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满地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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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满地不开门-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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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响起,这句话让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前来报讯的内侍满头大汗,喘息的声音虽经压抑,但是仍旧清晰可闻。
含星抬起头,颇为严肃的看看萧铁龙和丽荣:“摄政王下旨处死箫太妃,却不来通报哀家和皇帝,也太目中无人了,方才萧将军说的是,摄政王胆大妄为!”话锋一转,含星看看表情复杂的萧铁龙:“无奈,皇帝还小,一切还要全赖摄政王,这些小节只能不管了。”
萧铁龙沉默,含星伸手:“丽荣你过来。”
丽荣盈盈而来,含星拉着她的手:“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来,这个香包给你,这是我随身之物。”
“谢太后赏赐。”丽荣收下款款行礼,萧铁龙的眼神终于转了转,咳嗽一声:“谢太后厚爱。”
“箫太妃侍奉先帝勤俭,哀家给她一份哀荣,准葬入帝陵,伴随先帝去吧。”含星说完,萧铁龙痛哭叩拜,感激涕零。


、一枕黄粱繁华梦(四)

萧太妃静悄悄的入殓出宫,走的时候含星专程站在远处目送一程,一同的还有乌兰太妃,二人站在离宫门不远的宫墙下,看着挂了白色绢花的乌篷车越走越远,衬得出宫的路格外寂寥。含星未发一言,一旁的乌兰太妃只是轻轻叹息,含星余光扫过她的脸,在看清表情之前已经看到她鬓边的白发。
“太妃伤感?”含星转身,搭着春桃的手往回走,乌兰太妃走在含星身侧,点了点头,却没出声,按制这是失礼的,乌兰太妃向来待含星有礼,含星看着她失神的面孔,不禁疑惑:“太妃与萧氏交好?”
“二十多年,我与她共同侍奉先帝,萧氏悍妒,若非我一味避让,只怕此时早已不能站在这里同太后闲谈了。”乌兰太妃苦笑。含星不曾亲见当年萧太妃悍妒的样子,但是入冷宫十年里,倒有不少宫妃是被这位萧太妃送进去的,耳闻不少。
“那乌兰太妃在伤感什么呢?”
“乌兰一生在后宫中默默无闻,有今日的地位仰仗的是父兄在草原雄霸一方的兵力,萧氏一生荣宠,不仅仅因为她的家世,也因为她与先帝的情谊。可是今日所见,一个如此根深蒂固不可撼动的人物,死去后亦不过是一份称号,一具棺椁,不得不令乌兰慨叹,世事无常。”乌兰太妃说完,很快的露出一个抱歉的自嘲的微笑:“乌兰信口胡说,太后不要见怪。”
含星站定,看着眼前这个华发已生的女子,她有着不同于汉人女子的坚毅和健硕,手脚都大,个字也高,虽生了白发却不肯染,任由那一丝一缕在发髻间显露出来,头上首饰亦不似萧太妃那样繁复华美,多用白玉和墨绿的碧玺镶嵌的银饰,简单中却透出一股强悍的气度。
“太妃说的话让哀家颇为受教。”含星了然,乌兰太妃突然说这么长一段话所为的不是别的,只是要提醒含星不可过分追求名利,不然很容易弄巧成拙,含星说完,乌兰太妃低头:“臣妾怎敢。”
一路边走边聊,含星舍了轿辇,乌兰太妃腿脚亦很灵便,二人走出了一身汗,到了端福宫外,乌兰太妃说:“太后,端福宫里的花园景致不错,不如进去歇歇再走?”含星点头,宫人便簇拥着二人进去。
端福宫的内侍宫人紧忙将花园里的凉亭擦拭一番,二人落座之后便奉上热茶果子。
正休息着,忽听外面喧闹起来,声音越来越近,春桃打发内侍出去看看,内侍跑出去转了一圈跑了回来,一脸笑容:“回太后,是陛下在和侍读的几位公子练习兵法。”
