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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姓不好听吗?”白蕗征心中已经明了一些事情,他含而不露,微笑着询问。
“不是……很好听,可是……”少女犹豫着,‘可是’了很久,也想不出什么东西。
“你是我捡来的,冠以白蕗的姓氏最自然不过……如果你已经稍微信任我的话,就放下手中的刀吧!”白蕗征不引人注意地眯了眯眼睛,从那柄刀里,隐隐传来某种奇妙的气息,像是警告着自己。看来,那柄刀必定拼命护主,即使主人已经失忆。
少女抿着嘴唇,低头考虑了一会儿,才放下了刀。
“对不起,我……您……”她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
白蕗征接过话头。
“不需要用敬语,称呼我的名字,或者直接用‘你’都可以……更,你睡了很久,想吃些东西吗?”
少女这时才接受了‘更’这个名字,她点点头,脸颊稍稍泛红,“嗯……”
餐桌上,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虽然,根据礼仪,在用餐时说话,也并不礼貌。
白蕗征屏退了惊愕不已的侍者,整个餐厅只有他和更两个人而已。
餐厅沉浸在安静到诡异的气氛里。
如果说,白蕗征的沉默和无声的礼仪,是血族的优雅和训练所致,那么,更同样流畅的动作,则令他惊疑参半。
到了后来,白蕗征几乎停下了用餐的动作,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更。
越是观看,越是觉得奇怪。
更分明便是神游物外、心不在焉的样子,为什么还能够流畅而自然地避开刀叉与餐盘的碰撞?
她端坐的姿态也好,双手握刀叉的动作也好,无心的举止也好——这些都透露出一个讯息!
那就是,她分明受过良好的教养,这些礼仪她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刻意注意就可以自然表现的状态,换而言之,这些细枝末节,已经刻进她的骨血中,所以她才能在走神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这样的动作!
但是,愈是这样,愈显得奇怪。
人类社会中,上流社会的千金小姐会去练习刀剑?
据他所知,百年前,所有上流阶层的大家族中,并不曾走失这样的千金小姐——这罕见的黑发黑眸,即便放眼整个世界,也找不出几个。
那么,她到底是谁?
更本来心神不属,完全整理不好自己的心情,头脑里一团乱,只觉得什么都显得很奇怪。
等到她终于回过神,总算感觉到一股视线定在自己身上。
那种如芒在背的不自在感,使得她不由自主地抬头,去追寻视线的来源。
更抬起头,正好对上白蕗征的视线。
一双比蓝色更加深沉,仿佛变幻着琉璃光泽的眸子,那种深沉中透出思索的注视,刹那间扣动了她的记忆。
“弗……”更只开口说了这么一个字,便失去了继续的力气。
记忆仍然是一片空白,她完全不知道,她刚才那刹那间的悸动,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词,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更,怎么了?”白蕗征立刻收回了心思,关切地看着对面的少女,“不合口味吗?”
更失望地摇摇头,“不,饭菜很好……我只是……没什么。”
更再次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食物,不再回应对面的视线。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有这样的失落。
白蕗征审视着更的神情,若有所思。
直到这顿饭快结束时,侍者扣开了门,送上来两杯饮料,再次退下。
白蕗征转动着手中的高脚水晶杯,杯中艳红的液体映得他的眼眸也呈现出红色,他浮起一抹微笑,端起杯子,向着对面示意。
“更,晚餐愉快。”
更听到这句话后,抬起头,看到白蕗征端着杯子,也自然地端起手边的杯子。
“谢谢。”
白蕗征没有喝饮料,他把杯子靠在颊边,看着对面少女的反应。
更慢慢地将杯子凑到口边,刚刚嗅到杯中液体的气味,便皱起眉头,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倾斜了水晶杯,红色的液体终于沾到了她的唇。
‘啪’!
更忽然站了起来,看着地上摔碎的杯子,有些发愣。
“这……这是血!”更惊讶地看着地面溅开的鲜红痕迹,视线如利刃般扫过白蕗征的脸,“为什么会有血?”
“……呵呵,反应真快。”白蕗征轻啜着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他在明白了一个事实的同时,起了新的疑惑,不可否认,他的好奇心被大大地勾了起来。
“因为……我是吸血鬼。”白蕗征动作优雅地擦去唇边的血迹,斜睨着更,视线忽然锋锐起来,整个人的气势也随之改变。
这是……冷傲的、犀利的、优雅的、危险的……吸血鬼。
白蕗征等待着更的回应,或者不如说,他在期待着更的反应。
更看看地上的血迹,再抬头看看对方,眼帘低垂,静默了一会儿,她拿起桌边的抹布,蹲下去,开始擦去地面黑白砖块上的血迹。
自始至终,更都没有说话。
不发一言,安静得让白蕗征感觉到诡异。
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追问,“你不觉得害怕吗?”
