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客厅里传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随着急促铃声的召唤,郑远真一手抹着抹布,一边小跑着来到电话旁,刚伸出手却停在了半空,并在心里笑骂自己的不识抬举。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寄住客,哪来的权力接听别人的电话。
“尚民哥,是我。”
正想着,韩美娜的声音从留言机里传了出来。郑远真一僵,看着那答录机,好像那就是韩美娜本人一样。
只听那部答录机继续自说自话着,“你说的对,是我太多心了。你只是可怜她才收留她的,我不该怀疑你,况且奶奶都那样说了……好了,这样说我舒服多了,那晚饭时见咯!”
“哔——”的一声,电话那端已经挂了,郑远真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里如同手中的抹布一般纠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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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今天到此结束,大家辛苦了!”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无论是演员还是其余的工作人员,都高兴地鼓起掌来,有的甚至发出了欢呼声。几个月的辛苦工作,到如今每结束一天,就意味着离轻松更近了一些。这时,是不是能拿奖已不是众人的第一期盼,而是劳累过后,对瞬间轻松的无比渴望。
“黄立,这是公司拿来的剧本,你先看看,到时我们再一起挑选。”倪岳手里捧着几本剧本,走到正蹲在导演身旁看视频回放的黄立身边,将东西递给了他。
“哇,才多久,就有剧本不断送来,他还真是快呢。”
“就是,最近Jill都没怎么收到呢,像我们这种小演员,更不用说了,几个月都不一定拿得到一本呢。”
不知哪里传来这样的评论,黄立却充耳不闻,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谢过了倪岳,随即向着Jill的方向看了一眼。
“仲伟,昨晚睡得好吗?”林星走出摄影机的范围,脸上的温柔较之刚才似乎更加真切了些。
她走到Jill的身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眼睑下的黑影。刚才那些话她也是听到了的,不过,她决不会让这种情况长此以往。想到这里,她更放柔了声音说道:“趁着最近事少,也该多歇歇。”
事少?Jill随意弯了弯嘴角,没有答话,任由工作人员卸去身上的道具。
林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工作人员,对于Jill的反应有些气堵,但还是聪明地选择了沉默,一会儿之后,又随之想起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听倪姐说你找金尚民?今天他来了,在车里呢。”
“是吗?”Jill眼光闪了闪,略带意味地朝林星手指的方向看去。
车里,金尚民正翘着二郎腿,在本子上写写划划着什么,嘴里一边在自言自语。
“牙刷和毛巾酒店里有的是,还需要睡衣……两套吧,护肤品来一套,还有……”他忽然嘴角一翘,在纸上写下“内衣”二字,又在一旁打了个问号,可嘿嘿笑了几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划了去。
“在笑什么?”这时,Jill的声音忽然响起。金尚民抬眼一看,他正站在保姆车的车门口,脸上写着好奇,又有些凝重。于是,草草搁下本子坐直了身子,手一挥将他请了进来,一边儿暗自揣测着对方的来意。
“在写什么?”Jill隔着过道在他边上坐下,随意朝着那本本子努了努嘴。
“呵,没什么,在想怎么过日子呢。”
“过日子……”Jill反问了一句,却又像是在自问一般,接着就没了声音。
两人沉默了片刻,还是金尚民率先起了个话头,“这两天过得很糟吧?”
Jill笑笑,“习惯了,像我们这样的……只是,远真她就不一样了。”
金尚民听他似乎将入主题,便抬眼看了一下。心想,远真与他Jill不一样的只是角色和身份,同样是人,挣扎的心情却不会两样,不过……他略一沉吟,“远真在我这里。”
“是么?”Jill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讶异,但转瞬便压下了这种反映,只重复说了两边,“那就好,那就好。”跟着又是一阵沉默。
金尚民看着身边这个曾经在自己眼前开怀笑过,将自己视为难得的朋友的男人,心中不禁涌起千万感慨。他身上有种寂寥和孤独,与自己是那么相像,却又那么不同。雪岳山一行,不仅让他感受到了郑远真,也让他从Jill身上感受到一种共鸣。这是一种无法解释的感觉,只是现在,他暗忖或许时光不再。
只听Jill忽然开口悠悠地问道:“你是赞助方,不想听解释,或是接下来的打算吗?”
“原来在你心里,我一直就是这样的身份?”金尚民微眯双眼,可随即又笑了笑:“朋友也好,赞助方也好,总之,你选择之后别后悔就行了。”
“可是,不论我怎么做,大概都会有人怨我的吧。” Jill疲惫一笑,摇摇头。“远真她……”他犹豫着该如何出口询问那个女孩儿的情况,在金尚民看来,这种近情情怯的关心昭然着他心底的某种感情,那种曾经的共鸣又再度袭上心头。
“远真她……什么?”金尚民跟着问了一句,心里压抑许久的想法呼之欲出。
“我该怎么跟她解释?”
