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车门的响动,匆匆看了我一眼并扔掉手上的烟,用脚踩了踩。
”我睡了有多久?”穿着他宽大的西装上衣,拨了拨眼前的头发,一脸睡意的看着他。
“活动一下你的脚,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就要去医院。”他盯着我所答非所问。
“噢,我都忘了。应该没事了。”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轻轻的晃了晃左脚。果然好了很多。不怎么痛,只是有点胀胀的。
“那就早点休息吧。”他停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哦。”
转身就要上楼。他的声音却又在背后响起“另外……虽然合同上写明要在月底拿出草图, 我建议你先看看慕唐的3D设计,对金纳川的房屋布局有个了解在动手……”
“好。”心存感激,冲他微微点点头。突然意识到身上还穿着他的西服,急忙喊住一条腿已经迈进车子的盛凯文。
“喂,你的衣服。”说完就要脱给他。
他却眉头一皱,:“衣服你先穿着……”
刚想告诉他,我会把衣服干洗之后还给他。手机就叮咚的响起。寂静的黑夜中,显得声音格外的大。“谁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啊?” 一脸纳闷的嘟哝着,一边翻开手机盖。
当看到‘星源'两个字随着音乐轻快的跳动着,我的心也一瞬间像是被捧上了天。急急得按了接听键, 毫不掩饰心中的兴奋,却也略带埋怨的嚷道,“沈星源,你都三天没给我打电话了!!!”
还未开始说话,就能感觉到他的笑意,“什么三天,是两天零4个小时而已。”他暖暖低沉的嗓音,带有着一点点的宠溺;像似习惯了我夸张的语气。
心里微微的颤着,空气是甜的。身上的每一个汗毛孔都在笑。
“星源,你……” 想问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盛凯文的脸就忽然出现在面前。
那是一张充满厉气,激动而扭曲的脸。睫毛因发狂的眼神而轻轻的抖动着。牙齿咬得紧紧地,甚至能看到颌骨隐隐突起。紧皱的眉头深深的蹙在一起,眼睛里有嗜血的光。
“把电话给我……”咬着牙,他慢慢的吐出几个字。左手伸到了我的面前,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这样的他,我从没有见过。心里有些害怕,更有些莫名其妙。愣愣的看着他,手里的电话不知不觉的远离了耳朵。星源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盼盼,喂,盼盼你在么?”
星源的声音让我从一瞬间的错愕中醒了过来,重新把电话放在耳边,不可思议的瞪着盛凯文刚想说话。那家伙已经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力道大得可以捏碎我的手,阴冷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沈星源,真的是你么?”
抚着被弄痛的手,怒火瞬间就窜到了胸口。完全没有顾及到现在是深夜,满脸愤怒的叫到“盛凯文!!are you crazy?!!!”
他却一转身,像是嫌我太吵,拿起电话走向车子,声调不变继续问到:“说话!!你知道我是谁,不是么?”
很显然,星源已经挂了电话。谁又会想跟这种疯子浪费时间呢。接连‘喂’了几声之后,盛凯文慢慢放下握着电话的手,那么用力,整条手臂都在抖。幽暗的街灯洒在他身上。让我觉得此刻他像是一头负伤的狼。背冲着我,低着头,肩膀剧烈的起伏着。空气绷得紧紧的,仿佛任何一种响动都足以引发惊天动地的巨变。
想想之前星源宠溺的语气,心里一阵委屈与难过。被这个神经病一搅,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和星源说上话了。快走两步,站在他身后,大声说道:“你发疯发完了没有。如果完了,就请把电话还给我。我还要去睡觉!!”
见他没什么反应,耐心早已用完,怒着喊道:“喂!你……”下一秒他忽地转身,重重的把手机摔在了地面上。‘砰’的一声,竟像是炸裂了黑夜。脑子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把我推在了路灯的柱子上。粗重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血红的眼睛像是要吃人。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告 诉 我, 他 在 哪 里?!!”