更没有回答,过了会儿,她终于把地面擦干净了。
更站起来,把手中红白交错的抹布叠成小块,放回桌边,这才看了白蕗征一眼。
“吸血鬼很可怕吗?”
那平静的语调,让白蕗征肯定了一件事——她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白蕗征不由得失笑,“吸血鬼需要吸食鲜血为生,为了生存,可能会袭击人类,或者屠杀……”
白蕗征心底觉得好笑,纯血种的吸血鬼,保持着高度的理性,生存需要之外的伤害事件,几乎不会发生,他故意这么说,到底想看什么?
更总算有了些反应,她看着白蕗征,显然在思考,过了片刻,她眼珠转了转,悠悠地开口。
“如果我渴了,就会想要喝水,饿了就想吃东西。吸血鬼需要鲜血,是因为只能靠它维持生命吧……如果我只能依靠鲜血为生,我也会袭击人类吧?其实……刚才我吃饭的时候还在想,我是不是吃这些为生的,如果不是,该怎么办?幸好我能吃……”
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有着庆幸,也有着自嘲。
“你是吸血鬼,那我呢?说不定,我不是人吧?毕竟,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也有可能,我是披着人皮的怪兽哪?”
白蕗征听着这番发言,只觉得心里有暖流涌起,听到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如果是的话,你披的这张人皮还不错。”
“啊,谢谢夸奖,我甚感荣幸。”更拎起裙角行了一礼,被白蕗征的笑意感染,她跟着笑了起来,想了想又说,“那什么时候我会现出原形啊?”
“大概照耀到太阳就会现出原形吧。”白蕗征顺着更说下去,语气十分正经。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双双笑开。
白蕗家的[更姬],沉睡一百年后,终于苏醒。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吸血鬼社会。
它将带来的变化,远远超乎众人预料。
第九夜 苏醒的公主
白蕗公馆内。
更拿着手中装饰着蕾丝花边的檀木扇,上下挥动,过了会儿,她忽然停住动作,左手握住一根扇骨,右手扳着临近的扇骨,竟然像是要拆了折扇一般。
“更小姐!请您住手!”一旁的侍女急忙跑上来,站在旁边,又不好动手。
更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侍女被这样纯洁无辜的眼神看的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柄扇子,是白蕗大人亲手做的……”
“所以我才要拆啊。”更理所当然地回答,继续了之前的动作,只听到喀哒一声,折扇从中间散成两半,蕾丝花边颓丧地垂下来。
侍女哑口无言。
“更,找到了吗?”白蕗征笑吟吟地走进来,看着更的动作,露出喜悦的神情。
“嗯。”更点点头,出示手中一枚扇骨,她用旁边的扇骨刮了刮那根扇骨的表面,黄色的颜料脱落,露出里面乳白色的质地来。
更一扬手中的象牙磨片,眼睛完成了月牙,“我找到了哦!”
白蕗征走上前,接过那片象牙磨成的薄片,笑着插进了更的发髻中。
更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头,右手就去摘那根细长的象牙磨片,“好奇怪的感觉……征,拿下来好不好?”
白蕗征眯起眼睛看了更好一会儿,蓦地点点头,“也是,这种颜色不适合你。”说话间,他抬手就摘了下来,信手一捻,白色的粉末从指尖流下。
更继续看着手中被扳断成两半的扇子,拨弄了一下扇骨,忽然开口说,“我想要黑色扇面的扇子。”
“嗯?”白蕗征大为惊讶,“你……想要?”
更的神色有些茫然,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我立刻吩咐下去。”白蕗征即刻转身,毫不含糊。
更怯怯地拉住了他的衣角,“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没问题,过会儿我陪你出去。”白蕗征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更的头顶,放软了语气,满带着笑意走了出去。
更站在原地,看着手中扇子的残骸,不由得开始出神。
“为什么……会想到黑色扇面的扇子呢……”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了夜幕流星一般的扇面,只是刹那间的残像闪过,毫无先兆,也无后续。
“真奇怪呢。”更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继续比划着手中的扇子,没过多久就觉得无趣,将这已经破坏的东西丢给了侍女,“麻烦你帮我扔了吧。”
“是,更小姐。”侍女恭敬地点头,接过这些散乱的扇骨,迅速离开。
走在过道里的白蕗征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自从更苏醒以后,始终安静地、顺从地待在白蕗公馆内,既不表现出高兴的样子,也不显得难过,似乎她也并没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就那样静静地存在着,面对满屋子的吸血鬼,她一点都没有惊讶或者害怕的情绪。
白蕗征曾经忍不住问了一句,结果更懒懒地白了他一眼,‘只要不伤害我,就算满世界都是吸血鬼又怎样了。’
白蕗征愕然,他真没料想到,更居然能这么彻头彻尾的置身事外,或者说,自私得……相当可爱。
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她始终提不起兴致,懒洋洋地窝在屋内,有时向他询问着一些常识,更多的时间只是在那里发呆。
今天她居然说出了自己的意愿!
