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是──被调戏了?
盛渲诶。
谢妍拨他电话,关机了。犹豫一下,还是咬咬牙追出去。四下里也不见人。正在走廊拐角踟蹰踯躅,忽然被人从身後抱住。
“盛渲!”
“嗯,”声音低低的,面孔埋在她颈侧。
“怎麽了你?”手拍拍他手臂,语气有点儿沈重地猜,“是不是刚才──”
盛渲飞快否认,“没有。”
“什麽没有?”
没有被人趁乱揉捏肩膀,没有在背後贴上球状脂肪堆时忽然恶心欲呕,没有突然开始悲观将来万一没有她的日子……这些,现在,还能对她说吗?
上课铃声像是赦令,盛渲松一口气,紧紧再抱谢妍一下才放开,将笔记本交给她,“下午还有课,我先走了。”
谢妍嗯一声。
盛渲用手指卷了卷谢妍垂在肩上的发,挑起来,忽然迅雷不及掩耳地低头在她唇上一吻。
谢妍捂唇笑著离开。
上课时摊开笔记,本子是新的,扉页雪白,流利飞扬的笔迹在上面写,“今天来晚了,下次再陪你。”附页是她课表的复印件。
今天算是他陪她的上的第一课了。一定很多意外──像刚才,他以为是闪电偷袭,她却在电光石火间嘟唇回吻一下……盛渲的眼睛是那种大而深的漂亮,锐利而警觉,但在刚才,谢妍发现,原来那双眼还可以睁得那麽圆而温柔,几乎透出朦胧的迷惘。
她在他眼里看到後悔。
一定是後悔的,向来习惯於掌控主动的人,一旦被调戏,多少都是难免痛苦的。
回来晚了,趴在床上打字,然後一不小心睡著了……於是凌晨更新 !是不是很早呢?
chapter 20 就不和你玩
盛渲的确是後悔的,但他的悔和谢妍乱想的完全是两回事。
在他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情感教育里,矜持自制一直都很重要,所以他对盛涟全不自重的死缠烂打十分鄙视;而到了他自己这边,却总是忍不住对谢妍一再试探底线,只要她没有明确拒绝,他就会心存侥幸地想要在下一次尝试著更进一步。
这样子的行为标准,瞧在盛涟眼里自然是幼稚又自私的,但她乐得混乱,故而从不提醒。而盛渲自觉一向还算是公平民主,行为也称得上绅士文明,所以也就不需自省。
虽然第一次为陪谢妍而蹭课便意外已极地惨遭围观调戏,但一看到谢妍找出教室来,顿时再多羞恼委屈也都平复了。至於最後那个吻,简直是天降元宝。坐到车里许久,摸著嘴唇,盛渲的灵魂也还是在云里飘著的。
“如果早点儿跟她明说了喜欢,也不至於像现在这样,连个吻都要用偷的,”他满心甜蜜又悲哀地想,然後又很快想到这一切都是林梵趁乱入局才搅翻了他的'培养关注'计划,而想到林梵,就不得不头痛地想到盛涟也在这一堆乱麻里轧了一腿……
一条乱连环里一个套著一个,向来自矜自傲的盛家独子偏偏好死不死地就只能算是搭在链末的最後一环,气郁纠结之情可想而知,借故撵走姐姐,盛涟却满不在乎地说要去和林梵同居,让他怒姊之不争的同时也为谢妍小捏了一把郁懑的汗。
心不在焉地开著车,冷不防就看对面驶过来一辆近段时间在侦探社交出来的照片里看得熟烂了的车子──雪佛兰,白得十足闷骚,驾驶座上的那一张面孔,也尤其熟悉得让人看得十分气恼。
盛渲想也不想地就直接一个甩盘,朝林梵的车身冲撞过去。
万没想到林梵一向看似温吞,实则十分滑溜,一闪一退继而一拐,然後提速,白色车身如同一颗流星,轻巧漂亮地划一道流线弧,从出现到闪避,短短十秒不到,已经消失在盛渲眼前。
盛渲望著林梵遁走的方向怔了足有二十秒,才喃喃地轻轻说了一声,“靠!”
车子对盛渲而言,就只是交通工具而已,差别只在舒服与否,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由家里的司机载著他来来去去。突然去撞林梵也只是正在恨得咬牙时恰好对面相遇而已,至於真撞上了会是什麽後果,却是想也没有想过。
而林梵在他面前挥洒自如地玩了这麽一手,让盛渲在瞬间清醒之余,也颇感受到了林梵'懒得陪你玩'的姿态下那一份赤裸裸的轻蔑与不屑。
盛渲这回是真怒了。
其实林梵倒没存心故意挑衅,他是真心烦。
因为这几年一直都烦著,所以在一般情况下不管看见什麽样的麻烦或潜在麻烦,他都会习惯性躲闪。
玩车是他少年时的嗜好之一,现在虽然早把以前的什麽习惯也好癖好也好通通都给扔了,但是应激反应还是正常的,盛渲的水平,离他还是远得很。
倘若放在林梵十来岁最招人恨的时候,就算谢妍本人对他毫无吸引力,盛渲的恨意也能惹得他非找机会上了谢妍不可。但现在和以前毕竟不能比。
以前的坏脾气坏性格坏行为,林梵是真收敛了。
即使是颜月本人站在他面前,他也能面不改色跟她说一句,“我全都改了,如你所愿,现在是百分百真温柔了。”
可他找不到颜月。
以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让他屡屡担心颜月是不是真死了,而自己梦里遇到的只是她的魂;近两年却是越想梦越梦不到,让林梵十分心焦。
两天前被盛涟无聊地在他头上找出一根白了半截的头发,更是让林梵惊诧得摔了镜子──他总记得小时候颜月几次赌气发狠了都说“林梵,你不过是仗著这张脸”──如果他还没找著她就先把一张脸都变得不能看,岂不是更没了筹码?