闷哼一声,脊背重重的撞在铁柱上,眼前一阵眩晕。又痛又怒又伤心,泪水不停的在眼中打转。白天对他的那点好感也消失殆尽。一脸怨恨和倔强的盯着他,缓缓说道:“你真的是个疯子……”
一丝受伤划过他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闪过无数种情绪。按在肩膀上的手缓缓地松了力气。最后终于无力的滑下,垂在了身旁。
我还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慢慢地脱掉他的西装扔在地上。转身一拐一拐的朝着楼道口走去。
看着一地四分五裂的手机‘残骸’。忍了好久的泪重重的滑下脸颊,扑簌簌的砸在地上。 为了买这个手机作为我的生日礼物,星源卖了他自己最喜欢的一幅画。
从那天看着那个根本不懂艺术的糟老头一脸喜气的拿走那幅画。这只手机就已经变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了。
手机
上午向公司请假说是脚上有伤想休息三天。其实是从心底抵触见到那家伙。
一晚上没有睡好,脑子里都是那家伙狂怒的眼光和阴冷的语气。难道抑郁症发作的时候就会这样?坐在床上,拥着被子,慢慢把脸垂在膝盖上。转头看了看一桌子的手机碎片。横七竖八的躺在那里,好像在龇牙咧嘴的喊疼。鼻子一酸,赶紧转头。
后背轻轻一转,立刻痛的倒吸一口冷气。几步跑到镜子前,撩起睡衣,转头看着后背。果然,几个明显的淤青一线排开,分布在脊椎两侧。
“Idiot ! ” 忍不住骂道。
匆匆吃过早饭,跳上公共汽车直奔手机专卖店。
仰着头看着‘德鑫广场手机专卖店’的横幅,不盛感慨:还是祖国牛,连卖手机都可以卖成三层楼。在我们那里,如果是专卖店,那就真的只是一个店,一扇门,从前门进,从前门出。
走到nokia的专卖柜台,哗啦的一下子从口袋里倒出手机碎片。 看着一脸吃惊的销售人员,郑重且严肃的说道:“不管多少钱,请帮我把手机装回去。”
柜台的男售货员足足盯了我有一分钟。脸上的表情由一开始的惊讶变成被戏虐的恼怒到最后又变成了惊讶。慢慢的冲着我说道“你真的要把这手机重新装回去???”
“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用那么长的时间只是来重复我刚刚说过的话。心里有点烦。“能粘得就粘,不能粘得就用零件补。但我不要你给我一个新手机!”
那人有点困难的咽了口口水,大大的单眼皮闪着小心翼翼的光:你知道,你这款手机,即使买个新的也用不到两千块。” 一脸的不理解。
我把脸凑过去,手掌紧紧地压在玻璃柜台上,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四千块够不够?” 男店员嘴巴微微一张,半天没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让我觉得他在看一个神经病。
见他不说话,眼睛一热,声音也有点发紧。重新打开背包,负气地开始将手机碎片重新装回去。
“我修!” 男店员突然开口。
泪水趁着低头的瞬间掉下。心里却是一片明亮。“谢谢。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取货。”。
男店员捡起其中的一个碎片看了看。若有所思的盯着我,“这个手机对你很重要?”想来是我一脸郑重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像是后悔答应我似的, 苦着脸:“给我一星期。下个星期四中午十一点拿货。”他摇摇头说道。
“好,下星期四见。” 几乎想给他鞠一躬。
从手机广场出来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情好象也好了很多。沿路漫无目的逛着,不买东西都开心。
买了些菜,回到小窝,第一件事是上网查邮件。
点开邮箱,‘你有两封未读邮件’。眼睛一亮,心也跟着扑扑得跳快了起来。
一定是星源!急三火四的点开,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屏幕。下一秒,绷得紧紧地脊背顿时塌了下来。一封是老妈的日常问候信。一封是来自唐安的。
想到唐安,我都忘了,喝酒的那天提到过向唐安拜师学习中文。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晚上是第一堂课。果然,唐安守信用的在信中提到晚上7点在他和慕唐的公寓见面。说是要对我的中文水平进行测验。才能因材施教。
匆匆回了老妈的信,报了平安并告诉她最近自己的手机出故障了。有事要先用email联系。并让她在给我寄两瓶气雾剂来。
有人 ‘咚咚’的敲门。合上电脑,还没来得及回应,高分贝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顾小姐,我是刘阿姨啊。”
房东就是天,绝对怠慢不得。赶紧把门打开,客客气气的把刘阿姨让了进来。
刘阿姨年近六十,保养得很好。只是一头卷发烫得有点惊人,高高耸起,像是要用头发的高度来弥补自身海拔的不足。
她人其实也很和气。只是可能做房东的都有这毛病。就是明明是要找房客有事,可进了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房间上下,左右,里外都看一遍。
刘阿姨一边笑着问:“最近怎么样啊?一边眼睛就瞟向洗手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问侯洗手间……
“住的习惯么?眼睛又越过我的肩头看看我的卧室。
“有什么不方便得跟阿姨我说啊。”说完这句话时,眼睛是盯在厨房没洗的锅碗瓢盆上的。
实在是觉得可笑,轻轻咳了咳,稍稍抬了点声音“阿姨,您找我有事?”
终于,刘阿姨的眼睛落在了这个房间唯一的‘活物’我的脸上。千分之一秒的尴尬闪过她的圆脸,就接着笑眯眯的说道:有事。哦,不,是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有东西给我?不会吧,老妈难道未卜先知,知道我的气雾剂要用完了,这就给我寄来新的了?
