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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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天下-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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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妾不必大张旗鼓,府里一切装饰照旧,只有新妾住着的小屋门外挂了条红绸子以示喜庆,阮征带着三分醉意推门而入,便见了顶着红盖头端坐床沿儿的绿腰,见了她紧闭双目身体紧绷的模样,却终究叹了口气。
  终究只是细细碎碎的落下轻吻,便拖过被子给她盖严身子,俯在她耳边柔声道:
  “罢了,我不碰你就是。”
  绿腰听了这话,终于微微张开紧闭的双目,呆呆的看着阮征,却是满眼迷惑。
  她自知妾室低贱,况她出身风尘,今日在王府中做妾,可终究改变不了为奴为婢的身份,以她一个弱质女子,又怎么有能力与整个天下礼法相抗衡,如今她求的只是今生修来世罢了。
  她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痛苦的准备,摄政王殿下竟然收手了?
  阮征的大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轻柔的动作仿佛怕吵醒了她腹中沉睡的胎儿,许久,却俯首在她小腹上轻柔一吻,道:
  “原今夜我也不想碰你,只是喝多些酒……”
  阮征的话音未落,却听闻门外轻叩了两声,阮征随身的仆役压低了声音轻声询问:
  “主子,您可安歇了?”
  阮征沉声道:“什么事?”
  小厮听闻主子没睡,方才敢放大了些音量,道:“圣上有旨,召您进宫。”
  “什么事?”阮征皱眉,半夜急急宣召,难道是有军情急报?
  阮征急匆匆的披了貂皮斗篷出门,宫里来请的轿子已经停在门外,阮征上了轿子,只觉得轿夫步履飞快,在都城的街巷里辗转几圈儿,转眼已经进了宫门。
  夜半,宫殿里十分安静,轿子停在议政的宣华殿门外,阮征进门,却见宫殿里灯光昏暗,成王在软榻上坐着,屏退了所有的小厮,便默默盯着他。
  阮征褪了斗篷挂在门口,却见了成王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由一挑眉:“没有军情急报?”
  成王微微点头,亦不做声。
  阮征不解,瞪着成王。却见他走到身边,双臂揽住阮征的脖子,近在咫尺四目相对,成王便问道:
  “你纳妾了?”
  阮征点点头。
  “今夜洞房花烛?”
  阮征又点点头。
  成王眸光一黯,神色幽怨,搂着阮征的脖子,低垂着头,沉默了半响,闷声道:“你到底是娶了那个舞姬做妾……那女人你可喜欢?”
  阮征忍不住嘻嘻一笑,道:“我和新妾在一起,你吃醋了?”
  一句话正戳中了成王的心思,顿时又气阮征另结新欢,又气自己对他念念不忘,转身便走,却被阮征从背后拦腰抱住,柔声道:“那女子我连碰都没碰,你又何来的吃醋。”
  成王背脊一颤,心里却是划过一道暖流,不知怎的竟有了一丝哽咽:“……真的?”
  “千真万确。”阮征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畔,只觉得说不出的亲切温暖,成王转身便伏在他怀里,泪水沾湿了阮征朝服的襟口。
  阮征由着他抱着哭泣,半晌,成王终于平静了些许,抬头拭去眼角的残泪,便道: “我自知不能与你厮守,可还是忍不住奢望你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人……”
  阮征心里一软,终究一声叹息,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柔声哄道:“太晚了,我留在宫中终究不好,我纳那舞姬为妾不过是为了怀王的一番盛情,你不喜欢,我不碰她就是。”
  阮征说完,便要去取斗篷,腰间却被成王死死抱住,阮征又要哄劝,成王却抢先道:
  “我便是任性这一次了,我就是看不得你和别的女子洞房花烛,难道我一国之君还不能下旨你留在宫中陪朕一宿么?”
  阮征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磨得无奈,挣又挣不开,圣旨又不能违逆,只能由着成王的性子,陪着他在软榻上坐定了。
  宣华殿的书房是用于商议军政要务的地方,只设了个软榻供皇帝批阅奏折累了打盹儿之用,软榻只能容下一人,也没有被褥枕头,夜色越深寒气越重,成王眸中已带了三分媚意,带着几分呢哝,却道:
  “这几日都只在上朝的时候远远见你一面,你可有想我?”
  阮征拢紧了他的袍子,柔声道:“你身子向来不好,莫要着凉了。”
  成王却有些懊恼,只道是:“你心里便还是惦记着与那舞姬的洞房花烛?”
  “你胡说些什么?!”阮征的声音不由挑高了半分。
  成王捉着他的手,正色道:“即是如此,那我便要你此时此地与我欢好,你可愿意?”
  见成王铁了心的样子,阮征无奈,只得叹了口气,默默做完,成王已经衣衫凌乱疲惫不堪,阮征吩咐了小厮来给成王洗净身子换了衣服,收拾妥当了,又在椅子上打了个盹儿,睁眼已是天色微明,成王在软榻上睡得深沉,阮征轻轻呼了一句:“早朝了。”
  成王呢哝了一句,一夜疲惫浑身酸痛,却见了阮征在一侧执着擦脸的帕子替他洗漱,心里没来由一阵甜蜜,便也神清气爽了。

