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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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乡-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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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澜沧傍晚的时候又来了。是来道歉的,为着昨晚的莽撞。顺便来让丁乡这两日选个时间,去为昨晚的订单签个正式的契约。这些送上门的生意,丁乡不会拒绝。该说的,他早就和薛澜沧说清楚。至于她不肯放弃,丁乡也阻止不了。不管他和薛澜沧将来会不会还是朋友,眼下他不会拒绝她的帮助。

薛澜沧见丁佳病了,借着探望,多留了一会。一方面是想看看丁乡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再有丁佳将来总归会接管胭脂坊,这个交情,早些培养的好。丁佳昏昏沉沉睡着,薛澜沧就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丁乡闲聊。丁乡劝了几次薛澜沧回去,她坚持再多待会,丁乡也不好赶她走。

丁佳病了三日,丁乡便衣不解带守了三日。袁渺在空等两日后,没再耽搁。和那轩筹划足道店的事,她不想拖沓。她替岳凡赎了身,因为要等丁乡,她将岳凡带回了景兰客栈教授足心道。那轩每天都会过来。原本这教授就需有个人来试验。

这日午后,丁佳看上去好了很多,丁乡方才放下心来。让袁渺等了三日,他有些过意不去。想着给袁渺带点礼物,又不知给她该带什么。他斟酌了一下,想起之前袁渺曾称赞他做的蜜饯好吃,他装了一小罐,拿在手上。他借口去胭脂坊,去了景兰客栈。小二早就得了袁渺的嘱咐,让丁乡直接去了丙字号房。丁乡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叩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那轩的娇嗔,“袁大人,您轻点啊!”

袁渺低声道,“这是你自己肾有些问题,忍着点。”

那轩静了片刻,“啊”了一声,笑骂道,“袁大人,您赶紧停下,您这是要弄死我吗?”

丁乡在听到那轩声音的时候,心已经凉了半截。又听了几句,只觉袁渺和那轩的调笑不堪入耳。他气得有些颤抖,手中的小瓷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被这声音惊醒,头也不回的小跑离开。眼泪却是想流都流不出来了。

袁渺在给岳凡讲解足底的穴位,每个穴位分别对应人体的不同部位。岳凡听的很认真,也很认真的在学习按摩。唯独那轩洗的干干净净的脚丫子,放在那被这两人捏来捏去,不耐烦了,忍不住玩笑。

闻得门外啪的一声响,三人皆吓了一跳。袁渺赶紧打开门,只见一个小白瓷罐摔碎在地上,香香的蜜饯露了出来。袁渺明白,刚才是丁乡来过。回忆了一下方才的事,袁渺不禁叫苦,丁乡肯定又误会了。她对那轩和岳凡推说有事,让二人先回去,便出门寻找。

景兰客栈出门就是巷口,四面都是路。袁渺也不能肯定丁乡走的哪条路,遂按惯常出行的路去寻。丁乡是坐着自家马车出来的,怕别人瞧见。他特意让车夫将马车赶到了隔壁两条巷子外的茶楼等着。他小跑着回到马车上,脸色煞白。家丁不知怎么回事,也不敢多问。丁乡心里难受,不想回家叫家人看出端倪,遂让车夫将他送到胭脂坊。

袁渺找了一圈,没见到人。她返回了客栈,那轩和岳凡已经离开。她在屋子里独坐良久,沉默的看着窗外。天气阴霾,拨云见日的时间,总是有些短暂。

袁渺在这夜,再次于子时到了丁乡的房间。房间里没有灯,丁乡静静的和衣坐在床上。他缩在一角,没有睡觉。

袁渺走上前,轻声问道,“乡儿,你在等我吗?”

丁乡静道,“没有,我怎么会等一个不值得等待的人呢?”

袁渺坐在床边,凝视丁乡,“乡儿,下午你去景兰客栈了,对吗?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但真相是,我在教岳凡足心道,那轩有些不耐烦,所以总是在开玩笑。”

丁乡冷笑道,“原来除了那轩,还有别人,也是青楼小倌吧,真热闹。”

袁渺解释,“我准备在浔城开间足底按摩店,和那轩一起,他会替我拉些客源。”

丁乡嗤道,“也是倡门吗?很合适。”

袁渺不悦,“乡儿,足心道是正经生意。”

“找青楼小倌合伙做正经生意,袁渺,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傻,所以这样来诳我?”丁乡气道。

袁渺静静的看着丁乡,沉默了片刻。她知道丁乡误解很深,也知道这其中有些事是因为她未充分考虑周详。她想了想,沉声道,“丁乡,原本到如今,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一定要的。只是遇见了你,我有些不忍割舍。我承认在山谷里对你做的事,自私了些。但是的确想着,我们之间的缘分,能够长久些,最好能天长地久。我知你家世不错,想有个匹配的身家迎娶你。所以送你到了浔城,我留在了这里,却没有立时去找你。我和那轩要做的,是正经生意。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且说上一句,请你等我,等我娶你。”