金尚民靠向椅背,想了想道:“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帮助你,给你我的建议,但郑远真这件事却不行。”掠过了Jill有些不明所以的眼神,他接着一字一顿道:“我已经没有这样的立场了,因为……我和你一样。”
“因为……我和你一样。”
Jill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保姆车,心里仍在盘旋着金尚民的这句话。他和自己一样的是什么?想到什么似的他略一颤巍,不禁又深深看了那里一眼。
刚才,倪岳突如其来的到访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也阻止了自己的问话。他能猜到倪岳找金尚民的原因,心中一阵纠结。昨晚的电话里的一切历历在目,而此时此刻,他才像是忽然预见了答案,却赶不及再去重新填写卷面,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远处。
“你说什么?订婚?!”虽然心里早有预想,Jill会选择事业,可听了倪岳的话,金尚民还是对这种仓促惊讶之极。Jill和林星之间的感情到达什么样的程度他不知道,却明白还未到互许婚姻的地步。“这未免……”
“是的。”倪岳没想到身为赞助方的金尚民听到如此决定并没有放心的神色,倒是惋惜的成分更多些,不禁也有些意外,可想到事情本身的无奈,还是摇摇头,“其实,事态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冬日》已经在拍最后一集了,但收视率却一落千丈,网上和报上的评论都对他很不利,况且今天一早又登了这样的新闻……”说着,她顿了顿,翻出手中的报纸递给金尚民。
“和Jill的母亲一起逛珠宝店,舆论已经有倾向了。”
金尚民接过一看,林星倒是一眼就能辨出,只是一边的中年妇女就有些模糊了,可尽管这样,明眼人还是一看就能知道两人在做什么。他皱了皱眉,“他们已经到这样的程度了?”
倪岳接过报纸,又折了起来。“他看了报纸只是笑笑,像是早知道一样。可如果他们真是这样的关系,怎么又扯出那么多事来,我总觉得……当时还劝说婚姻哪里是简单的事了。可他却问我,像他这样的艺人,能有简单的婚姻么?……我还能说什么?林总也已经认同了,事不宜迟,就这两天该发布了。”
金尚民愣在那儿,那句“艺人能有简单的婚姻么?”充满了深切的无奈,这就是他刚才想要来与自己说的事了。然而,就像自己刚才说的,他已经无法给他帮助,他的路须得由他自己来选择。只是,不知这个年轻的明星在几年后会不会又会因为离婚而在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又或许,那时的他早已激不起人们半点兴趣。
“不过,好在这样的决定,对于我们双方公司来说,也算是个比较好的交代了,只是……金尚民先生?”倪岳见他如此,便轻轻叫了一声,见他回神,脸上又显出些踌躇来。
“有事就直说吧。”
“你知道小郑在什么地方吗?我一直联络不上她。”
“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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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尚民大步流星地往片场出口走去,一阵风过带起了地上的几片枯叶。他收紧了领口却还是感觉到小撮的风正往身体里灌。远处正蹲着几个记者,即使如此寒冷的天气,那些记者们仍然执着地等待着炙热的新闻来温暖僵硬的身子。
不知他们和远真谁更可怜。他一路走着,一路回想起倪岳欲言又止的表情,夹在公司与私人感情中,夹在理智与情感中的她也不痛快吧。然而,要让自己去对远真说出那样的话,他又是多么无奈啊!
回去的路上,他去超市弯了一趟,买了些早想好的东西,满载而归地往家赶。想到家里有人等着自己,让烦恼不已的他产生一丝欣慰,真希望这种有人等待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
转眼间来到了屋门口,他倾过身去,把耳朵贴在门口先听了听动静,什么声音也没有。想了想,刻意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开门走了进去。
“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金尚民就见到了正坐在餐桌前的郑远真,眼光顺着下滑,才发现她面前已经摆放着一些烧好了的菜。
他有些受宠若惊地舔了舔嘴唇,盯着那桌菜瞧了足有好几秒,连手里的塑料袋都忘了搁下。
郑远真瞧着他的模样淡淡一笑,起身来到他身边,接过了塑料袋。
“哦,这是给你的。”金尚民咧嘴一笑,眼眉间尽是愉快,顺手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收据,“收好了,回头再把钱给哥,行吧?”