他决定不再招惹谢妍。倒不是怕了盛渲,而是谢妍给他的感觉都太像颜月──独独长得不像,年龄也对不住。以致林梵一直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起来,渐渐靠不住,怕万一再拖下去谢妍用她那种'似是而非'渐渐侵袭再清洗掉了他对初恋女友本来就残余不多的回忆。
就是这周六了,林梵决定,再不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消耗时间。
女人而已,林梵不无留恋地想,谢妍只是声音像,一定还会遇到除了感觉外其他部分更像颜月的人──只不是谢妍,颜月的胸比她平多了,抱著没感觉吻起来却太像,这情形太磨人。而他的时间与情感都十分有限,那半根白发的被发现令林梵十分恐慌。
纵然谢妍是九天玄女下凡,他也绝不奉陪了。
chapter 21 怎麽疼怎麽来
周六的约会还是林梵先前和谢妍在电话里约定的,谢妍陪林梵去他同学的生日会。
林梵的同学原方晋是移民第五代,虽然家里一直都是遵循传统地代代只与华人通婚嫁,风格作派却早已西化。看见拾掇了一天妆点得清丽剔透的谢妍,眼睛一亮,举动间殷勤备至。
谢妍初初还以为是林梵和他关系太好的关系,後来却发现每每临到林梵走开了与人寒喧时那照顾总会格外贴心。而赴会的女生们渐渐也开始三不五时朝她不以为然地瞟上几眼,才後知後觉地发现不对:
林梵似乎总与别人有说不完的话,却全没有为她介绍的意思,她像是被随手搁错了地方的花瓶,伫在陌生的花园里动弹不得。
“需要我去叫他回来吗?”寿星似乎终於发现她的心不在焉与凄惶无措,柔声询问。
“不,不用了。”谢妍沮丧到心灰,心里忽然冒起甄慧提过的'打赌说',更觉宴无好宴,如坐针毡,唯恐多坐一刻就要倒霉,“他大概很忙,我还是──”
原方晋却已经站起来,长腿阔步,几下走到林梵身边,用力一拍他肩膀,“嘿,林!”林梵错愕地才一回头,已经被揽著肩膀半架半扭地押向谢妍身边,“怎麽好冷落这麽漂亮温柔的女朋友呢?”
原方晋的动作似粗实细,锁得林梵挣扎不开,声音更是响亮得如同小春雷,震慑四野,一个'girlfriend'明确昭告了林梵的'有主'身份。
“这是做什麽?”林梵对这个沾著亲戚身份的'同学'表弟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
“这次还是帮不了你,自己收拾。”大笑间以同样低声说完,用力拍打林梵的背,“真服了你,找人都找同一个模子的。”
林梵连生气都顾不上,怔了下,“你──也觉得像?”
原方晋站住脚,皱了眉,“你真故意找的?”
“不是。”一半一半,本来只是无意间听见声音像。
“著了魔了,无意都能找成双胞胎。”
“什麽双胞胎,不像。你见她都快有十年了,能记得什麽?”
原方晋看著林梵只是笑,“我说,表哥──”懒洋洋地拖著声。
“有什麽请放。”
“保重,当心。”原方晋模拟了两个耳光声,大笑著走开。
林梵盯著他的背影,真恨不得得追上去踹他两脚,然而脸和脖子却红起来,热辣辣仿佛已经捱过打。
“不会的,”他轻声安慰自己,“颜月比她泼多了。”
四时正,浓荫覆盖的花园某角落。
林梵捂著火烧火燎的左颊,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脾气一样不奇怪,诡异的是手段都一样:先是要求'打一下'算了结,然後假借'看一下'的名义仍在同一边下手,二度重创。
“这下够了。”谢妍含泪对林梵微笑。
真的只是'含泪'──先前林梵会答应她“让我打一次”的要求就是因为那双眼里泪水仿佛盈盈欲坠,颜月的亏他不是没吃过,可在当时他全未料到她下手毒辣程度不下於颜月不说,那曾经让他以为即将滚滚而落的眼泪至今还仍是滴水不漏。
'难道也是骗我?还是吻起来感觉一样的女生打人都一样?'林梵默默盯著谢妍看了许久,问题乱糟糟地挤了满脑满心,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林梵直觉地捉住谢妍的肩,视线撞上谢妍猝然回头几乎是恶狠狠甩过来的眼光时,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就这麽眨眼都不够的时间里,曾经熟知的情节再度上演──耳边风声一啸,他被她扣住手臂,一拉一甩,摔得仰躺在碧绿绵厚的草皮上。
“有什麽话,说吧。”
“你打人,一向都是这麽总打同一边吗?”问完林梵几乎要苦笑──这话不该问的,没人会像颜月那样满脑子的歪理和混蛋逻辑;可他总是不死心。
但他没想到谢妍居然点头,“这样会比较痛。”
林梵睁大眼睛。午後的阳光依然炽烈,刺目的白光扎得人几乎要流泪。
曾经有那麽一次和好之後,颜月跟他解释,“你想呀,打你哪边我手都是一样痛,既然这样,还不如豁出去就打一边,这样伤害累积,一来可以让你更痛;二来嘛,”狡黠地捏住他的脸颊,笑,“痕都留在脸上了,冷战的几天内你还敢出门?”
