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妩不禁被他的天然呆打败,“正常人遇到这事都会报警,在和歹徒周旋时说的话怎么能算数呢?真是傻小子,遇上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方式对待,因人而异的。”
“看你年纪也不大,就一副长辈的口气。”年轻男孩似乎对清妩很有兴趣,扫了一眼她漂亮的婚鞋,温纯的双眸一亮,“莫非你是从麒麟山庄下来的?”
清妩纳闷,“你怎么知道?”
男孩笑了笑,“看你穿的隆重。我本来是要去麒麟山庄的,结果因为福利院的事走不开,赶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可还是想上去看看,没想到半路遇上了你。。”
“对,还好遇见了你。”清妩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对于这个陌生却心地善良的大男孩的出现,她感到幸运,当然,仅止于此刻,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单纯阳光的大男孩会给她今后的人生带来多少变故。
很快,警察赶到,查看了一番案发现场就展开撒网式的搜寻,为了配合调查,清妩和男孩都被带到警局做笔录。
清妩虽受了惊吓,但好在有惊无险,做完笔录,又等了一会儿,有警察过来告诉他们那混混已经被抓住了,清妩没有上诉,不是怕那混混,是没有必要,孙彤彤若执意害自己还会找其他人。
那警察倒也尊重她的决定,联系了那混混的家人过来交罚款。
清妩见没自己什么事了,起身要离开,男孩不放心,执意要送她回家。清妩并不做多推脱,刚受了惊吓,深夜只身一人,想想那个弃她不顾的男人,心里就跟刀扎了一样疼,正是脆弱的时候,有个人在身边说说话也是好的。
两人刚穿过玻璃门刚要出去,对面就急冲冲的跑过来一个老年『妇』女,大概是夜风寒烈,一头斑白的发被寒风吹得『乱』糟糟的,皱纹横生的脸早已冻得僵硬。她衣衫褴褛,破旧的藏蓝『色』棉袄披一块挂一块,里头的棉絮都『露』了出来,空落落的裹着瘦骨嶙峋的身躯,显得那么滑稽。脚上的棉鞋更是惨不忍睹,灰溜溜的沾满泥水的痕迹,风尘仆仆的可怜样让人不忍多看。
她步履蹒跚地冲上石阶,粗糙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目光迟钝地望着前方黑窟窿般的长廊,撞了人也不自知。
清妩捂着肩,身体被撞地斜了斜,她陡然一僵,面『色』煞白,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老『妇』的佝偻的背影,痴痴地,还有些许惊诧,神情看起来那么悲伤,仿佛年久的照片上泛起的昏黄,那么不堪回忆,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却又忍不住时不时悄悄怀念一分半秒。
男孩停下来,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眼前幽深的走廊,“怎么了?”
清妩吸了吸鼻子,突然说,“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说完,她转身,往那老『妇』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
男孩眉眼一深,顿了顿,还是跟了上去。
清妩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的身体连同心仿佛都不属于自己了那般,轻飘飘,脑袋却很沉重,眼里闪着深深地雾,鼻尖很酸,却又哭不出来,不知道是喜悦多一点,还是怯怯多一点。
她怔怔的跟在那老『妇』后面,看她茫然地望着一屋子忙碌的警察,眼神怯怯却又焦灼不堪,想拦住一个人问问路,张了张嘴,最终在旁人的无视里低了头,不知所措。
清妩蓦地别开眼,捂着心口,手压得紧紧地,仿佛那样的窒息感才能稍稍缓解心底那股快要死过去的悲伤,她迅速抬手抹去眼角的濡湿,使劲搓了搓脸蛋,企图让面『色』看起来红润一些,深呼吸几口,她朝着那老『妇』人走了过去。
男孩站在她身后,默然地看着她,看她彷徨无助,看她挣扎忧伤,看她擦掉眼角晶莹剔透的泪,看她踌躇良久,终于鼓起勇气上前,在老『妇』人惊诧的目光下紧紧牵住她粗糙的手,领着她走到办理手续的柜台。
那一高一矮一贵一贱贴的很近的背影,在男孩看来,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暖,明明那么不搭调的两个人,一个在社会上层,一个处在底层。
“警察同志,请问,于小海犯了什么事啊?”老『妇』人声音很低,透着焦虑。
“你是于小海的家长?”警察问清妩身旁的『妇』人。
那『妇』人点点头,“我就是我就是!不知道我儿子犯了什么事啊,警察同志,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虽然外表看起来的确苍老,可这『妇』人的声音却温婉清泠,清妩忽的握紧了她的手,眼里的水花又要翻滚起来,隔着时间的长河,即使面目全非,记忆中最爱听的声音还是一如往昔。
她想,她终究是幸运的。
警察看一眼清妩,奇怪被害人竟和肇事者的家属搅在一起“于小海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五日,基于情节较轻,处以500元的罚款,请你先把罚款交了。”
【v090】阿妩只是太想你
老『妇』人抹掉眼泪,慌『乱』地掀开破旧的棉袄,在夹衣里翻找了好一阵,找出一块手帕,手帕里又包着一块手帕。
清妩静静地看着她翻开,把那些皱巴巴的五块十块一张一张叠起来,整理完了整钱,老『妇』人一脸愁容,思索着,从右边的口袋里掏出一叠『毛』『毛』钱,一张一张展开边角,认真地数着。
警察沉默,清妩凝视着她鬓角掉下来的那抹白发,无声落泪,她拉着警察走到一边,拿出钱包,压低声音,“警察同志,她的罚款我垫交了。另外,还麻烦你们行个方便,这五天她要是来探望她儿子,拜托你们放行,好吗?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警察看她哭得一塌糊涂,满脸悲伤,有些好奇她和那位老『妇』人的关系,却也不多问,只递给他纸巾,“罚款我们收了,心意就免了,我们会视政策适度放宽些准则的。”
然后走到老『妇』人面前,“大娘,罚款那位小姐替你交了,今天太晚,拘留所那边有规定的探视时间,你明天再来吧。”
『妇』人抬头,反应有些迟钝,好半天才明白过来,灰蒙蒙的目光就朝清妩看过来,有些惊惶,“姑娘,这怎么使得?你等等,我把钱还给你!”
