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生活(be+大叔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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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生活(be+大叔控)-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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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琬亦扬眉微笑:〃听说如果信梦的人,是从来不会把梦说出来的,不然就不灵了。〃
〃哦?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
〃我估计是最近太累了,老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他把苹果切片,动作麻利,片得很漂亮,和先一步切好的橙子摆在一起,整个盘子递到唐棣文眼前:〃维生素。〃
唐棣文接过,又顺手搁在一旁的桌子上:〃那还不如吃维生素片。〃
〃维生素片多难吃。〃
唐棣文反而笑了:〃我现在一点也吃不出区别。〃
乔琬顿时心里一凉,半晌接不上话,好半天,慌张地圆场:〃现在的水果都是这样,橙子和香蕉都能一个味道。〃
唐棣文还是在笑。
后来陆梅和岳江远一同过来探病,这才挽救了两人独处时那无法形容的压抑气氛。乔琬本想再多留一会儿,奈何助理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想起,提醒他下午还有好几项工作等他去完成。反身关上门的时候他不知怎的多停了一刻,透过房门的间隙看见岳江远若无其事地把果盘递给唐棣文,轻声说了句什么,唐棣文抬起眼来,面上是无数个不情愿,但终究是拣了一片塞到嘴里去。
乔琬轻轻合起门,不自主地浮上个极淡的苦笑,影影绰绰多年的念头避无可避,大声地质问他,他只能回答。
原来他一直错踞在旁人的梦里。
* * *
缘分有时是个刻薄的女人,不可琢磨倒也罢了,最可怕的还是偏心。不是你的,一分也拿不到,就算是你的,她竟也克扣。
乔琬无数次为两个人设想过结局,但他从来想不到他会让唐棣文独自离开。就如他明知那是一条暗路,他也从来想不到他坚持不下去。
可是当那一天他告别满面遗憾的主治大夫回到唐棣文住过的那件病房时,当看见盯着下到一半的棋盘沉默无言的岳江远正垂肩静坐,彷佛一无所知,乔琬才承认,自己已经被折磨得身心俱疲,半分周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他没有伪装笑容,倚在墙边;岳江远瞥见有个人影,很自然地转过目光,发觉是乔琬后也没有立刻转开,还是从容地致意,然后什么也没说,动手收拾棋盘。
乔琬看出他的手在发颤,竟不由自主地提起精神来,慢慢走到岳江远对面的那张椅子旁,坐下,开口问:〃他走的时候没有受罪吧?〃
岳江远把最后一枚棋子收进盒子,合上盒盖,手指在上面摩挲不休:〃他到最后都是一个人,你问错人了。〃
起先乔琬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他熟悉这种情绪,并一直以能控制这种情绪暗自为傲。如今唐棣文不在了,他实在找不到再压抑的必要,但岳江远手指上那一点流连的小动作莫名其妙地改变了他的本意,一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如果到时候有空,葬礼还请赏光。〃
闻言岳江远双眼蓦地燃起一丛近于铁青色的火光,他正视着乔琬,乔琬亦无语,无意多加只言。
岳江远微微颔首:〃多谢。〃
〃啊,不必客气。〃
* * *
唐棣文终身未婚,没有子女,连近亲也没有,葬仪中亲属席上答礼的唯一一个人是乔琬。经过这么多年,没人不觉得他是最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乔琬孤零零站着,猛然想起当年唐棣文的一句话,演戏在这个圈子里从来是最简单的。
当年这句话本是别有所指,但此刻乔琬再想起,觉得用在此刻也未尝不可。
葬礼全是他一手布置,客人也是由他选定,除了遗嘱中〃一切从简,骨灰随便撒了〃一条按照唐棣文心愿,其余的,全权在他。
他总算是胜到最后的那一个……几乎每位来宾献花之后都会走到乔琬身边低声致哀,再要他保重。乔琬一一答礼,态度和神情无懈可击。