chapter 22 玩笑?!
林梵一直躺到谢妍认为自己走出的距离已经够远了也没有起来。
谢妍躲在一棵树後面观察了大约半小时,发现林梵除了在最初的几分锺用手盖住了脸(也许是捂住了头)外,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抬头望望天空,万里无云,又是正值午後,谢妍站在树下也觉得後背上薄薄的衣料渐渐濡湿起来,潮热地贴到了皮肤上。
而林梵躺在全无遮蔽的草地上一动不动。
谢妍的火气在两个耳光之後其实已经消了大半,现在又开始担心起来:再躺下去,纵然没有摔出毛病,晒也要晒中暑了。再说,咬紧了嘴唇,却不得不承认,林梵其实也没有太多错,好歹,他并没有脚踏两条船地等她自己发现……
“他只是没法继续喜欢我──即便男生不该主动跟女生说分手,打也打了,摔也摔了,难道非得要他敷衍著我过一辈子?”没有这种道理啊──
这麽一想,心底的一点不甘也悄悄平复了。走出树荫去看林梵。
“林梵,”谢妍小心地蹲在林梵身边,轻轻拉开他挡在脸上的手,“你怎麽了?”
林梵半睁开眼看了看谢妍,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两个字,但开阖的幅度实在小,所以不要说声音,谢妍连口型也没辨出来。
“怎麽了啊?”谢妍急了。她本来也没想把林梵怎麽样的,只是一时气得头晕就出了手,却没想到看起来漂亮精致的林梵真会像薄胎瓷器一样脆弱,不堪一击。
“扶我,”林梵慢慢地轻声说,“扶我起来。”
谢妍把他的一只手搭到自己肩上,用力托起林梵的上半身──也只得这一托而已,林梵原本搭得轻飘飘的手忽然用了力,在她肩上使劲一扳,天旋地转一瞬间,躺在地上的人已经变成了谢妍。
而林梵,他压著她,睫翼低垂,声音还是病弱似的十分之轻,“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谢妍听不懂地眨了眨眼。
林梵也不跟她解释,低下头轻轻吻她。谢妍用力咬了林梵一口,他捧住她双颊的手也使上了劲,强迫她张口,舌尖狡猾而灵活地侵入。谢妍又徒劳地合了几次牙齿,却惊惶地发现由於自己太致力於口舌之争,双腿竟然轻易被林梵以膝盖顶开──就算她现在才後知後觉地想起其实可以用膝盖来攻击他,也已经晚了。
晚了。
就算了。
接吻这件事,林梵一直都很擅长。唇比她柔软,舌比她缠绵,即便是在这样暑热的天气里,他的气息竟然也是清新而微甜的,像是吃多了水果糖,唇齿间都是教人迷恋的清芳。
谢妍只能无奈而疑惑地屈服。
“我们不是分手了吗?”当林梵终於终止了那一吻时她困惑地问──难道他捱半小时晒只是为了以这个来报复那两记耳光?万一她走了就不回来了呢?
“不分手──只是说说的。”
谢妍睁大眼,“你喜欢拿这个来开玩笑?”
林梵不说了。他又开始吻她。
谢妍挣扎不开──看似温柔荏弱的林梵其实很有充当野蛮人的潜质,她在盛渲那里游刃有余在林梵面前却是全然地施展不开,完全是被他的外表给糊瞎了眼才以为他会因为躺在草地上中暑而死。
昏昏沈沈地即将再度臣服时,谢妍忽然福至心灵地将手落在了林梵腰侧,挠了挠,林梵身体一僵,掐著她双颊的力气瞬间小了许多。谢妍牙齿用力一合,咬破了林梵的舌尖。
淡淡甜腥气息在两人唇齿间流转,林梵竟然笑了,紧紧抱了谢妍一下,“好了,不要生气,”黑亮的瞳深深地看她,“下次不说了。”
还有'下次'?
差一点点,谢妍就要问出来。但终於还是忍回去。这种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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