郑远真无言地收下收据,小心折好,这才回看向他,只见金尚民仍是一脸的笑意。
“全都是你做的吗?”他明知顾问着,想将此视为两人和谐的开始。
“是。”可惜和谐的谈话却很快就结束了。
金尚民想了想,又夸张地做了个饥饿的表情,继续接道:“哇……真是好饿啊!”边说,边以飞快的速度放下包,冲进厨房洗了手,又回到了餐厅,坐在了桌旁。
他朝着郑远真招招手,“快来啊,等很久了吧。”
“没有。”郑远真并不依言而坐,只是定在原地,回答依旧很简短,这让金尚民隐约感到,他以为的和谐中还是掺杂了些许的杂质。
“那我们这就吃吧,看上去很好吃呢,大酱汤、鱼,还有……这是什么……”他一边悉数着,一边忙不迭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往嘴里送去,还没来得及将心中的赞誉之词滔滔而出,便听郑远真说了句,“你……不再等一下吗?”
“等?只怕欲罢不能,嘿嘿。”金尚民拐着弯子赞扬她,并自以为是地竖了竖大拇指。
“我看你还是等一下再吃的好。”郑远真并未像金尚民预料地那样露出笑容,听了这话,才放下手中的勺子,稍稍敛起笑容,“怎么了?”
正说着,门铃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郑远真看了一眼大门,又将眼光落回金尚民的脸上。而金尚民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正瞧向她,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过去。
门才开了条缝,撒娇的声音便直趋而入,“哥,好重啊,快来帮我。”
“你这是在干什么!”金尚民瞪着韩美娜和她脚下的那两大箱家当,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快点啊,让我就这么站在门口吗!”韩美娜早料到金尚民会有如此反应,干脆不再理他,自个儿走进了房间,直接便往餐桌旁坐去。见了一桌的菜,先是看了一眼站着的郑远真,又回头看了一眼金尚民,一手抵着下嘴唇轻咬起来。
金尚民无奈地将行李一一搬进了房间,悄悄地看了一眼郑远真,却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当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三个人的餐桌,多余的那一个是……郑远真抿着嘴,看着他往日的倜傥不羁不再,只觉得胃里一阵酸重,“你们慢慢吃吧。”说着,朝自己的房里走去。
“你呢?”金尚民横跨一步欲挡在她面前,却被她绕了过去。“做的时候已经吃过了。”
“哦,那你好好休息哦。”一旁的韩美娜这时□嘴来,惹得金尚民回头一瞪,这才收了声,拿起刚才他刚用过的勺子喝起汤来。
金尚民回过头来,想再出手阻拦,郑远真却已经回去了房间,轻轻地阖上了房门。
他使劲挠了挠头,折回餐桌旁,指着一边的行李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搬过来住啊。”韩美娜眼睛翻也不翻,啧啧嘴巴,“这丫头倒挺能做的。”
“不行。”金尚民双手插腰,摆出一副兄长的样子,斩钉截铁道。“马上回去,不,不,我看你干脆直接飞回韩国去好了。”
“为什么不行?”韩美娜的笑脸立刻垮了下来。“为什么那个丫头可以,我就不可以!”
“甚么丫头,丫头的,她有名字!”金尚民面孔一板扬声道:“何况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你要为了那丫头把我赶出去?!”韩美娜的怒火迅速转为哭腔。“我要告诉奶奶去,你和别的女人同居,还……还凶我!”说着,她干脆稀里哗啦地哭嚷起来,一边抹泪,一边不停地用眼风瞄着他的反应。
果然,“奶奶”二字即刻起了作用。金尚民呼了几口粗气,吹胡子瞪眼了一番,才又强调道:“以后别丫头丫头地叫,自己还不是个丫头!”
“哼。”韩美娜轻哼一声,皱了皱鼻子,一击得逞,立刻追问道:“那我睡那间?”
另一个家中,郑远真的舅舅许彦正担心地翻着报纸,眉间的皱纹在老花镜后时浅时深,现在的他既想从报纸上看到侄女的情况,又希望报纸上从此不提她的消息,还她一个平静的生活。
身边的茶杯兀自冒着水气,却不曾喝下一口。很快他就轻易地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Jill的新闻。也许是缺乏素材,远真的照片依然是那两张,无辜的笑容在当时是否预见了现在的窘迫呢。
直到现在,许彦依旧相信事情并非如此,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怎么可能去做如此糊涂的事呢!那个纷繁复杂的娱乐圈!自从发生这样的事,他就一直对于没有好好提醒侄女而感到自责,早知如此,当初怎么都应该将她留在家里住的,自己实在是愧对她的。
新闻的内容依旧还是围绕着三人的关系。揣测加上回顾,一切都被记者们写得天花乱坠,足以吊起观众们的胃口。
“是啊!你也看到新闻啦,杨家妈!没错……没错……是我家远真没错!”
一边儿,妻子的声音引起了他的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