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梨花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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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梨花珞-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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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有人这样称赞过我的相貌,自觉愧对“仙姿玉貌”这个词。可见白溶是个惯于花言巧语,既然是只说好听的,我不好听到心里去,只能干笑两声以做回应。
青衣仙君端起眼前的白瓷酒杯,却没有饮下。接着白溶道:“仙姿玉貌是不假,比起美貌更让人折服的……”说着眼尾浮了一丝冷笑,看向我:“是医术。”
听他这样评价我,才正眼去瞧他。他长得白净细致,只是略微清瘦些,分明一副凡间文弱书生的模样。
提及我的医术怎样除了姑姑,就连孟庸和孟姜都不晓得,怎会传到天界?何况,我从未出过幽冥,他怎会有机会去“折服”我的医术呢?除非……
自宋子驰那件事以后,我对司命还是有些介怀的。与其说医术高明,不如说是侥幸得逞。司命小气狭隘谁人不知?我硬是两次将宋子驰的命从他的笔下抢了过来,他定然觉得颜面荡然无存。无论我表现得再谦卑,他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梁子总算是结下了。
冤家果然路窄,这三十六天何其广阔无边,终究还是没能违背这条亘古不变的定律。如今见都见了,必要泰然处之,索性将心一横。
我云淡风轻道:“司命谬赞,即便小仙有超群医术,也抵不过司命的一支笔。”多少还是怨怼他对宋子驰笔下不留情面,以至于我费了几番周折才救回宋子驰。
他“呵呵”笑着,眼中却全无笑意。放下杯子,与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我家长生大帝口味重了些。”
我有些不大高兴,显然他觉得我很配不上他家长生大帝,却硬要与他相配。纵然我确是配不上曜华,却从未妄想过要与他配在一起。
我从容一笑:“‘丫头’这个称谓,也只有你家长生大帝用过。”我虽没嫁给曜华,也不想真的嫁给他,但假借他的尊贵身份打压他手下的嚣张气焰,亦不为过。
他拿起搁置在杯旁的折扇,甩开扇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夫人说得极是,是在下逾越了。”
这话字面上虽是恭谨得很,可他闲闲地坐着、闲闲地看我、闲闲地回答,显然没有达到打压他的目的。我自叹不如,败下阵来。
孟姜终于有机会插话进来:“你怎知他是司命?”
“我们是……未曾蒙面的故人。”我心底虽是沮丧,面上依旧平和地与孟姜解释。
白溶朗声笑道:“未曾蒙面的故人?刚刚司命与我讲到夫人解救迟涯的壮举,司命可是失尽了颜面。夫人待他是故人,怕他视夫人为仇人吧。”
白溶是坦率直白的性子,这是我对他的第三印象。不过我听不得“夫人”这个称呼,虽不知现在自己多大年岁,是否到了适宜出嫁的年龄,可这样叫着委实老了些。且我并不想嫁给曜华,做他的夫人。 
遂纠正他:“叫我孟戈就好。”想了想浅笑道:“所谓一笑泯恩仇,昔日‘仇人’亦是‘故人’。我当时不过是救人心切,并非有意针对司命。”能说出这般有气度的话,我自觉体面。
眼风从司命身上扫过,清楚见得他眼角抽了抽。暗自窃喜扳回局面,转眼间他神色自如,收了折扇,施施然起身淡然道:“在下还有命格要写,失陪了。”
我端庄矜持地敛了眉眼,象征性地向一旁站了站,让出一些好让他离开。在他走出凉亭前,在我面前停了一停,顿觉头顶的发丝摇了摇。
他再次迈步前,我忽然想到了顶要紧的事情,嘱咐他:“司命略有清瘦虚弱,定是写命格过于辛苦所致。若松松下笔的力道,方利于修养调理。”
他顿住的身子抖了抖,半晌,快步离开。我目送他的身影掩隐于桃林之间,甚喜。终于将忧心宋子驰之苦,从嘴上同他讨回来。
白溶倚在亭下,见司命离开,与我道:“他凡事计较些,不过是碍于颜面罢了。”
我点头,深以为然:“若我让让他,他就能不去计较这些,我是很愿意让着他的。”
白溶招呼我们坐下,新置了两只白瓷杯,邀我们尝尝他的桃花新酿。
他与孟姜像是故交旧友一般,絮叨着从前。说道孟姜儿时怎样的调皮,说道白溶都讲了哪些故事给她。我在一旁并不插话只含笑听着。
我的眼睛落在他竖发的羊脂白玉发钗,不禁赞叹他不愧是个风流人物,发钗像是女子所用。其实若单看这支钗并不这样觉得,只是看惯了姑姑挽发戴它甚是好看,便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女子所用之物。总的来说他的用这个更像是心仪之人所赠。
白溶弯眼笑着与孟姜道:“自那日你来找我就再没见你,还以为你就这样把我忘了。”
孟姜瞪着眼睛辩解:“你讲的故事这样好听,怎会忘了呢。”后想起什么委屈道:“还不是姑姑她……不让我来找你。”
我以为白溶会问起,为何姑姑不让孟姜来找他。可他对此未发一言,默默执了酒壶斟酒,我恍然觉得,这垂下的眼睑可以很好地掩饰对姑姑此举的态度。
孟姜把周遭环视一遍,问他:“白溶,人人皆说你善于招蜂引蝶,至今怎不见有美人相伴呢?”
