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满地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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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满地不开门-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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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从没见过这样的梁沅。他浑身都湿透了,满头满身都是泥土和草屑,那双从未干过活的手因为拔草太用力伤了指甲,手指尖在细细的渗出血水。她吓坏了,急忙吩咐宫人准备沐浴的热水,自己领着宫人为梁沅脱下衣衫,用两床薄被将他包裹起来,她将梁沅搂在怀里:“陛下,陛下你怎么能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呢?”
梁沅目光呆滞,缓缓的靠在李乐身上,伸手放在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孩子忽然踢了一下,正好踢在他手心里。这一下让他的目光略有些神采,他低头将耳朵贴在李乐的腹部:“朕还没好好看过你,朕辜负你了。”
“陛下。。。。。。”李乐一愣,伸手缓缓放在梁沅脸上,发现他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朕会对你很好,很好。。。。。。”梁沅将脸埋进李乐宽大的衣衫中:“所以,你不要辜负朕。”
“娘娘,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宫人上前来通报,李乐的眼底闪过一丝丝犹豫,咬着唇:“陛下,去泡泡热水暖暖身体吧。”梁沅木然的被宫人搀扶下去,李乐望着他转入屏风之后,眉头微蹙。
“姐姐,我进去了。”李悦的脸上散发着光芒,她笑着对李乐说,李乐失神的点点头。
屏风之后的水声时隐时现,李乐坐在榻上,伸手抚摸着方才梁沅贴着的位置,从未有过的心痛忽然袭来,她一手掩口轻轻咳嗽。咳嗽之后,她淡淡的苦笑,此躯已成病体,谁知道能撑到何时呢?生命已经这样有限,又何必去招惹情缘,倒不如清清静静的来清清静静的走。
“朕会对你很好。。。。。。”梁沅的话还在脑海里回荡,李乐缓缓缩进锦被中闭上眼睛,脑海里仿佛还在刚才,两个人仍旧相拥,时间就停在那一刻,就停在有人承诺要对她很好的那一刻,其实有个人爱着真是幸福的事情。
梁沅在昭纯宫宿了三晚,下诏书赦免了李禅,褫夺官职,令他回家养老,并封李乐的妹妹李悦为慧妃,并不另辟宫殿,让慧妃仍旧和乐贵妃住在一起。
丽荣心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三日后在书房为梁沅送药时,她本是很生气的,却没想到遇上的却是梁沅一张极淡漠的脸,像是万念俱灰,她没有刻意的与梁沅亲近,梁沅更像是在刻意的冷落丽荣。
太医诊脉后说梁沅病势反复,梁沅却不以为然,只说自己养病久了心烦,令宫中开赏雨夜宴,一连开宴五日才等到一个雨夜,一连五夜奢靡荒淫,外臣不免议论纷纷,朝堂上更是多了不同的意见,有外臣指出,皇后萧氏不仅不劝谏陛下保重自身反而不闻不问,一时间关于皇后失德的言辞顿时多了。
朝堂上声讨丽荣的声音多了,梁沅不去理会这些,将外臣的奏折一并发给丽荣去看,丽荣看了这些奏章只觉得满心委屈疑惑,她实在是不懂梁沅为何一日之间有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陛下这是何意?”
“朕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梁沅不抬头,丽荣脸上通红:“陛下要气,也要让臣妾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吧?”
