靡。
锦桌上的红烛嬉跃伴随着榻上的身姿起舞,噼啪作响。
彻骨的回忆在恩爱缠绵中流溢而出。
下章回忆启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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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长亭阑珊(两年前)
北国荀阳城: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熙攘的长亭街人头攒动,锣鼓喧天处有明暗不一的灯火跳跃。四方烟火在静谧的寂空中绽放,划出绚烂弧度,淹没繁星点点。
小贩们的吆喝声不断,火热地张罗着生意。有女子结伴成群,赏灯猜谜。娇羞的神态下,才子指点迷津。
荀阳城乃是凌王萧承轩之封地。坊间谣传,凌王年仅二十,样貌非凡,器宇轩昂,有德才经世。传言虽不可考据,但眼见他将旧日小城荀阳,治理成十里长街、华灯璀璨之地,雄才伟略可见一斑。
人流中,有男子一袭月白衣衫,身后跟着一位年纪相仿的清朗才俊。
“殿下,这人群熙攘,委实难防刺客袭击。”秦逸之轻含着话语,幽幽出声。
一旁负手而立的萧承轩,全然不顾属下的噤声担忧,仍旧悉心地赏着花灯。蓦然回眸,绝世的容颜不禁让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面如冠玉,剑眉斜插鬓角,薄唇微抿,一双棕黑的曈眸流光溢彩。上好的羊脂玉冠别在发间,墨绿的丝质冠带描摹成一枚流仙结。微风拂过,丝带在空中划出雅致的弧度。
一袭月白衣衫,襟带上以金丝的绣线细密点缀,有丹青难描之姿。
出众的相貌,引来女子爱慕的目光,萧承轩瞥过眸子,置之不理。
“逸之,你我难得出来闲晃,别去顾虑这些有的没的了。”萧承轩眉宇微拧,示意秦逸之别再啰嗦。
“是……殿下。”秦逸之微微颔首。
“说了多少遍,你我微服出巡,莫要再叫殿下了。”
“是,殿下……不不不……公子。”
秦逸之心底暗语:平日里我上阵杀敌实属一流,如今却连说话都说不溜,当真挫败。
萧承轩笑而不语,嘴角漾起清幽的笑意,一丝狡黠划过:“你今日若再说些让人不快的话,我便回去将韩将军的女儿指配给你。”
秦逸之顿时没了话。韩将军骁勇善战,自是一位豪杰。可惜将军老来得女,故而极尽宠爱,使得女子性格泼辣,秦逸之自知并非他能驾驭得了!
萧承轩语罢,秦逸之便再也不敢言语。他自知,他的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没了秦逸之的唠嗑,一路上变得悠哉起来。
步履清扬,不一会便来到了长亭街的中央,荀阳城最大的花楼,伊春楼。
上元夜夕,伊春楼外已搭起了擂台。忽闻一声铜鼓震天,自楼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