丁乡听后,静默良久,回道,“袁渺,我想我对你的心,你都知道。因为但凡有点人性,很少有人,会不去感激他的救命恩人。山谷里的事,我不怨你。不管当初是怎样的起因,我对你,都是有期待的。可是你,真的让我失望了很多次。不论是我们刚出谷时你去喝花酒,还是如今你和那轩混在一起。你说你是一个家丁,我虽对你家世失望,但还是喜欢你这个人。我想着,但凡你对我是有真感情,肯定会给我句承诺。那么多天,你什么都没说。我私心里,却是埋怨自己没有挽留过你。我想着,再见你时,一定会和你说,我想和你在一起。谁知你竟是带着那轩出现在我面前,当着我的面给他抹胭脂。”“你能体会我当时的心情吗?即便如此,我还是愿意给你机会。我去客栈找你,你竟然和那轩在客栈里胡闹。你让我怎么信你?”“袁渺,从始至终,你对我,也不曾坦诚相待。我的身世,不曾瞒你半分,可你居然都没有告诉我,你是蒙国人。”

袁渺有些心痛的看着丁乡,“和你说的,没有虚言。我说我是家丁,也的确算是一家人家的下人。只不过这家人家,有一些产业。我帮着做过一些事,是个商人。我和那轩说的,是蒙国的商人,也没有诳他,是实言。但我不是蒙国人,我其实是妙国人。”

丁乡道,“袁渺,你说话,总是说一半。这样有什么意思?你在我心中,一直很磊落。即便你对男人不尊重,爱喝花酒。我心中还是想着,也许你和我在一起后,会不一样。袁渺,在你心中,我算什么?”

袁渺想了想,回道,“很难用一个词来概括。如今,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等我有所小成,我就娶你。”

丁乡道,“袁渺,你想娶就娶,你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嫁你?”

袁渺有些吃惊,不过她很快恢复镇静,“我想不出,你不嫁我,难道还有更合适的人吗?”

丁乡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是啊,我已失贞于你,的确是没什么能选择的。但是我还可以不嫁,不是吗?”

袁渺直视着丁乡,“为什么?”

“因为你没能给我幸福的希望。袁渺,你有那么多的机会,却不肯给我一句承诺,说到底,在你心中,我并不是那样的重要,对吗?我不想再这样空等,空等一日又一日,却都是些虚浮。所以,请你离开,让我过得安静些。”丁乡闭上眼,硬着心肠答道。

袁渺静静的看着丁乡,看了很久,他在她心中的感觉,其实已经颠覆了好几次。袁渺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谈不上惆怅,谈不上难过,她沉下声,低语,“明白了。我先走了。”

她站起身,没有回首。她从窗子里一跃而出,复而关上了窗子。房间里,又是黑黢黢的一片。丁乡坐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最后,他躺了下来,心,一下子空了。


平行



  三月后,冬去春来。

活在期待里,与活在无望中,截然不同。丁乡这段时间,只觉自己如同行尸走肉。所有的人都看出他的异样,老管家丁谈,妹妹丁佳,薛澜沧,都忍不住问他到底是怎么了?他会笑,但是那笑容看起来没有一丝的生气,格外勉强。丁乡总是会安静的回道,“没有什么,我很好。”众人再追问的时候,他便不说话,静静的看着问话的人,让人心中不禁酸酸的,却不知如何去安抚他。

薛澜沧实在是不明白,丁乡到底是怎么了。他看起来很伤心,那么是谁能让他伤心呢?丁乡在浔城的交际,薛澜沧都很清楚,她不认为这里有人能刺痛丁乡。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在丁乡去关西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按丁谈的转述,丁乡是逃避劫匪时摔伤了腿,因为休养,耽搁了回来的行程。薛澜沧仔细想来,这其中还是有些破绽。也许,丁乡已经遭遇困厄,但是在他初回来时,薛澜沧不觉得丁乡脸上有多少阴霾。所以,她没有想的太多。如今,容不得她不去深想。她做了最坏的预测,丁乡已经失贞,而且心中有了其他的人。但是很明显,那人不要丁乡了。薛澜沧这么预判的时候,心中十分难受。她喜欢了丁乡五年,一直都是那种很单纯的喜欢。喜欢看到他的笑,他的温柔,他柔中带刚的性子。她视他如同珍宝,谁想别人竟会伤害他。她思虑良久,决定与丁乡开诚布公的交谈。

薛澜沧去了丁家胭脂坊,丁乡在调制胭脂。薛澜沧知道,丁乡这三个月,一直想做出一款新的胭脂。但是他总是不满意,总是觉得成品和他的想象,有些差别。所以他不停的重复,推翻先前的配方。薛澜沧看着忙碌的丁乡,道,“丁公子,我有些话,特别想和你说。能抽出点时间吗?”

