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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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天下-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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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王平素在阮征面前从不说‘朕’字,今日却的确是动了怒气。
  
  阮征见他真的生气了,却也不想与他争执,压了压脾气,拉着他的手,哄道:“这些妃子你迟早都要宠幸,我知道你心里不喜欢,但是多多相处,总能挑一两个和你心意的……”
  
  阮征话音未落,成王却恨恨一把甩开他的手,面向窗口闷坐,也不出声。
  
  阮征走到他旁边,又要哄他,成王却先开口了。
  
  “你要我宠幸妃子是么?那你把韩氏送来吧。”
  
  阮征按在成王肩膀上的手微微一僵,神色却很快如常。
  
  韩氏是昔日成王最宠爱的妃子,成王的两个儿子阮淳、阮溥都是韩氏所出,可自从淮军叛乱之后,韩氏就一直住在城外的寺庙里,这半年多来,成王满心与阮征相恋,早都忘了昔日的宠妾,成王不问,阮征也不提,却不曾想成王今日怎么会想起这个女人。
  
  “韩氏在城外的寺庙里日日礼佛,早都六根清净断了凡念,你又何苦打扰一个界外之人,新选的秀女都是二八年华,各个娇俏美艳,比起韩氏人老色衰可要强多了……”
  
  “我要见韩氏。”成王盯着阮征的眼睛,这一件事上,竟是出奇的倔强。
  
  阮征也来了脾气:“韩氏的父兄都是淮军叛党,朝廷原本就为淮军叛乱的事闹得派系林立,你这个时候召见一个叛党之后,究竟要置我于何地?!”
  
  “好、好、好,家国天下你处处为我着想,我自然不会让你为难,我不见韩氏,那我见见我的两个儿子总可以吧?”成王死死盯着阮征的眼睛,说得一字一顿。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淳王、溥王被我安排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过的很好,现在天下的叛军都想要挟天子令诸侯,你让他们进宫觐见,无异于给那些心怀叵测的叛党指了一条掳走两人的路,你怎么就不明白?!”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儿子是不是还活着!”成王的眼圈儿通红,气的浑身发抖,高声一吼,却惊得阮征一愣,转而满面怒意,狠狠捏住成王的肩膀:
  
  “又是什么人在你面前风言风语?!”
  
  “这还需要什么人来跟我说么?你当我是三岁孩子么?我的妻儿母亲,自我回朝亲政以来,只在回朝当日远远地见了一眼,连面目都没看清楚。这半年多,每次我想见他们,你总是寻了各种借口搪塞我,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的母亲还活着么?你把我的妻儿送到哪里去了?!”
  
  阮征被他逼问得脸色苍白,退了一步,不自觉的松开了按住他双肩的手,半晌,终于缓过神来,却是苦涩一笑,便定定的看着成王的眼睛,冷冷道:
  
  “你当今日我还会在乎你手中的皇权么?虚度了四十年光阴,想不到你竟还这般幼稚,拿这些虚无的东西来压我,真是幼稚至极!”
  
  阮征顿了顿,便静静盯着成王的眼睛,面色清冷没有半分感情,道:
  
  “陛下,你要明白,皇位是你的,天下却是我的。今日我要你宠幸嫔妃,你便要翻牌子宣召。”
  
  阮征说完,便挥手吩咐执事太监宣召。
  
  成王不肯,阮征死死捉着他的手腕,拖着他坐上轿子,也不管他挣扎,便把他拖进寝宫。
  
  成王被狠狠按在床上,执事的太近进门,见了两人撕扯,吓得哆哆嗦嗦的禀报:“侍寝的秀女已经抬进来了。”
  
  阮征恨恨松开成王的胳膊,伏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乖乖的宠幸妃子,于太后便也能少受些罪。”
  
  成王脸色煞白,死死瞪着阮征,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阮征说完了,却一甩珠帘大踏步出了门。
  
  四个太监抬着一卷毯子走进寝宫,毯子在龙床上解开,一个赤/裸的花季少女满面娇羞的看着成王。
  
  ——这就是当今的天子,她的夫君,她将用余下的全部人生去追随的男人——人到中年,眉目清俊,温润、干净,苍白的面色却总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脆弱……
  
  少女的心微微一颤,那一刻,竟对这个比她父亲尚且年长的男人,动心了……
  
  成王看着少女,如同一只怯懦心虚的狼,遇见了一只单纯的兔子——狼的心里是恐惧的,兔子的心里是充满了少女的憧憬和梦幻的。
  
  ……你乖乖的宠幸妃子,于太后便也少受些罪……
  
  阮征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仿佛尖刀狠狠的刺在了他的心窝,猛然一抖,终究咬紧牙关,忍住心底对自己的厌恶和恶心,紧紧的抱住少女,滚入锦被……
  
  他紧闭着双目,强迫自己朝那鲜花一般娇嫩的朱唇吻下去,强迫自己的双臂抱紧怀里柔软年轻的身体,强迫自己对少女产生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欲/望……
  