清妩赶紧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不用了。”
老『妇』人踉踉跄跄走过来,低着头忙『乱』地数着那一叠零钱,“不行的不行的,素不相识,怎么能受此大恩?这是三百五十六块,姑娘你数数,余下的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你的,请你留个电话号码。”
清妩温柔地看着她,握住她要塞给自己钱的手,“真的不用了。”
“不行的,姑娘,谢谢你的好意,这些钱你拿着……”
清妩捧起那双再不复记忆中的柔白的手,轻轻贴上自己 的面颊,她歪着脑袋,清亮的目光黑葡萄一样闪着水雾,虽然嘴边挂着笑,那笑却那么苦涩,她怔怔开口,“妈。”
很短很短的一个字音,她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灵魂在颤抖,久违了十几年的称谓,在这个凄凉静谧的夜,隔着彷徨,隔着年岁,隔着思念,她喊出了口。
『妇』人一顿,身体僵硬,目光有些恍惚,更多的是惊慌,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什么?姑娘,你刚才……”她终于抬起了总是习惯低垂着的脑袋,目光往清妩苍白的脸上看过来,眼睛睁大,睁大,“……阿……阿妩?”
清妩闭上眼睛,安静的神情仿佛漂流多年的纸船抵达彼岸,泪珠低落在老『妇』人的手心,她轻轻应着,激动得语无伦次,“唉,妈,是我,我是阿妩。”
老『妇』人惊愕,很快的,目光也湿润起来,“阿妩……真的是我的阿妩吗?我的阿妩……阿妩……”她忽然止了声,目光复杂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惊慌起来,慢慢地,她又低下了头,并且抽回了清妩握着她的手,她后退几步,微微鞠躬,礼貌而疏离,声音却含着重重的鼻音,“姑娘,谢谢你的好意,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话落,人已经转身,踉跄着快步离开。
清妩愕然地看着,傻傻的,湿透了的眼眶里全是绝望,她木然开口,“妈?……妈!为什么又是这样?妈你别走,别走好吗?”
男孩再也看不下去,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就朝着门口追过去。清妩陡然回神,哭着喊着,悲鸣在寂静的夜空中盘旋,像抹游魂,跌跌撞撞。她跟在老『妇』人身后,“妈!你为什么要走?你回头看看我,妈,我求求你,不要像十六年前一样,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好不好?好不好啊!我求你看我一眼,我是你的阿妩啊!你的宝贝阿妩,你不认识我了吗?妈?妈!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再也不愿看我一眼?求求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呜呜……我只是太想你,实在太想你啊!妈,我过得不好,真的不好,我有太多太多话想要对你说,可是你又在哪里呢?我恨你……我恨你!可是……妈……阿妩想你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呜呜……”
直到声嘶力竭,直到再也发不出声音,清妩哭着喊着叫着,视野里那抹干瘦苍老的背影还是很快就消失了,没有回头,没有留恋,甚至没有停一停。
她哀嚎着,抽噎着,再也没力气,蹲在马路上,几乎要把这一生 的眼泪都流尽。身旁的男孩沉默地站着,良久,也蹲了下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什么也不说,只别开眼。
周围车水马龙,夜的黑并没有掩盖大马路上的繁华和喧嚣,而在这一抹黑暗的角落,和泪水作伴的某个女人,嗷嗷哭着喊着要妈妈的某个女人,她倚着孤独,与绝望背靠着背,速速地下坠。
谁会懂,没妈的孩子像棵草?