他放下酒壶,目光落在右手手腕处的两根红绳,却又很快略过它,无奈笑道:“那些蜂蝶都不是我招来的。”
孟姜一本正经道:“你的风流韵事我自小也是有耳闻的。”
白溶笑着摇头,饮了杯中酒,方道:“我身在桃林,桃花之香难免会沾染一些。”敛了几分笑意,“我无心留恋那些蜂蝶,这‘风流’二字不过是徒有虚名。”
我觉得他这话说得甚是恳切,掌管桃花之事,少不了桃花之扰。这个理论似乎勉强说得过去。
“夫人……”白溶将游思中的我惊醒。
我再次纠正他:“孟戈”
他含笑点头,继续道:“孟姑娘既是住在玉清,今后就和孟姜常来这里坐坐。”
鼻尖是四溢酒香和悠远花香交织缠绕,我虽不饮酒却端起杯子,点头笑着应了下来。


、轻薄

临别,我向白溶讨了些桃花干品泡茶。他极为欢喜地拿出前些时日晒干的桃花,像是献祭宝贝似的与我道:“这是三月初三那日,我特地采了东南方向枝头上的桃花,这个做茶才是上品。”
人间有句名言“人面桃花相映红”来赞美少女娇艳的姿容,可见桃花确有美颜作用。白溶定是误以为我讨这花泡茶是为了美容养颜的,我觉得青玄他已然风华绝代,这种功效应是用不到的。
当初在宋府时,青玄常煮茶予我,其中不乏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茶。他明知我不是什么品茶斗茶的文人雅士,却仍会讲些什么“器为茶之父,水为茶之母”或是“茶性必发于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之类的。
若是赶上我闲置无聊,便会问他:“这两样和茶有什么关系?”他会不厌其烦地与我细细讲解,丝毫不在意我们因文化落差过大而产生的万丈鸿沟。
若是碰巧他讲的内容我略懂些,有时会坚持自己的想法比他的有道理些,他通常都会宠溺地看着我笑道:“你说的确有道理,你若是不喜欢,我改了便是。”显然,他已轻松跨过鸿沟站在我这一边。如今想来,我的那些观点不过是歪理罢了。
我差小纨将曜华的茶盏都一字摆开,想从中挑出个好的,可谁知这位帝君的茶具大都是金银所制。
青玄曾说,“茶器分三等,瓷制为上等,金、银为次等,铜、锡则属下等。”不禁惋惜这些只能显示身份尊贵而不能衬出茶色和茶香。好在还有一套琉璃茶盏,色彩流云漓彩、美轮美奂;质地晶莹剔透、光彩夺目。
桃花泡了水置于其中,既能显衬娇美颜色,展开的花瓣像是开在彩云流水间;又似依旧跃然枝头,幽幽散出百里桃花香。
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中顿觉欣喜圆满。在青玄的言传身教下,自己的品位与欣赏水平迅速提升。一贯嗜睡的我,终于在茶道上有所顿悟。
窗外已是溶溶月色,月笼轻纱,窗棂上浮叶摇曳。
曜华抱着一堆公文迈进浮梦阁,我虽然不欢迎他,但想到,孟姜此时不知跑到哪里玩去了,让小纨来品这桃花茶,她定不敢说不好。能客观点评一番的也只有他了。
这样想着,收起不欢迎他的想法,好心上前想帮他分担些,却被他偏向一侧避开,害我扑个空。
他皱眉道:“这样重的东西,你抢它们做什么。”
我瞪他一眼,立在一旁,看他将公文摞在书案上,问他:“这样晚了,你抱着这堆东西来做什么?”
他在椅中坐定,看我一眼道:“近来太忙了……”他确实很忙,天界事无大小都要由他这个□九霄三十六天的长生大帝过问。
“你一定是想找我帮你批阅公文吧?”我抢过他的后半句。
想想他除了逼婚和不要我去找青玄这两件事,其余的未曾亏待过我。虽然帮他亦无不可,但我对政务一无所知呀。两难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对政事我确实一无所知……”
他眉头微皱,哭笑不得地看看我:“你脑袋里到底想着什么?”说完埋头于堆叠的公文里。
经他一提醒,立刻想到什么,满怀期待地将泡好的茶端给他。
他盯着手边的琉璃盏,桃花的眸子在烛火的映衬下闪了闪,半晌才抬头看我,淡然道:“今日,你对我这般殷勤,莫不是有求于我?”