  成王从来没有觉得夜是这样漫长,那一夜他已不记得如何过去。
  
  清晨醒来时,执事太监又抬着满面娇羞的少女匆匆离去,阮征查验了宫里宠幸嫔妃的记录,阴沉沉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舒缓,推门而入,见了满床的凌乱,甚为满意。
  
  成王正赤身裸/体躺在床上,昨夜疲惫,天色微亮,正睡得深沉。
  
  听到了阮征的脚步,成王微微醒转,即将早朝,执事太监端来了脸盆毛巾,阮征亲自洗净了帕子替他擦脸,做了低声下气的姿态与他和解。
  
  成王只是闷声由着他擦脸穿衣,半个字没说,这一次,却是真的生气了。

39

39、月下美人 。。。 
 
 
  阮征想要做的事;向来不管他人喜好的。阮征不肯答应,成王便是如何使脾气也是徒劳;兀自生了几天闷气;每每下了早朝就躲在书房里;阮征来了也闭门不见。
  
  阮征碰了几次软钉子;竟索性不来了;没事人一样每天处理朝政,吃饭睡觉听曲子,一板一眼的忙着自己的事情,仿佛与成王没有半点干系。
  
  又僵持了三天;成王沉不住气了,一下早朝就偷偷差遣阮征随身的小厮给他传了一道口谕,要他‘御书房议政’。
  
  阮征去了,成王坐在书桌后翻看诗词古卷,一颗心却早都忐忑得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阮征走到他身后,问了一句:“这本《周史经略》可还校得准确?”
  
  成王一哆嗦,险些把那装订残破的古书甩了出去,却兀自镇定了神色,答道:“前朝大儒林学瑛的手笔,自然没错。”
  
  却听阮征呵呵一笑,把他手里的书卷反过来,只见封皮上端端正正的四个大字——《天工开物》。
  
  成王脸色一赧,也不顾这些他平素爱不释手的古卷残破,将书往桌子上一扔,恼道:“是,我就是没骨气,凭你对我怎么无情无义,却忍不住还是要求着你来!我这一身贱骨头,还活着何用?!”
  
  说完,竟委屈的哭起来。
  
  他越是不想让阮征看不起,可眼泪越是忍不住噼噼啪啪的滚湿了衣襟,心里难过的要死,却是肩头一热便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阮征轻轻拥着他,在他耳边笑道:“我对你百般爱怜,恨不能把全天下最好的都送到你面前,竭尽所能护着你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又何时轻贱过你?倒是你脑子里总是胡思乱想,凭空扣了顶大帽子给我。”
  
  阮征说得三分委屈七分柔哄,便轻吻去他脸上的泪痕,笑道:“忠言逆耳,我做的事让你不快,可却全然是为了你好,你看,我让你宠幸嫔妃,天下间的谣言才能消除,如今天下万民哪个还能再嘲笑你是宠幸佞幸不能人道?”
  
  提及宠幸妃子的事,成王心里不快,撇开眼神也不说话,阮征便拢过他的双肩,柔声哄到:“听说你最近宠爱的那个秀女叫做玲珑,很是可爱,不过再喜欢的妃子也不能独宠一人,帝王驾驭后宫,需要雨露均沾权利制衡。”
  
  两人刚刚和解,阮征也不愿意惹他生气,成王闷不做声,阮征便拍拍他的肩头,哄道:“好啦,也不是说全然不能由着你的心性,你若是喜欢那个秀女,便择日封她个妃子,多赏赐婢女首饰,可好?”
  
  成王心知阮征做到如此已是低声下气,虽心口闷得慌,可终究无奈拍了拍他的手,点了点头。
  
  这一夜阮征留在皇宫里过夜,两人小别胜新婚,格外亲密,一番欢好,已到了夜半三更,成王累得精疲力竭躺在床上,阮征却披衣起身。
  
  时已深秋,夜露寒凉,成王捉着阮征的袍袖,媚眼如丝,道:“更深露重,你便不要走了,好么?”
  
  阮征扯出袍袖笑了笑,只道是人言可畏谨慎为好,便匆匆出了门。
  
  成王抱着尚还残留着阮征气息和体温的被褥,在满心的思念和幸福中沉沉睡去。
  
  且不知阮征匆匆赶回府里,却是直奔府中别院,轿子一停,阮征便快步走进门去。
  
  小院里灯光微明,石桌上摆了一壶清酒,两盘蔬果,轻纱的宫灯下掩映着女子出尘脱俗的面容,素手执壶,旁侧放了一个装得半满的食盒——一见了阮征进门,女子寂寞的面孔上瞬间划过一丝欣喜,却朝着阮征微微一福,轻声道:
  
  “殿下万福金安。”
  
  阮征走到近前落座,笑道:“怎么这么早就收拾碗筷了?”
  
  绿腰脸色一赧,为阮征倒了一杯酒,却淡然道:“我以为你不来了。”
  
  阮征浅酌一口,便拉着绿腰的手坐下,看着清澈的夜空,轻道:
  
  “说好了要与你一起看昙花,难道你觉得本王是失言之人?”
  