“皇后一切都很好。”梁沅的口气很淡漠:“朕累了,皇后跪安吧。”
坊间另一种故事开始悄然流行,皇后萧氏在入宫之前心有旁人,入宫之后利用私权仍旧时时私会,陛下惹不起岳丈大人,只能饮酒浇愁。。。。。。


、百足之虫(五)

作者有话要说:李乐同学需要番外
帝后失和的消息传得最快,宫中的风一瞬间又转向了昭纯宫李氏姐妹二人,加之李乐正有孕在身,赏赐源源不断送入昭纯宫里,外间更有大小官员阿谀奉承,礼物贡品将昭纯宫塞得珠光宝气繁华无两。
之前关于李乐的思过处置自然是免除了,李乐借口身子重不愿出宫,李悦却很肯在宫中闲逛,尤其愿意在丽荣的锦华宫附近闲逛,总想要借机报一报当日跪地听训的仇,丽荣不屑理她,因此二人始终没有照面交锋的时候。
丽荣派人去专门请了李保来,态度客气,李保恭谨守礼:“皇后娘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才就是,奴才可不敢受娘娘这样大的礼。”
“公公。”丽荣看着这个从来都是不温不火的老奴:“公公是在宫中最久的人了,最亲近陛下,如今更是照顾皇长子,这宫里的事情,公公是最清楚的了。”
李保低头:“奴才不敢,只是本分罢了。”
“本宫有一事不明,想请问公公。”
“皇后尽管吩咐。”
“本宫不明白,之前陛下与本宫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生了气,任凭本宫如何询问,陛下都不肯消气呢?”丽荣也是没有办法,她深知自己和梁沅的个性都极为耿介骄傲,梁沅此时虽然并不怪罪与自己,但必定也是为什么事情生了大气。
“奴才不知道,奴才也很纳闷,陛下像是突然之间变了个人似的。”李保神色平常:“不过奴才总想着,听古人说什么楼东赋,长门怨,奴才是个白丁什么都不明白,娘娘和陛下学富五车应该是很清楚的。”
李保一句话提醒了丽荣,她有些疑惑的看着李保:“公公的意思是让本宫陈情?可是本宫都不知道陛下在为什么事情生气,怎么能说得明白呢?”
“奴才是个阉人,不懂夫妻之道,但是总看戏文里演,这无论什么误会什么矛盾,只要情谊还在,总能烟消云散。”李保笑着:“娘娘难道怀疑陛下的情谊么?”
丽荣若有所思点点头,半天才回过神来笑着:“多谢公公提醒了。”
梁炅望着称病久矣的萧铁龙,似笑非笑:“萧将军的话孤王不太明白。”
“李禅毁谤太后乃是重罪,不能因太后一念仁慈就罔顾法纪,臣恳请陛下圣裁。”他直直盯着御座上的梁沅,面容冷峻甚至还带着几分轻蔑,梁沅看着他的表情,心生厌恶:“萧将军,此事太后金口已开,难道要让太后收回成命不成?”
萧铁龙冷哼:“任谁的金口也不能越过国之法度!”他素来视梁沅如无物,闻听皇后在宫中渐渐有失势趋势,他更是将今日上朝看做来向梁沅问责,口气很是蛮横无理。
梁沅听他口气不善,心里自然是明白与后宫有关,心下更是厌烦:“此事已有定论,不必再议。”
萧铁龙如何肯轻易罢休,死死咬住李禅的事情:“国之法度岂能容一女子轻易更改动摇,若此事成例,长此以往,法度尽失,臣惶恐,恳请陛下严加审理以正纲纪。”他跪下去,身子仍旧挺直,目光如刀。
“朕说过了,不必再议!”梁沅动了气。
萧铁龙却愈加不屑,干脆拜下去:“臣惶恐,若陛下执意罔顾国法,臣唯有辞官回家,羞在堂上枉为人臣。”
他这话一出口,便有往日亲信一起跪下去口称辞官,蔡琛冷眼看着,跨一步出来道:“萧铁龙,你以此举要挟陛下,罪犯欺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萧铁龙头也没抬,梁炅看着朝堂上渐渐跪下去请辞官的人,沉默不语。
“你要辞官,朕就成全你,朕准了!还有谁要辞官的,一起报上名来,今年科举直接选拔士子顶了你们的官职!”梁沅大怒,朝堂上众人都急急跪拜下去,萧铁龙却站了起来:“陛下一意孤行,就不怕天怒人怨?”