丁乡停住了手,随着薛澜沧到了偏厅。薛澜沧道,“丁公子,这三个月来,你变了很多。虽然你总是说没什么,你很好,可是我知道,你心中有了很大的忧伤。我希望,你能说出来,让我帮你。”

丁乡看着薛澜沧一脸诚挚,摇了摇头,“薛大人,您的心思,我都知道。我不想耽误您,丁乡不配您这等厚待。”

薛澜沧凝视着丁乡,“为什么不配?在我心中,你真的很好。而我,自问身家样貌诚心,样样堪称你的良配。我想不出,是什么阻挡在我们中间?”

丁乡沉默半响,缓缓说道,“以前,我不懂得感情。等我明白的时候,却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如今,我已非完璧。此生不会再做他想,所以,您的心意,丁乡此生无以为报。”

薛澜沧闻言,心中一痛。早做过设想,听丁乡直言,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她追问,“是谁?她真的比我好?”

丁乡苦苦一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她没有您好,只是我喜欢过的,是她。薛大人,如今我自己都不想再忆起她的名字,您又何必追问呢?”

薛澜沧静默片刻,道,“丁公子,其实你近日举止,我已能猜出你的遭遇。说不计较,那是假话。但是我考虑再三,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追究。因为,我是真心喜欢你。”

丁乡动容,他默默的流下眼泪。他垂首,喃喃,“薛大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薛澜沧忍不住走到丁乡身边,想要拥抱他,安慰他。丁乡推开了薛澜沧,快步离开。

袁渺和那轩合开的足道店,开张已有两月,生意很兴隆。按摩师均是从岳凡家乡选来的样貌普通,家境贫寒,吃苦耐劳的男儿,袁渺在将他们带到浔城的时候,已经与他们签订了契约。袁渺花了很多时间教授他们足心道,个个手艺不错。袁渺又请了名医坐诊,替前来光顾的客人免费诊断大致的身体问题,有针对性的进行足底按摩,颇受好评。

那轩看着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忍不住动了再开分店的心思,这自然早在袁渺的规划中。分店开张的时候,已是二月底。袁渺看着生意兴隆,略略心安。

她那夜离开了丁乡的房间,因为丁乡的话。丁乡说的,皆是实言。袁渺喜欢和丁乡在一起的感觉,但并不是天崩地裂,电光石火的怦然心动。她给予丁乡的,的确很少。就算说是小有所成后,会去迎娶他。也如丁乡所言,是虚浮,旁人不可见的。袁渺无法让丁乡立时相信,她会成功。甚至,连她做的是正经营生,丁乡都不肯相信。那么,她唯有证明。

承诺,需要证明。天长地久,也需要时间的鉴证。 

每月的初二,十六,袁渺都会去丁家胭脂铺。她会在那里,看到丁乡。而丁乡,在看到她的同时,会快步离开,不愿相对。

袁渺不会紧逼他,言语再多,有时也会显得苍白。

夏天来临的时候,足道店已经有了两家分店,在浔城小有名气。除去成本,已经给袁渺带来了稳定的收益。

袁渺想,丁乡,该知道她做的,是正经生意了。而有些话,她想再去说上一遍。自己的人,不能总这样晾着。在分开平行向前的半年里,她的信念,是成功,而后给他幸福。她做到了小有所成,她承诺的迎娶,也到了恰当的时机了。


问情



 袁渺再次撬开丁乡窗子的时候,是在一个夏天的子夜,繁星点点,银河璀璨。袁渺撩开他床前的纱幔,丁乡浅浅的睡着,面容沉静。天气很热,丁乡只着了明蓝的小衣,搭了一角锦被。

袁渺凝视着有些清减的丁乡,片刻,轻轻唤道,“丁乡。”

丁乡醒来,睁开眼看见袁渺的一瞬,羽睫颤动。他紧闭上双眼,问道,“你又来干吗?”

袁渺的手轻抚上他的脸颊,“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我又没有那轩冶艳。”丁乡睁开眼,瞪着袁渺,眼角忍不住湿润起来。

袁渺一笑,“眼睛总算睁开了,我还打算偷个吻呢。”

丁乡闻言,面色立时像火烧般红起来,他啐道,“胡说什么,好不正经。”

“乡儿,你的气消了吗?”袁渺笑问。

丁乡看着袁渺眼底的笑意,这人怎么能那样伤人后,又毫无愧疚的出现。他愤道,“你走,我的一切,和你没关系。”

袁渺握住丁乡的手,“乡儿,我的足道店,如今已经步入正轨。我想已称得上在浔城立足,虽然眼下我的身家不及你们丁家,假以时日,定能逾越。乡儿,我想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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