38

38、宠妃 。。。 
 
 
  大殷朝冷静了淮军叛乱之后;原本潜藏的危机便开始一点点浮现出来。先帝时大兴战事,虽然抵御外敌有功;却也花空了国库;税负连年加重;加之旧法弊病百出;朝廷盘剥地主;地主便盘剥佃户,庶民为了交税往往卖妻卖女,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淮军叛变之后,各地流匪勾结;也纷纷杀官夺城自立门户。各地掌兵的郡王早有异心,自然不愿派兵剿匪。朝廷剿匪军力有限,往往疲于奔波却收效甚微。
  
  朝廷上,各地郡王自恃兵权在手,拿着朝廷的饷银,养着自家的兵马,蛮横霸道蠢蠢欲动。
  
  这天下就仿佛一瓶沉了泥沙的水,静止是看似清澈透明,却只消轻轻一晃,便再难平静。
  
  淮军之乱虽很快平息,可阮氏天下分崩离析的危机却是再难平复了。
  
  阮征为朝政忙的焦头烂额,成王对他言听计从,想要多为他分担一些,却也多是有心无力。
  
  阮征回府时多半都是满心疲惫,去了绿腰哪里倒头便睡。去的次数多了,府里便传闻阮征独宠新妾。
  
  且不知,绿腰带着怀中胎儿嫁入摄政王府,做了摄政王的三房小妾,原本是万念俱灰但求一死,却不曾想阮征待她颇为礼遇,给了她一间上好的宅院居住,日日锦衣玉食,珠宝首饰不时赏赐,派了六个恭谨乖顺的丫鬟伺候在身边,甚至还安排了御医隔三差五的来给她问个平安脉帮她安胎待产,对她怀中胎儿的细心之程度,却也不下于对他亲生子女。
  
  阮征答应了她不再冒犯,竟真的自洞房那日起再也没对她有半分越矩,偶尔来她这里,便不过是要她弹首曲子,叙叙话。
  
  绿腰总是默默相陪,要她弹琴她便弹琴,要她答话她便答话,却总是冷冰冰的模样,没有半分亲近。
  
  夜里阮征住在这里,初时她满心害怕,可阮征说是在这里睡觉,便真的只是抱着她睡觉,更似只是太过寂寞,寻个温暖的人陪伴。
  
  绿腰不知,朝廷上难关重重,阮征夜夜来此,也不过是图她比其他的妃子更安静,免去了那许多烦扰,更能睡个好觉。
  
  大殷朝的新年便在这样的动荡中不知不觉度过。
  
  阮征赏赐的锦衣玉食名贵药材,加上太医的悉心照料,绿腰腹中的胎儿格外健康,眼见着两个月一晃而过,绿腰的肚子越来越大,却是面色红润健康。
  
  阮征下了朝,在绿腰那里听了首曲子,喝了杯茶,突然问了一句:
  
  “江南兵乱,你可听说了?”
  
  “绿腰不知。”绿腰恭谨的答了,却不知阮征怎么突然提起此事。
  
  阮征也不知真的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又道:“兵乱的地方便是你的家乡——怀王的属地,乱党冲进王府,除了怀王领兵冲出重围,怀王府一干家眷都被乱党杀净了。”
  
  “哦。”绿腰点了点头,面上没有半分喜怒,阮征却也不急,沉声继续道:
  
  “如今你怀中的孩子就是成王唯一的子嗣,怀王已经送来书信要你回去,还说了要立你为正室夫人,你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阮征说完,便起身离去,空落落的屋子里,独留下绿腰脸色苍白兀自呆愣。
  
  夜里,阮征在书房批阅卷宗,夜半之时,却是绿腰突然求见,一进门,便跪倒在阮征面前道:
  
  “求主上不要将奴婢送回怀王府。”
  
  阮征撂下手里的卷宗,微微一愣,却见绿腰神色坚定,又是噗通噗通叩了两个头,道:“奴婢……奴婢愿意一辈子留在殿下府里,为奴为婢,伺候殿下。”
  
  说完,便不顾身子虚弱,噗通噗通的给阮征磕头。
  
  阮征无奈,只怕她动了胎气,扶住了她的身子,皱眉道:“好好地主子不做,却要做奴才,我真是看不懂你了……”
  
  阮征话音未落,绿腰却是眼角一酸热泪滚了下来,便捉着阮征的胳膊,道:“我怀了怀王的孩子,他却狠心把我送做贺礼,我一心求死,殿下却对奴婢悉心照料,人非草木,我又怎会不知道谁待我好。奴婢的一颗心早都归属了殿下,今日殿下若是容不得奴婢留在府里,奴婢也只有一死谢恩了。”
  