“朕惹天怒?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他如今已经不是我朝官员了!”梁沅气的脸上发红,猛然开始咳嗽,萧铁龙冷笑着看他剧烈咳嗽,讥讽道:“陛下保重龙体。”
长宁九年的收成极好,各地粮仓爆满,粮价很低,百姓生活富足,朝堂上一片歌功颂德。自萧铁龙罢官离去,自然有几个他的往日亲信一并罢官,大多数往日和萧铁龙走得很近的人保持沉默低调行事。
第一场雪下的时候,李乐临盆。太医稳婆在昭纯宫忙了整整三天,李乐难产。
之前蔡氏生产是在被禁足期间,梁沅并未探望,孩子生下来后有人通报与他,此时李乐正是荣宠,消息不断传来,令人心焦,梁沅也是头一次认识到原来女人生孩子竟是如此凶险。
第三天的下午,终于有内侍满头大汗的跑进门来:“陛下,贵妃生了,贵妃生了一个公主。”
梁沅大喜,即刻摆驾去探视。
还没入昭纯宫,远远的就有内侍迎上来,拦住了梁沅的辇轿:“陛下,贵妃娘娘,恐怕不好了。”
“什么?”梁沅一愣,只觉得像是胸口被人打了一拳,堵住一口气又有些疼。
“陛下。”太医就在一边,这会跪在宫道上声音沉痛:“贵妃有孕时感染肺痨,身子一直虚弱没有调养好,生产艰难出血太多,元气不足,恐怕难以支持。”
梁沅听着这些词落进自己耳朵里去,喃喃道:“朕害了她。”言罢长长的叹口气:“进去,朕去看看她。”
李乐躺在床上,不用转头她就能看到屋里点着好几个地龙,可是一股寒意还是不断的在身体里游走,神思有些乱,一会清醒一会糊涂,像是飘飘忽忽浮在半空中,她费劲的睁开眼睛,眼前迷茫一片,不知为什么明明什么都能看见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娘娘,陛下来了。”有人在耳边提醒,她觉得好像忽然恢复了一点神智,想伸手去拉梁沅的手,却抬不起手来。
梁沅坐在她身边,握住了李乐冰凉的手:“朕来了,你别怕。”
“臣妾不怕。”李乐虚弱的笑一下,她虽然神思有些不定,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她的时间不多了。
“你辛苦了。”梁沅想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轻松一些:“咱们的女儿很可爱,抱来给你看看?”
“不必了。”李乐艰难的笑笑:“臣妾什么也看不见。”
梁沅觉得心头一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臣妾恳请陛下,答应臣妾一个请求。”李乐喘了一会气,梁沅急忙点头:“你放心,朕会照顾好慧妃的。”
“不是。”李乐笑着摇头:“臣妾想恳请陛下,咱们的女儿,咱们的女儿,将来,让她自己选择夫婿。”李乐的眼泪沿着脸颊滑了下来:“臣妾想她,与夫君,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朕答应你。”梁沅只觉得心口越来越疼,眼眶发酸,声音忍不住哽咽。
李乐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心中一个很大的包袱忽然放下,身子越来越轻,神思也越来越淡,越发听不到看不到,迷糊中只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在街头捡拾别人倒掉的剩饭,正抢着,忽然有人一把拉住她,她扭回头去,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正笑:“朕会对你很好的。。。。。。”
长宁九年冬,乐贵妃李氏薨,梁沅下旨准李氏入皇陵陪葬,并封李氏女儿为灵寿公主,封地千户,交由慧妃李氏抚养。
长宁九年冬,萧铁龙携一并罢官的官员于宫门外上疏,斥太后柳氏秽乱宫廷,慧妃李氏非李禅亲孙女而是李府乐姬,求陛下清君侧,贬斥慧妃惩戒太后。京城百姓围观,一时间各种传言沸沸扬扬。