乔琬扫了圈这个不大的会场,都是熟人,因为事先打点过,没有任何记者,气氛沉默几近肃穆;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在前排的楚莺身上反复停留,又顺便带过她身边的岳江远和陆梅。
当初他费尽心思找到楚莺,私心里并非没有和陆梅赌一口气的意思在,谁知道阴错阳差,楚莺还是没有赶上见唐棣文最后一面。等到葬礼上再见,已经没有力气走路的她几乎是被岳江远和陆梅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进来。
如今她端坐在位置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苍白如死,背却挺得笔直,一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搭住岳江远的胳膊,借此稳住自己;岳江远穿着不过不失的黑色西装,脸色没有楚莺那么差,但多少还是能看出疲惫来,他也不曾走上前献花致礼,从头到尾,只有他最像陌路人,到场也只是为了陪在哀恸至极的楚莺身边而已。
乔琬心里不知怎的,隐约浮出要大笑的冲动,越是环顾四周,越是想笑……他把一切都安排的这么完美,整个仪式的步骤,仪式中的气氛,最完美的还是所有人的表现,完美的演出,尽管其中有些人错演了角色。
整个仪式并没有持续太久,宾客陆续散去,楚莺一直盯着骨灰盒发呆,全无离开的意思,抑或是再无离开的力气。乔琬这时捧着骨灰盒走过去,陆梅立刻腾出楚莺身边的那个座位给他。
〃楚女士,还请您节哀。〃
楚莺竭力对乔琬牵动着嘴角,想浮出点笑,但目光始终定在乔琬怀里。她的声音沙哑无力,可语气柔和:〃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话说得不合时宜到极点,说完好久,看见乔琬始终没有作声楚莺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不得体。她早已哭过,前一刻是哭都再难哭出,但此时双眼还是一红,声气哽咽地对岳江远说:〃我真是昏了头了。〃
她挂在岳江远臂上的那只手抖得厉害,岳江远脸上显出不忍的神色,眉头一紧,伸手拍了拍楚莺的肩:〃都结束了,时候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说话的同时分毫没有往乔琬那边瞥一眼。
楚莺又回头去看骨灰盒,再次泪流满面,伸出去的手瑟瑟不已,终归还是收了回来,挣扎着站起来,低声说:〃好了,回去吧。〃
他们离开得似乎没有眷恋,乔琬也站了起来,目送两个人远去;这时陆梅从他身边擦过,但被乔琬叫住了:〃蒋太太,您留一步。〃
陆梅还是停了一刻,口气中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不必说了,房子我不转手。〃
她声音压得很低,不想给第三方听见;乔琬却不肯就此打住,情急之下只说:〃价格由您任开。这栋房子对我意义非凡。〃
听到这里陆梅索性站定,似笑非笑地盯着乔琬,声音依然很低:〃哦,原来那栋房子对你意义非凡。〃
唐棣文的遗嘱里,几乎把名下所有财产都留给了乔琬,现金存款乃至一切有价证券,却把老宅和里面的一切东西转到陆梅名下。
那是葬礼还在筹备之中,各种琐事纷至沓来,无不需要乔琬一一定主意。但当律师念到这一条,已近于麻木不堪的乔琬一个激灵,猛地把目光投向同样在场的陆梅身上。他这个举动过于突然,眼中光芒又逼人,连陆梅都多少被骇到。他离座而起,差一点就掀翻,刻意压抑之下,本意礼貌的口气适得其反,听来只让人觉得咬牙切齿,他问面色如水的律师:〃我以为名下的不动产,也包括这一栋房子。〃
〃遗嘱上写的是,除了这栋老宅之外的一切不动产,乔先生。〃
〃房产可能转让?〃
〃那就要看蒋太太是否有意转手。〃
乔琬怔怔半晌,目光终于又一次转回陆梅所在的方向。
陆梅的神色倒是平静,起初可能有点意外,但在看见乔琬的脸色后就平静下去了,她摇头,轻描淡写:〃我没这个意思。〃
。。。。。。
〃我没这个意思。〃
她的回答始终如一。
乔琬面色阴沉,目光一移,楚莺和岳江远已经走到门口了;此时陆梅也扭过头去,寻到那两个人的身影后才再度开口,对面色不善的乔琬轻声说:〃你要争一口气,我可没必要成全你。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搬。〃
* * * 
乔琬留在唐棣文房子里的东西虽然多,但真心要收拾,顶多大半天光景。
他也就真的没花多少时间,不到半天,所有的东西都理好了。这一理才知道,住了这些年,自己的东西大多都在自己的房间里,装好了,再回头看看房子,一如往昔,丝毫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改变分毫。
没来由的寒意瞬间浮上来。