含星兴致大起,携了乌兰太妃一同出去观看。
只见一群内侍宫人被绑上两种不同颜色的布条,一种是杏黄一种是月白,两队人马各自布阵,梁沅手持一柄宝剑正在指点绑着杏黄布条的人马,另有一个侍读的男孩子手持木棍指点绑着月白布条的人马,两伙人按照各自阵法互相用拂尘击打。
场面像极了孩子打群架,一遍围观的内侍宫人并侍读都在哄笑,含星也跟着笑了一会,只是一会之后便笑不出来了。
那杏黄的一伙人马要比月白的人马少,但是阵法精妙,如同滚龙一般绵绵不绝,又如灵蛇吐信,左突右冲,渐渐就将月白的阵法冲的散了,月白的阵法勉力支持着,但最终还是被分散开来逐个击破。
这以少博多的对阵在兵法上并不稀奇,令含星笑不出来的是梁沅的表情,那神情分明不是当做这是在游戏,而是在真的上阵指挥。含星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她骤然醒觉梁沅终有一日是要亲政的,而梁炅必定是不想丧失大权的,这叔侄二人的争斗必然会到来。
梁沅看到含星和乌兰太妃在附近,收了宝剑递给一边的刘宝捧着,自己上前来恭恭敬敬行礼,含星伸手将他扶起来,擦擦他头上的汗,笑着说:“怎么不好好读书,反而在这里胡闹?”
梁沅笑着:“朕读书闷的很,便出来散散心玩耍玩耍,母后不必担心,母后来这里是做什么?平日不见母后到这里来,不想今日冲撞了。”
含星勉强笑着:“今日和太妃闲逛,走累了来坐坐,我们这就回去了,陛下切莫耽于玩乐,勤读书练武为上!”说罢又问了几句吃药吃饭的闲话,便同乌兰太妃一同往回走了。
再回去,这一路含星再没有开口,乌兰太妃也很识趣的没有说话,一路沉默缓缓走回长春宫,到了宫门口乌兰太妃告辞:“太后,臣妾不打扰太后休息了,太后若是要饮茶便不要久坐不然伤胃,若要休息就莫要着急饮茶,固本培元并非易事,太后定要仔细斟酌决定。”
含星答应着,看乌兰太妃走远了,才自己回宫休息。
她卸去钗环,屏退了宫人,自己靠在榻上望着雕花窗格出神,方才她刻意语露责备说皇帝不好好读书反而玩耍,皇帝竟不去解释自己实则是在演练兵法而非玩乐,反而旁敲侧击询问含星为何会在端福宫出现。
梁沅在防着自己。
含星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虽然她很清楚这孩子从没真的与自己贴心亲近,但是这么明显的防备还是让她微微有些接受不了。乌兰太妃临走的话说的很清楚,自己一定要斟酌选择,是选择帮助梁炅压制梁沅呢,还是辅佐梁沅剔除梁炅。
含星翻了个身,面对窗户,看着手边绣着松鼠葡萄的矮枕,手指在那灵巧可爱的松鼠身上滑来滑去。
“在想什么?”一个声音响起,含星抬头,梁炅站在水晶帘外,隔着帘子看着她。珠帘上落日余晖映出一道道火烧样的红,含星怔忪片刻,猛的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送贡品,再者,有些事与你商量。”梁炅并不进来,站在帘外姿态倒是恭敬,口气却颇随意,含星起身,梁炅便退了几步,看着含星撩起帘子出来站在自己面前,头发披着,只着一套素净的衫子,整个人清净的像是刚从庙里出来。
“什么事?”含星一出来便看到桌上桌下摆了数个锦盒,有大有小,也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
“萧铁龙要为他儿子求婚。”梁炅冷笑,提起这事让他不得不有些郁闷,宫中待嫁的公主共有三位,一位羲和公主年方四岁,一位阳昌公主刚满十三岁,一位乐怡公主倒是已经十六岁了,只是出生后就睁不开眼,是个瞎子,多年来无人求亲。
萧铁龙求娶的自然是阳昌公主,这位公主的母亲是已故的敬妃,敬妃乃是新昌国公主,和亲来朝,阳昌公主身份尊贵,先帝在时曾有意为她寻一门好亲事,欲将公主和亲嫁给南祁国主为后,后因南祁遥远未舍得,但也留下遗命,阳昌公主的夫婿必为一国之主方可。
此时萧铁龙竟敢上疏求娶阳昌公主为儿妇,胆大妄为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该说他浪子野心才是。
“谁?”