刘阿姨从身后拿出一个纸口袋,一脸‘我什么都知道了’的神情更让我摸不着头脑。
接过口袋,还没来得及拿出里面的盒子,刘阿姨已经一本正经的说道:“盼盼啊,阿姨是过来人…… 那个……昨晚的事,阿姨都听到了。” 我一脸不解的盯着他,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她倒认为我是不好意思承认,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继续说道:“没有不吵架的夫妻,锅盖还有碰锅沿的时候呢,何况是两个大活人。”
这,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我目瞪口呆的眨眨眼,有点难以消化她刚才说的这番话。
看着手里的盒子,封面上的手机是与我之前用的相同的款式,只是颜色不同。淡蓝色,柔柔的闪着光。
昨晚的一幕幕立时在脑海中划过。
神经病,先是无缘无故摔人家手机,现在又给你送来一个。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刘阿姨见我还是不太高兴,倒是来了兴趣做起和事老来。“你那个男朋友啊,今天一大早就站在我家门口。我家老头子说了,人看起来不知道有多憔悴呢,肯定是一晚上没睡。” “我说啊,盼盼,闹闹别扭就得了,别太叫真。看样子人家比你难过啊。”
“他难什么过?!!”我忍不住叫了起来。心里郁闷死了。我招谁惹谁了,星源送我的手机变成一堆垃圾,自己一后背的淤青,都是拜谁所赐啊!!!
见我真的在生气,刘阿姨一脸‘明白’的笑着拍拍我,“哎呀,别气,别气。盼盼。”语气完全是把我当成还在跟男朋友斗气的小女生。
送走房东,泄气的坐在床上,一脸愤怒的瞪着手机,几次想拿起来从窗户里丢出去,却最终没有,只是随它摆在桌子上。
成语
七点钟整按照唐安给我的地址,我准时的按响了他和慕唐公寓的门铃。
“盼盼,你很守时。” 唐安一身休闲服,好像正在等我的样子。
这是第二次见唐安,想起上次来这里还是被他背回来的,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那个……上次的事,不好意思……”
他微微一愣,转而就拉着我进门,一边帮我挂外套,一边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你一喝就醉。第二天遭了不少罪吧?”
“呵呵……还好。 就是头痛。” 想起唐安的纸条上曾经提到我咬人……尴尬的扯扯嘴角,犹豫着要不要在问问他。
唐安一脸的笑意接着说道:“那还好。不过慕唐就惨了,本来是他要背你的,结果不知为什么你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他痛得差点把你给摔下去。” 见我一脸吃惊的看着他, 唐安终于忍不住,笑着道“当时慕唐说你是属狗的。哈哈,幸好我在后面接着你,要不第二天你肯定不只是头痛。哈哈……”
看他笑得那么开心,虽然面子上有点不好过,但心里却是暖暖的,他和慕唐都有这种亲和力。认识了大家就是朋友,轻松,随意好像是与他们唯一的相处方法。
瞪了他一眼,直接冲着客厅走去,边走边问道:被咬的那家伙呢?
“听说你要来,他跑下去买酒了。”
“还喝啊,他不怕我在咬他一口?我笑着答道。
刚刚坐下,我就迫不及待的摆出一幅好学生的样子,拿出从图书馆借的一些书在唐安面前晃了晃:“唐老师,我可是诚心来学习的。你可要把你的真功夫都交给我啊。”
唐安微微笑着,转身从身后的三角桌上拿起一张纸。说道;“那要看你有什么样的决心了。” 轻轻的把纸推到我眼前,不急不慢得说道:“上次你说想学四个字的成语,我在这里总结了一些,难度都不大,你先看一看,然后在每个成语下面写下你的理解。这样我也大概有数从哪里开始教你。”
看看那张写了五六个成语的纸,再看看唐安一本正经的样子,一个头两个大。
努力的辨认着上面的字,结结巴巴的问唐安,“我,我可不可以口头上解释一下?”
唐安瞪着眼睛看了我好一会,极慢极慢的问道:“别告诉我,你不会写中国字?” 见我只是盯着那些字不回答,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分贝顿时高了几度,“顾盼盼!!你不会写中国字?!!”
把纸往桌子上一扔,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见过谁从认字那天起学的是ABCD;说的是ABCD; 还能写得一手中国字的?”
“……我和慕唐都是从小学ABCD长大的……”唐安努力压抑着满脸的不屑和笑意。
‘呼咚’一声,额头重重的敲在桌面上,彻底被打败了……
门还没有完全被打开,慕唐的声音就飘了进来。“顾大小姐来了啊?”
风风火火的冲进客厅“昨天你死到哪里……”话未讲完,见我颓废的把头放在桌子上,急忙放下怀中的红酒,“这是怎么了?” 问的是我,眼睛却看向唐安。
唐安刚想张嘴解释,我又弹簧一样的跳坐起身。冲着唐安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