乔琬把箱子拎上车,重重合上车门,又一次回到老宅里。这次他来到书房,盯着唐棣文常坐的位置发了许久的呆,这才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走过去,坐到那个位置上。
他没有合上书房的门,两只狗陆续窜起来。这两只苏格兰猎犬和金毛是乔琬看着长大的,远比他初认识唐棣文时家里养的那两只亲他。它们绕着椅子转了几圈,看乔琬没什么心思同它们玩,也就乖巧地趴到一边去了。
乔琬一直靠在椅子上发呆,脑中一片空白,不晓得是不是葬礼之后倦意终于反噬,他只想就这么坐着,一辈子再不去干别的事情。
但是天色慢慢黑了,夕阳反光在玻璃上,刺得他眼睛发痛,他不耐烦,起身拉窗帘,却因为动作太大膝盖撞在书桌上,痛得他又坐回去。
哪里知道竟莫名其妙给他装出个暗格来。
乔琬知道这个书房里都是些老家具,有些还是唐棣文祖父祖母一辈留下来的,但从不知道原来连书桌都能有这样的设计。
那个抽屉不大,但是很深,抽开后乔琬发觉里面塞了些纸张,最上面却压着个烟盒。
看到烟盒乔琬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记得这只烟盒,也曾经为此和唐棣文开玩笑,说:〃想不到你这个喜新厌旧的人,打火机换了无数个,烟盒却能一直留着。〃
似乎没人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历,只是见唐棣文始终留在身边用。乔琬也曾把玩过,除了做工异常细致之外也看不出什么。
他拿起那只烟盒,终于晓得为什么在唐棣文去世至今遍寻无获。里面没烟,但烟草气息犹在,是乔琬记得的味道。
旋开台灯,他看见银质烟盒表面上数不清的细小的擦痕,手指抚过去,花纹凹凸不平,冷冰冰的。
乔琬笑了笑,把烟盒塞到外套里,顺手拿起抽屉里那一叠纸的一张,读了起来。
是剧本的草稿。
然后是一些线稿,水彩,几乎没有成品。
再然后是照片。生平第一次,乔琬看见唐棣文亲人的模样,但完全不知道究竟谁是谁,如今这些人何在,而且,事到如今,他也再无亲口确认的机会。另一些合影是他年轻的时候,和楚莺萧明聿,有几张笑得简直没心没肺,一派洒脱自得,毫无阴霾。
乔琬仔细地看着这些照片,眉头不知不觉蹙起来。忽然一个念头闪过,然后就固执地扎根,不肯离去:他和他在一起将近十年,他到底知道什么?
如果从他们在一起那天开始算,他几乎什么都知道,他是他的助理,一手栽培出的演员,以及无论如何不会离开的枕边人。
可是如果再回溯往昔,他什么都不知道。
唐棣文的过去,从来都是他自己的,从不容人踏进半步,更罔论分享。
乔琬不由满面苦笑。
他把相片全部拿出来看完,才发觉抽屉的最下方还压了一本本子。乔琬顺手拿起来,翻开,只是本素描本,画的基本上都是这房子。
乔琬一张张翻过,和稍早些看过的那些半成品一样仔细。但现在这本里每一张都完成了,且很见用心。
直到他翻到里面唯一不是建筑细部的一张,也是唯一没有完成的一张。
那是两只手的素描,一只勾出几条线来,另一只却完成得很完美。
但还是能看出整张构图来:未完成的那只手,轻轻搭另一只上,不知是想触摸还是握住。
乔琬虽然学过点绘画,但多年不练,差不多统统忘干净了。但他喜欢这张草图,看了又看,再拿起之前看过的另一些草图,对比了一下,觉得看够了,就要放开。
但他先一步改变了主意,重新拿回那些画再看,他的脸色逐渐阴沉,翻素描本的动作变得粗暴,像是在为没有更早察觉某事而发怒。
当他终于认出画本封底上那个不大的签名时,手一松,本子重重掉在地上,正好砸到他的脚。
疲惫让人麻木。
当乔琬终于明白面上那些湿意源于何处,他如是想。
他和唐棣文在一起近十年,生离死别都经历,竟会在这一刻为这个哭。
这也是他从未设想的结局。
* * *
乔琬醒来后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竟在书房里睡了一晚。他活动活动发酸的手脚,在瞥见空荡荡的书架后僵了片刻。但他很快站起来,架开一扇窗,让清晨的空气进来。
这扇窗子下面种着丁香,这植物长得繁茂,几乎伸进窗口来。
他拨开那些枝条,在满目深深浅浅的绿色中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逐步清醒振作起来。
一只鸽子莫名其妙地扑进来,也不怕生,停在窗台上,盯着乔琬不动。
乔琬很轻松地抓住它,抛它飞离这老宅前想到签转让合同前陆梅似真还假的一句话。他厌恶其中的怜悯,但还是忘不掉:〃一栋房子而已,你何必这么重的心事,耿耿这么多年?已经没什么不是你的了。〃
看着鸽子飞走,乔琬静静站在窗边,想,他如果还有别的,何必执着这一栋房子。 
《谁记得,想当年》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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