凌衍森把萧曼『吟』放下后匆匆赶回别墅。不知怎的,他始终无法平静,心像是被什么牵着,一抽一抽的,那种隐约的不安吊着他的右眼,时不时眨一下。
他从小信仰科学长大,许是源自于商人的劣根『性』,多多少少有些『迷』信,右眼皮跳阿跳的,惹得他烦闷不已。
停了车大力敲门,连有钥匙这回事也忘了。
吴嫂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套匆匆开门,『迷』『迷』糊糊地见少爷一人独自归来,不免有些奇怪,又仔细往他身后看了看,的确没有少『奶』『奶』的影子,她才问,“少爷,她呢?”
【v091】那贱人死了才好
‘她’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清妩自搬进别墅就备受冷落,下人们也不尊称她一声少『奶』『奶』,凌衍森平日里听着惯了,今天不知抽什么风竟觉得非常地刺耳,他凝了凝眉,甩掉皮鞋,穿着袜子就进了大厅,语气有些生硬,“吴妈,少『奶』『奶』就是少『奶』『奶』!她什么她啊?以后改改!”
吴嫂讶然,心里犯嘀咕,改口又问,“少『奶』『奶』怎么没和您一道回来呢?”
凌衍森陡然一惊,神『色』正经起来,“她还没回来?”说着,他变了变脸,拿出手机,在管家嘴里得知那个司机并未送她回家时,凌衍森炸『毛』了,对着手机就是一顿狂轰滥炸,心情愈发阴霾,强烈的不安起来。
吴嫂在旁边看着他大发雷霆,大致明白了,少爷和少『奶』『奶』分开回家的,这会儿子少『奶』『奶』还没见人,事情变得有些不妙了。
凌衍森坐在沙发上,偌大的别墅空旷寂静,吴嫂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暗沉如海,使得他投在案几上的背影更为萧条,他搬过座机,和手机一起用,连连拨了好几个电话,地方局的,交警队的,公安厅的,把能动用的关系都动用了起来,让他们派人去找。
打完电话,他又点燃一根烟,沉默地任它燃着,细长的指杵着眉间的抬头纹,高深莫测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十分不淡定。
吴嫂把热茶小心翼翼放在一边,拿着盘子站在一侧,动也不动,这时候她不敢离开。
少爷自小就有个『毛』病,遇事时千万不能放他一个人呆着,他会害怕,一害怕就歇斯底里,为着这事,夫人没少教训他,可他从来不改,三个孩子中就他最桀骜不驯,也最不得夫人宠爱,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夫人让他往东,他便偏要往西,以至于年少时走了很多弯路,虽然后来事业蒸蒸日上一步步到了今天,别看他住的都是大房子,可他从来不会一个人独居,佣人都得一同陪住。
过了一会儿,来了个电话,他接起,眉『毛』蹙的更深了,脸『色』很不好的样子,“什么!她在二局?周继荣你他妈看清楚了没?别跟我这瞎抽抽,老子现在没工夫和你扯淡!”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低咒一声,放下电话,略一沉『吟』,便拿了外套和车钥匙,穿上鞋就要出去。
吴嫂心疑,听少爷提到周继荣,那孩子和少爷一个院长大的,关系不错,只是与少爷一同出国留学后再无音讯,也不见少爷提起他,这会儿子怎么冒出来了?
“少爷,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吴嫂追到门口,“方才是周家小子?”
凌衍森头也没回,大步跑向自己的车,“周继荣那混蛋说他在二局那边看见她了,我得去瞅瞅……”
吴嫂倚着大门,模模糊糊听了个大概,知道少爷心系少『奶』『奶』她也就放宽了心,打了个哈欠回房躺下。
可睡了不到一个小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撼天动地地连同别墅的墙壁都要坍塌似的。
可怜年迈的吴嫂老胳膊老腿的,眼睛又花,棉拖都没穿就急急地去开了门,门外,惨白的月『色』下还是凌衍森,精干的短发根根倒竖,额角青筋爆出,怒不可遏的样子,他粗喘着气,身上铺天盖地酒味,西装『乱』七八糟地别在臂弯,身体斜斜的靠过来。
吴嫂忙不迭扶着他进来,瞅一眼他空『荡』『荡』的身后,没有少『奶』『奶』的影子,但碍于降到冰点的气氛,她压抑着没问出口,只皱眉,心疼道,“少爷,出去一趟喝这么多酒做什么呢。待会儿要难受的,快,躺下休息会儿,我去煮杯浓茶。”
凌衍森充耳不闻,双眼泛红,血丝根根冒了出来,他握紧拳头,把外套猛地砸在沙发上,像是极力在压抑着什么似的,在长廊里来回踱步,皮鞋也不脱,本来干干净净的实木地板全是他长长的脚印。
吴嫂到底没忍住,碰了碰老虎的胡须,“少爷,您刚才出去时见着少『奶』『奶』了吗?你们是不是……”
“不知道不知道!那贱人死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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