  说完,绿腰已是满面泪痕。
  
  绿腰对他数月冷若冰霜,阮征听了此话也不由微微意外,可见了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也难免动容,就此把她送回回王府的事情便搁下不谈。
  
  绿腰坦诚了对阮征的一番情意,两人相处便也多了不少柔情蜜意,只是绿腰生性清冷,仿若是九天之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阮征与她相处的久了,便也了解了她的性子,反倒是愈加的喜欢她这种冷若冰霜的气质了。
  
  御医说怀孕三个月之后,生产四个月之前,房事无碍,绿腰便执意侍寝,侍寝了几次,阮征都是小心翼翼,动作轻柔,生怕碰伤了腹中胎儿。
  
  绿腰怀里的小家伙却是格外生龙活虎,几番下来,在他母亲的肚子里,却是生的愈加健壮了。
  
  转眼大半年过去,这大半年里,绿腰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阮征为他取名阮翼,满月的时候,大摆筵席,绿腰母子也着实风光。
  
  这一年的九月,正是金秋时节,天气晴好,屋外绿树成荫蝉声阵阵,成王正在书房里作画,忽然珠帘一挑,却是阮征觐见。
  
  阮征身为首辅摄政王,进出宫门都是特许不必通报的。
  
  此刻成王一副水墨丹青即将收笔,听闻身后一阵脚步声靠近,略一分神,却是笔锋一顿,好好的一副山水图被墨渍染毁了。
  
  成王爱画,心疼不已,连连摇头叹息。
  
  阮征却半点歉意也没有,请安也没一句,直通通就说:“你竟然半年都没有宠幸过一个妃子?”
  
  成王见了阮征眉头紧蹙脸色不善,微微一愣,却是一笑:“我道是什么大事,我不喜欢她们,便没有召见,怎么了?”
  
  阮征半分笑意也没有,沉声道:“昔日的嫔妃你不喜欢也就罢了,刚刚选入宫的九个秀女,你怎么连一次也未召见?!你知不知道现在民间传的风言风语,在这样闹下去,这大殷江山你到底还要不要坐?”
  
  阮征这次是真的气火了,他这个皇叔,活了四十岁的年纪,可处事却半分成熟也没有,每天除了摆弄那些没用的诗词书画,就是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些天真幼稚的言辞,且不知如今天下动荡,他身为一国之君,半分差池都会闹得天下大乱!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风传你豢养弄儿不理朝政,还有说淮军之乱时你惊吓过度,伤了命根子不能人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混话都有,你竟还问我‘怎么了’?!”
  
  成王脸色一垮,却闷不做声。阮征哪里都好,可就是太过古板守旧,满脑袋的祖宗礼法比起礼部那些糟老头尚且有过之而无不及,每天不停的在他耳边念念叨叨,宠信宦官也不行,豢养歌姬也不可。
  
  开春的时候,波斯进贡了一张‘天宫卷图’,他见画中风景美轮美奂如临仙境,心里喜欢,便要仿那‘天宫卷图’在御花园里也建造一所‘天宫’,他把波斯工匠也找好了,园林的建造图也画好了,可阮征却以国库空虚天下动乱,此时不宜大兴土木为由,一句话便驳了他的全盘计划。
  
  秋试的时候,江南第一才子洛萧进宫面圣,为雨花阁题了一首好词,自古好词好句历有一字千金之说。他敬慕洛萧的才学,赏赐他黄金百两,原也不过分,阮征听说了此事,却当面指责他赏赐不尊法度,不仅不肯重用洛萧,甚至连他赏赐给其他青年才俊的赏银也一并撤除。
  
  他亲政的这半年多,每当他兴致高昂之时,阮征总要跳出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该,似乎做这天下的君王,比做个草头庶民规矩还要繁重。
  
  成王不解,不悦,抱怨几句,阮征便冷着个脸指责他无君无臣无长无序,如此不尊法度则必天下大乱。
  
  两人为这些事争了几次,成王心里珍惜两人的感情,每每隐忍不语不了了之。
  
  可阮征今日又跳出来,不分青红皂白便怒气冲冲的指责他不肯宠幸妃子,着实让他倍感伤心,顿时眼圈儿一红,道:
  
  “我心里恋慕着你,又怎么能去宠幸别的女人?”成王瞪着阮征,声音颤抖。
  
  “宠幸嫔妃传宗接代与治理天下同样是每个帝王的责任,跟你喜欢与否又有什么关系!”阮征眉峰紧蹙,压了压脾气,沉声道:“宠妃之事不能拖延,今晚你便宣召侍寝吧。”
  
  阮征不由成王分说,便唤来了执事的太监,随手翻了个妃子的牌子,便道:“今晚便要她给你侍寝。”
  
  执事太监恭谨的退下了,阮征转头,见了成王气的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什么时候朕宠幸那个妃子也要摄政王殿下亲自过问?!”
  
  成王平素在阮征面前从不说‘朕’字,今日却的确是动了怒气。
  
  阮征见他真的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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