含星去探望乌兰太妃,看着她已经塌陷下去的青灰色面颊,拉着她的手说:“太妃再坚持坚持,马上,马上就好了。”


、知君何事泪纵横(一)

宫中内侍一大早就起来扫雪,岑竹青入宫的时候宫道上已经清扫干净,今冬大雪一场一场,都说瑞雪兆丰,只不知来年是否真的物阜民丰。
慧妃带着灵寿公主来拜见含星,孩子刚刚满月,为着李乐怀胎时感染肺痨,因此自从出生太医便没有一日离开过公主,梁沅心中有愧,更是百般的宠溺这个孩子,李悦笑着对含星说起:“这才刚满月,就已经挤了一屋子玩物,臣妾给陛下说孩子还小不会玩,陛下就是不听。”
含星听着,怅然道:“痴心的孩子。”就着乳母的手看灵寿公主的脸,小脸雪白,脸色红润,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病态,刚才还在咯咯笑,这会就已经睡着了。含星看得心头一动,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真是个好孩子。”
“内务府选上好些个名字,陛下都说不满意,选来选去到现在也没定下到底叫什么。”李悦笑着,含星看看李悦,外袍是艳红的喜鹊芍药纹,两肩还配上织金百福,头上戴着一朵红绒芍药花,光艳照人,笑容更是春风得意,与这凋敝隆冬的季节格格不入。
“哀家给公主起个名字吧。”含星转过脸去,淡淡一笑,李悦自然高兴:“如此真是灵寿的福气了。”
“玥字很好。”含星伸手,春桃早就领着宫人摆上笔墨纸砚,含星在宣纸上写下一个“玥”道:“玥着,神珠也,为少昊氏生时凤鸟置其手中,少昊氏又称‘凤鸟氏’,这名头又切合咱们灵寿的身份。”含星说完,抬起头来看着李悦:“你姐姐的名字‘乐’,一字双音,另一音是‘YUE’,这孩子起这个音,也当是缅怀其母,与你的名字读音相同,也是感念养母的意思。”
李悦笑盈盈的拜下去:“臣妾替灵寿谢过太后赐名,太后博学,臣妾敬仰。”
含星摆手让她起来,自己凑在乳母身边笑着看灵寿睡觉:“不必敬仰,多读读书学学圣人的话你就明白做人的道理了。”
李悦的表情变了一变,却仍旧盈盈笑着,只是手抓紧了腰间的银铃。
内侍忽打起帘子入内:“禀太后,小岑大人到了。”
李悦一愣,便要回避,却听含星道:“快让她进来。”竟是丝毫回避的意思也没有,不由得惊讶。
“你也见见这位小岑大人,很是有学识的。”含星看她的神情古怪,便冲她一招手,令她坐在自己下首。
李悦正犹豫着,门帘子打起来,闪进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李悦的眼光赶紧垂下去,却听到女声:“臣拜见太后,太后福寿康宁。”
李悦一吃惊,抬起头来,果然是个穿着官服的女子,从前她也听说过朝中曾封过一位女官陪阳昌公主和亲,看来大约是那一位了。耳闻不如目见,今日看到果然是英姿飒爽不似寻常女子。
“这位是慧妃。”含星介绍,岑竹青自然恭敬行礼,起了身向含星介绍阳昌公主在南祁的情况,含星又问了几句皇储的事情,李悦听着无聊,起身道:“灵寿已经睡了一会了,臣妾想着趁她睡着抱她回去,一路上也安静些,因此想先告退了。”
含星答应,连连嘱咐乳母小心包裹孩子,又让春桃出去送,待她们都走了,宫里只剩了几个小宫人伺候着,含星叹口气:“这半年事情很多,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如今陛下又病着,又与中宫失和,身边就只剩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伺候,哀家真是担心。”
入宫之前,岑竹青自然是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进宫门的时候还撞见萧铁龙领着一群人在宫门外嚷嚷上疏的事情,大声喧哗惹得百姓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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