  绿腰娇容轻嗔,却是带了三分撒娇,只轻声道:“你政务繁忙,我又怎么敢打扰你办正事。”
  
  阮征浅笑不语,他十六岁娶妻纳妾,女人的心思怎么会不懂,便也由着绿腰哀怨撒娇。
  
  绿腰性子清高冷傲,阮征便把梅园分给她住,满庭院种满了梅花,冬日里梅香阵阵,花开静雅。
  
  只是到了盛夏之日,这梅园里便少了几分鲜艳,恰逢前几日郴州知府送来了几盆上好的昙花,昙花素有月下美人的别称,花开绚烂极美,却也清冷高傲不肯与世人,阮征说这花的脾气像极了绿腰,便一下子把郴州送来的十几盆昙花悉数搬到了绿腰的梅园里。
  
  这花送来的时候便打了骨朵,阮征笑谈要与佳人共赏昙花一现,倒要看看是这花美还是人娇艳。
  
  阮征一句话说完,便也忘了此事,却是昨日绿腰差遣仆役传过话来,只说了一句话:‘昙花就要开了。’
  
  这么一句含混的话,既没有邀请,也没有提及早先的约定,阮征听了却是一笑,暗叹绿腰的心思真玲珑,今夜与成王欢爱过后,一出门,见了头顶明月姣美,忽然便想起了那日的昙花之约,夜色宜人,他也全无睡意,便信步来了她的院子。
  
  阮征拉着绿腰坐在自己怀里,道:“我若不来,你岂不是空等一宿?”
  
  绿腰侧过头去,娇嗔道:“你来与不来,总也挡不住花开花谢,红颜易老,我又能陪相公几年好时光呢?”
  
  阮征只是自斟自饮,也不辩解,两人静坐,思虑着各自的心思。
  
  夜风清凉,月明如玉。
  
  “翼儿这几日可好?”
  
  “太医前些日才来问了平安脉,健壮得很,像头小马驹一样呢。”提到爱子,绿腰温柔一笑,“只盼他日后能勤奋读书,多学些学问,如他父王一样能干。”
  
  提及‘父王’二字,绿腰柔柔的目光在阮征脸上一扫。
  
  阮征来绿腰这里,绿腰便常抱着阮翼‘你父王如何、你母妃如何’,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绿腰在阮征的王府里生产,人人皆知这孩子生的不足月,必不是阮征的亲生。可阮征却待绿腰母子极好,待阮翼样样皆不输自己的亲生子女。于绿腰而言,阮翼也只有阮征一个父王。
  
  阮征喜欢阮翼,绿腰自是十分欢喜,拉着阮征推开厢房的小窗,便见床上小男孩谁的深沉,阮征默默看了半晌,见了小孩子睡梦中抿抿小嘴,不由会心一笑。
  
  绿腰靠着他的肩头,柔声道:“看他的小嘴,倒是像极了夫君呢。”
  
  阮征浅浅一笑,明知这孩子不是他的,却仍是满心欢喜。
  
  转身,月华如水,洒了一地清辉,便见了那十几盆昙花已然开的娇艳。
  
  阮征宠爱绿腰母子,府里的仆役待绿腰也十分尊重,分给绿腰院子里的衣食用度样样充足,丫鬟仆役总是变着法得讨好绿腰,讨好阮翼。
  
  南方剿匪的军队打了胜仗,朝廷赏赐众将,阮征在后方指挥调度有功,皇上也是要大加嘉赏的。阮征已经官至极品,皇帝便赐了块玉牌给他的小儿子阮翼。
  
  南方的内乱闹了一年多,朝廷的军队进退维谷屡屡受挫,这一次前方打了胜仗,阮征也很高兴,便定了十月二十七这天在府里摆宴庆祝,一半是给阮翼摆满月酒,一半感谢皇恩。
  
  阮征为阮翼大肆筹办满月酒,身为母亲的绿腰饶是性子清冷,却也免不了要张罗前后。
  
  绿腰生产还不足月,却执意要在摆宴当日为阮征献舞。
  
  这一日天气晴好,午后暖阳如斯,绿腰便带着一个琴娘几个丫鬟到了王府后花园。
  
  湖边的小亭里凉风习习,琴娘在石桌上摆好琴,绿腰穿了青蓝色的华丽舞衣站在沁水亭的回廊上,衣袂飘飘姿容出尘,宛若下凡的天女,美得亦真亦幻。
  
  琴声响起,绿腰足尖轻点微微转了个圈儿,青蓝色的轻纱裙摆飞扬,白皙的足踝若隐若现,着实美不胜收。
  
  绿腰舞了一曲,却是刚刚生产过后,气血不足,觉得有些头晕。小丫鬟伶俐,忙扶着三姨娘坐下,端了杯热茶奉上,绿腰歇息片刻,还是觉得心慌气短,便差遣小丫鬟回院里把太医留的提气丹丸取来。
  
  绿腰受宠,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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