“阳昌公主。”
“为何不能准呢?”含星不明就里,梁炅不得不解释一番。
含星听了默不作声,梁炅看她神情料想是她没什么好主意,自己叹口气话头一转:“下个月该是你千秋了,这些都是外国使节进贡的礼品,先帝大行已久,也该给你庆祝千秋节了。”
含星一愣,看看桌上桌下,此时方才兴起,打开了盒子挨个去看。各国使节进贡,自然是珍巧玩物,比那些内务府挑来的珠宝布料要讨人喜欢得多,含星挨个看去,笑容渐渐爽朗。
梁炅看着她兴高采烈的翻看礼品,活脱脱像个年轻女孩子,不由得也笑出来,心里暗想,这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平日里太后长太后短的端着架子,把一个人都端老了,想着想着,看着她素净的妆容打扮,不由得怦然心动。
他从怀里掏了一支锦盒出来:“这是臣进献太后的。”冷不丁的,他也用上了尊称,含星诧异的看着他,伸手接过去,打开来,里面是一柄折扇,白玉为骨,含星捏在手里,冰凉却又油润,打开了扇面,正面画的是金灿灿一大簇菊花,有些花瓣随风飘落在花叶之下,背面写着一句诗:
落花已作风前舞,又送黄花雨。晓来庭院半残红,惟有游丝千丈茑晴空。
含星一怔,抬头看着梁炅,不知该说些什么。
梁炅却一低头:“臣先恭祝太后千秋了。”说完,抬起头来平静的说:“我还有些公事。”
含星点头,默默看他离去,那白玉扇子却被她死死握在手里,看着宫门关闭,她方握着扇子坐下,心里砰砰直跳,也不知道方才有否流露出什么神情没有。
落花已作风前舞,又送黄花雨。
晓来庭院半残红,惟有游丝千丈茑晴空。 
殷勤花下同携手,更尽杯中酒。
美人不用敛蛾眉,我亦多情,无奈酒阑时。
他大约是以为她不曾读过什么书,所以敢这样大胆的在送给她的扇子上写这首词,又或者他大约认为她读过不少书,猜得到后半阙是什么。
含星反反复复看着那扇面,啪一声合上,想扔在一边,终又攥进手心里。


、一去心知更不归(一)

先帝大行之后,宫妃仅剩余了萧氏和乌兰氏,外加一个自冷宫中平步青云的含星,先帝子息并非单薄,有兵变的晏安王梁漓,有蜗居在京闭门谢客的梁演,有重病养在太平寺的梁浪,还有就是登基的梁沅,女儿里尚未下降的唯有三位,分别是年仅四岁的羲和公主梁莲,年方十四的阳昌公主梁薜,年已十六的乐怡公主梁茜。
含星做了太后,三位公主自有保姆乳母宫人照应,一应吃穿用度照旧,含星不曾召见,只在和宫饮宴上见到一两次,三人亦不愿在含星面前出乖露巧,于是虽居于一宫之内,彼此间却生疏的紧。
如今萧铁龙求聘,含星前脚从梁炅这里得了消息,后脚就有宫人来递了帖子,阳昌公主梁薜求见。
含星捏着帖子正沉吟,春桃捧了自己缝制的扇套来:“娘娘,奴婢给您绣了一个扇套,您看用来挂扇子可好?”