我毫不留情地瞥他一眼:“给你杯茶喝就是殷勤了?”我不过是想让他试试口感罢了,这天尊之子天生的地位尊贵,久之便成就了过于自信的性格。遂又补充道:“你太自大了,你应该晓得并非所有神仙都有献殷勤给你的必要。”
诚然,若是对他没有殷勤的必要,那么这三清九霄便再没有殷勤之说了。
我听到门边处有细微抽气声。小纨收拾了我泡茶的器具,正要离开,听我这句话僵直的身子呆在门边。但她终究是曜华宫里的小仙俄,听了我这样无礼的话只呆傻了一瞬,便淡定如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地走出屋子。
曜华似乎习惯了我的无礼,只做没听见,笃定道:“那便是给我惹了什么麻烦。”
我将头扭向一边,不想看他这样世故的神仙:“我近来乖得很,不会给长生大帝您惹麻烦。”
即便是真的惹了什么麻烦,拿他的名号出来祭一祭,任谁也不会因我惹了麻烦而给自己添更大的麻烦。
他却更加计较起来,问我:“还不承认?今天你欺负我家司命了?”说着端起琉璃盏,端详浮在上面的桃花。
“是他先招惹我的。”我转过头为自己辩解。撇撇嘴不平道:“你有这样小气手下,不去说他反来招惹我,你倒是偏袒他。”
我见他仍专注在花瓣上,忽然萌生了邪念,认真打量他并学着他时而戏谑的语气:“你们一个‘我家长生大帝’一个‘我家司命’的,甚是情深也足够暧昧。”
他手一抖,杯盏一歪,花随茶水倾斜欲出。我暗自惋惜,早知他这样对待我的桃花茶,不如让小纨喝了。即使她会说一些恭维的句子应付我,也好过他这样糟蹋。
他只是片刻的失态,恢复平淡神色,放下杯盏从容起身,盯了我好一会才道:“你看你,我才说一句,你竟醋了。”
“你俩断袖不要扯上我呀,他若喜欢你,让给他好了。”我故意云淡风轻状拂拂衣袖,来表明自己是真的不在乎。
他眉头轻挑,问我:“你舍得?”
“舍得呀,舍了你,我才能得了……”我本想说“青玄”这两个字,却被他寒气逼人的眸色硬硬收了回去,换了个“自由”。
凉薄的唇扯出一丝邪笑,我自觉不妙向后蹭着步子,正想转身逃开。却被他下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我急道:“你身为大帝神君,还这样不磊落,居然趁我不注意……”心中分析得却是清明,即使自己十二万分的注意,亦不是他的对手,只怪自己仙术不精。
他轻飘飘道:“难得你还记得我是神君,”抚着额角做沉思状:“你貌似刚刚说我断袖来着。”
我懊恼每每戏谑不成,讨不得半分嘴上痛快,反被他捉弄。没有半分骨气地想着,若是此时求饶兴许能免了皮肉之苦。遂咬了咬唇,软声道:“是我错了,你放了我吧。”
他像是没听见一般,毫不理会我恳切的求饶,慢慢凑过来,俯下身。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只预感不是什么好事,额头沁出丝丝冷汗。
他的脸近在咫尺,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吐吸,声音低沉且强硬:“我偏不!”
他既不吃软,我只来得及“换个强硬的态度喝退他”这个做法想一回,他一把揽住我,凉薄的唇紧紧覆在我的。
我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他亦是桃花眼微睁地望着我,眼尾处是露出轻薄笑意。这才意识到他是在轻薄我,此刻最大的反抗也不过是眉间紧蹙着,我的大眼用力瞪着他的小眼。他似是很乐于看到我这样窘迫,笑意更胜。却仍记得嘴上动作,吸允辗转间更加用力。
室内灯火幽暗,两个紧贴的身影映在窗棂。有烛花“噼啪”的一声爆开,似是过了三百年那般久远。
他终于放开我,眼底酝了似水的温柔凝望我,轻声道:“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我有些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他是如此霸道言语,怎会有这样温润的眼神?只有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曾这样凝视我,他现在是否还在幽冥等我?即使我与长生大帝成婚的消息传遍四海八荒、九州六合,他是否会不顾一切地带我离开?难道,他之前都是骗我的?
愈想愈失望,默默垂了眼帘,将微微泛起的雾气拦在眼底,它却并不由我使唤,偏要一涌而出,不觉抬手揉了揉眼角,才发觉定身咒已不在身上了。
曜华伸手欲抚上我脸颊,我侧头躲过。
他的手僵在那里,良久他在我头顶道:“先前是太多情,今次又太过无情。或是对他你总是多情的,而于我……”他冷笑出声:“于我始终是无情。”
我很是不解,刚刚明明是他轻薄了我。我没有做出贞烈女子的反应,比如骂他登徒子、对他拳打脚踢之类的,他应觉万幸才对,为何装作我害他受了很多苦的模样。
虽不懂他的前一句,可后一句依稀能明白他指的是我对青玄有情对他无意。青玄曾是我的心上人,对他有情是从一而终。可他曾经是我的什么呢?
曾经我问姑姑,五道的心意为何她视而不见。她只说“情这东西太可怕,多情也好专情也罢终是伤人伤己。”我始终觉得她无情是因历劫情爱的苦楚,只有痛极才不得不放下。
如佛理中所言:历过花开花谢才懂光阴,历过得到失去才懂随缘。唯有经历各般情节,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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