她说,她想要黑色扇面的扇子。
真是破天荒的事情……白蕗征笑了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她开始信任自己了,她接连说出两次‘想’,在这之前,她根本不会表达自己的意愿。
白蕗征加快了步伐,他吩咐完工匠,回到更的居室后,就发现——更不见了。
温柔的笑容立刻消失,他冷静地查看着四周,“没有打斗的痕迹……”
白蕗征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更不会无缘无故地擅自离开,而这里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如果说,有人闯进纯血的白蕗家掳走人的话……未免也太大胆了!
“哼……”白蕗征左手握拳,力量一时间失去了控制,墙面悬着的装饰画刹那间变为四散的碎片。
“绯樱烈。”白蕗征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话语中泄露出来的怒气,就像要撕裂对方一般。能不破坏任何东西、不引起白蕗家守卫的注意就带走更,只有一个人有那样的本事。
绯樱家主,绯樱烈。作为纯血种之一,绯樱烈拥有特殊的能力——重叠空间。如字面含义,将限定的两个空间在一瞬间重合。利用这种能力,他可以进行瞬间的移动,也可以轻易突破任何阻滞防线。
同为纯血种,白蕗不可能不对这种危险的能力进行防御。
布置在白蕗公馆周围的结界,正可以压制绯樱的这种特殊能力,当然,更重要的是,结界有着防御的作用,避免被人侵入。
一般贵族阶级以上,都有布置防御的结界,虽然并不能抵抗纯血的特殊能力。
白蕗征压抑着怒气,继续探查着周围,窗外树枝上的鸟扑楞一下飞走,树枝颤动间,白蕗征眼尖地看见了一根白色的丝带,上面有着一行鲜红的字迹。
‘公主我带走了。’
尖利的笔锋恣意张扬,红色晕染开,仍然在往下流动一般。
白蕗征从窗口跃出,把丝带摘下来,手一触到字迹,就面色一变。
血。
他捻动手指,放到指尖嗅了嗅,还好,这是动物的血,不是更的。不过……
白蕗征敛起眼眸,这样直接的挑衅,绯樱烈看来是有所准备了!
白蕗征抬起头,空中的结界被破坏了,虽然只有小小的一点,甚至没有引起警报,绯樱烈就能进入了……如果说绯樱烈之前没有蓄谋,鬼都不会相信!
“更……我一定会带你回来。”白蕗征握紧了手中的丝带,不久之前,这根丝带应当还系在更的头发上。
现在,将镜头稍稍换个地方。
应当处于‘被绑架’状态的白蕗更,与‘绑架人’绯樱烈这边,正在发生什么呢?
绯樱公馆内。
黑发黑眸的人类少女蜷缩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一角,双手抱着刀,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就像动物提防陌生人一般的神色。
她柔软浓密的长发顺着身体披下来,墨色在白色的长裙中交错出一片奇妙的韵味。
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眼角微微上吊,神光烁烁,就像某种有着利爪的小动物的眼睛一般。
对面的男子闲适地靠在沙发上,一手端着酒杯,轻轻摇晃,杯壁挂上红色的痕迹。
火红长发流泻而下,和他一身的红袍相得益彰,显得益发狂放不羁。和白蕗征的温和优雅不同,绯樱烈即使在安静的状态下,也给人无法忽略的强烈存在感,强烈到压倒性的鲜明印象,犹如猎猎火焰般,肆意燃烧,似乎要将他周围的一切全部吞噬。
“你就是白蕗家的公主吧?看起来很普通嘛。”绯樱烈啜了一口酒,右手才轻轻一动,就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痛楚。他扫过手腕上细长的伤痕,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人类,反复审视着对方。
“虽然是人类,爪子倒是很利。”绯樱烈将酒杯换到左手,语带讥嘲,“征养了一只奇怪的小动物啊。”
绯樱烈心里已经起了好奇,只是一不留神被她在手腕划了一刀,过去了这些时间,纯血的愈合力居然还没有令伤口恢复。是她的能力,还是那柄刀的力量?
“绯樱大人。”沉默了许久的更忽然开口,她眨了眨眼睛,调整了姿势,变成了坐姿。
绯樱烈挑挑眉,“你知道我?”从他绑走她开始,她始终没有出声,在白蕗公馆时,她甚至没有开口喊叫——虽然他时刻注意着对方的举动,如果她有大喊的打算,他绝对有千百种方法让她喊不出来。
“征和我说过。”更抿了抿唇,似乎在选择措辞一般,她扇动着眼帘,神情微微有了改变,“大胆的疯子,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