扇套一般都是男子挂在腰间,皆因女子往往手持团扇,这团扇可是折叠不起来的,如今梁炅送了含星这柄小巧玲珑的白玉折扇,不挂在腰间似乎不足以体现此物的精巧。含星接过那扇套,春桃在上面绣了普普通通的福寿无边,含星放下扇套道:“这绣的俗了,换个花样吧。”
春桃问:“换什么花样?”
含星捏着那扇子,浅浅一笑:“金线菊。”
梁薜的尊贵与生俱来,自出了娘胎便养尊处优,阖宫上下除了先帝无人敢说她半个不字,连敬妃在世时也不曾有过半句违逆她心意的话,这样宠溺骄纵的将养,却不曾将梁薜养成目中无人的蠢材,她虽然足不出宫,却在宫外早有贤名。
含星不敢有所怠慢,设宴下帖去请,又亲自站在廊下迎接,虽论制梁薜应该大礼拜见含星,可是含星心里明白,自己这个太后做的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而人家梁薜这个公主可是与生俱来。
梁薜亦不敢托大,带了厚礼,任凭含星百般阻止仍旧大礼拜见,之后分了位份落座,梁薜始终口气谦和本分:“阳昌年幼,打扰太后实在过意不去,听闻太后千秋将至,便自作主张备了礼物前来,还望太后海涵。”
含星心下明了梁薜此行的目的,连连客套,不敢盯着梁薜看,却又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她果然是个美人,抛开容貌皮相,从她眉眼间流露出的平静淡漠让她仅有十四岁的容颜多了几分成熟稳重,行事端庄大方,举手投足自有一股尊贵气度,虽不曾刻意居高临下,却由不得别人不仰视她几分。
“公主前来,哀家满心欢喜,难为公主还记得哀家生辰。”含星也不敢自诩长辈,面对那样一张无懈可击的脸,她说不出任何不得体的话,仿佛稍稍的严厉或虚伪就会让自己原本岌岌可危的地位瞬间崩塌似的。
“阳昌孝敬太后是应当的,阳昌自幼丧母,父皇大行后阳昌便是孤儿,幸得太后看顾,才能平安顺遂,阳昌铭感五内。”梁薜低头,这番话让含星颇为惊讶,在她设想中,梁薜最可能做的事情是要求自己不能随意决定她的婚事,却没想到梁薜以退为进,低头俯首百般乞怜。
这样贵气的女子突然低声下气起来,完全不会惹人厌烦,反而会令人自惭形秽,含星便自惭形秽起来,仿佛自己就是那个企图逼婚导致公主如此悲痛的罪魁祸首。
“公主言重了。。。。。。”
“阳昌知道,身为一国之公主,当舍身为国,父皇在时对阳昌格外恩宠,是以不曾答应南祁求亲,阳昌知道多年来南祁始终是大禹后患,阳昌自请出降南祁,为国分忧。”梁薜叩首,含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些都是大道理,随便哪一句都难以辩驳,含星看着梁薜的头顶,知道她在来之前已经想好了所有的说辞。含星暗暗感叹,此女果然聪慧。
南祁国主虽然已有正妻,阳昌为妾难免委屈,可是南祁国主爱慕阳昌多年,一旦阳昌出降必定荣宠不衰,比起嫁给萧铁龙的儿子来说,这一步更为符合她阳昌公主的身份。
虽不知萧铁龙的儿子人品如何,但是相比和亲,下嫁臣属便是次一等的选择,阳昌此求,不但驳了萧铁龙的非分之想,也成全了她阳昌公主的贤德名称,更是维护了大禹的长治久安。一举三得,含星不知如何拒绝,她看着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女孩子,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
那年刚刚选秀,中了选一路失魂落魄的回家,到了家中看着地上跪着自家爹妈兄长,欲哭无泪,任凭他们三叩九拜完了大礼,关起门来,含星扑倒在父母膝下:“爹爹,母亲,女儿不想去。”
话出口,一个耳光落在脸上,老父涨红了脸颤抖着手,那一下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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