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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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梦-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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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唤你们来,是想请王妃辨认,贤妃手上的标记,是否是你们岸芷国女子的必有标记。”夜君翎低低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堂中。
“皇上,冤枉啊!臣妾的确是南国人,绝非岸芷国之人,还请皇上明察!”贤妃见到慕容怜梦,眸中似乎又燃起了些许希望,厉声道,“定是诺贵妃,她自己中毒了便要嫁祸于我!”
“待臣妾看后便知。”慕容怜梦待夜君翎说完微微颔首,再度站起,走到贤妃身边,执起她的手,细细看着。
脑海中一闪而过夜君墨来的路上说的话,看出来是什么,就说什么,不要任何掩饰。
“回皇上,”半晌她放下贤妃的手,跪下,道,“据臣妾看来,确是我岸芷国的蝶蛊没错。”
话落,她将所有人的脸色都看了一遍。
夜君翎的若有所思,夜君墨的置身事外,还有贤妃的不可置信。
而不待任何人开口,她又继续道,“不过蝶蛊虽是我岸芷国特有之物,也不排除他人恶意种之,此女是不是我岸芷国的人,还待考究,我岸芷国绝无有逾矩之意。”
“王妃不必紧张,皇上怎么会随意怀疑岸芷国和南国的关系呢?”她话一落,忽然一道女声从后方传来,紧接着,是太监刺耳的通传声。
“诺贵妃娘娘驾到。”伴声而来的是龙祈妤缓步而行的身影。
一身红艳的宫衣随意而着,却将她随身而来的清媚勾勒的淋漓尽致,而她的脸色略微苍白,举手投足间带着些许病态的憔悴,贵气却不失一分,待走到殿中,她才微微屈膝,“皇上万岁。”
“爱妃平身。”她还没跪下,便闻夜君翎幽幽开口,待她站起,便闻又一声轻唤回荡在耳畔,“过来。”
随即她嘴角勾起,走上几段阶梯,到达整个大堂的最高处,一张椅子摆在面前,上面坐着威严的帝王。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莲步轻渡,发出阵阵叮呤,上次使臣进贡的镯子,竟被她不管不顾的戴在了脚上,而细心的人还能看出,她并没有穿鞋。
一时间却无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看她走到那个掌握着所有人生杀大权的男人身边,然后顺从的被他一伸手搂入怀中。
“爱妃刚刚才清了毒,怎么不休息?”夜君翎侧过头去轻声问道,她身上的花香,让他不禁勾唇。
“来看看,要杀我的人,是怎么死的。”龙祈妤轻轻出声,她的声音很低,在这样的大殿中,却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明明是无心之语,有心之人,却听的胆战心惊。
“皇上!臣妾对皇上忠心天地可鉴!定是有心之人陷害臣妾,臣妾冤枉!”贤妃的声音在宫殿中显得分外凌厉,让人听了,不禁抖了几抖。
“诺儿可是有什么想法?”夜君翎却像没听见贤妃的声音一般,他从龙祈妤到来之时,目光便从未再落在过别人身上。
“臣妾以为,定是有人想挑拨岸芷国和南国的关系,这贤妃姐姐,虽不一定是岸芷国之人,却暴露了这类人的行踪,我南国宫内,想必定还有余党,希望皇上明察,省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龙祈妤悠悠的靠在夜君翎的身上,带着慵懒的气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说起话来显得漫不经心,可却丝毫不含糊,一语中的。
“龙祈妤!你不要含血喷人!你自己吃坏了什么中了毒,找不到我的证据,就在这栽赃嫁祸……唔……”她的话未完,便见夜君翎微微皱眉,便有太监上前,将她的嘴巴直接捂了起来。
“贤妃姐姐以为天心蛊我认不出来么?对我用毒,你还真是失策……”龙祈妤见此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西域的蛊毒,太医自是查不出,这毒如同碧螺春,又只对女子有效,我喝完你便倾数倒在地上,如此便是牵了畜生去舔,也验不出毒来,果真是天衣无缝呢……可不知姐姐知不知道,天心蛊若是遇了八月的天水,便会显现出红色来,如此……可要去试试?”
所有人都看见,她开口起,贤妃的脸色便开始变了,她多说一个字,贤妃的脸色便惨白一分,待她说完,竟是全身发抖起来。
“来人,照诺贵妃说的做。”夜君翎见此,立马下令。
“不必了,我认。”贤妃忽然间如同崩塌一般,倾数招了出来,“是我要毒死这个女人的,她一来,皇上便再没有进过别的后妃的院子,我看不下去。但是请皇上明察,我确实和岸芷国没有半分关系。”
“皇上,就这么结束了对放任了这些对两国关系图谋不轨的人,臣妾不放心。”却见龙祈妤犹如意料之内般,没有丝毫惊讶,仍是不满足的低低道。
“朕定会派人彻查。”夜君翎转头承诺道,然后对着下方吩咐,“李氏贤妃,为妃不正,祸乱后宫,现革去妃位,收监天牢,等候发落。另外,给朕彻查后宫,寻找是否还有手臂上印蝶形标记的女子。”
“是。”堂下立马有人,得令去办。
“墨王爷和王妃既是进宫来,便陪朕用晚膳吧。”夜君翎又是一扫堂下,轻轻吩咐道。
两人皆是颔首,退下。
而总有细心的人发现,此刻夜君墨的手紧紧握住,甚至微微颤抖,带着令人难以猜测的情绪。

空梦 第十章 几回梦君枕袖裾(六)
丝竹声起,灯火流光间,西庆宫已经开宴。
皇宫之地,总是大宴频频,小宴不断,只要皇上高兴,便能宣上几个大臣来,把酒谈笑。
而此刻席中却分外安静,只闻琴音如水,流淌清清,如雨后屋檐下的水滴凝滴在水臼中,荡漾的夜色的月影,飘开了流云丝丝,柳叶尖飘落水面,载浮载沉,飘然远去。
既而音律细细,忽而转低,犹如寂寥夜深,薄雾清寒中,草尖带露,虫儿唧唧,只有偶尔几缕风吹开了云雾的情愁,偷转了流年。
抚琴之人侧身而坐,紫色的长裙顺着交叠的腿滑下,温柔的落在凳上,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在昏黄的珠光下流动着珍珠的润泽温华,散发着勾人摄魄的魅力,玉足似有若无的轻晃,偶带几声伶仃,人影在摇曳烛火的光晕中拨动手指,仿佛刚从月光中乘风而下的仙子,只一个抬眸,已让人失魂落魄。
恍然中一曲已毕,四下闻者,长久无声。
“诺儿的琴,果然如同天籁。”坐在上首的帝王,低低一声,才将众人的思绪拉回,回眸间,却见抚琴之人已回到帝王身旁,自顾自的吃着点心。
“贵妃娘娘好琴艺,闻娘娘一曲,微臣三生有幸。”一旁的礼部尚书见此连忙开口奉承道。
“臣亦是闻所未闻,如闻仙乐。”吏部尚书也接过口来,笑道。
却闻坐在侧首的右相一声轻咳,虽不经意,却总有有心人听到。
“皇上,微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户部尚书快步走到殿中跪下,严肃的神色与其余人脸上的谄笑形成强烈的反差。
“魏大人为官十载,还不知何事当讲么?”夜君翎轻瞥他一眼,眸中略微带着些兴趣。
右相身边的狗,他在等他自投罗网呢。如今兵部尚书还没行惩,居然还有人跳出来,真让他意外。
“娘娘的曲子确是绝世无双,但微臣认为,后妃要德才兼备,德才,德为上,恕臣直言,娘娘大庭下竟是赤足而行,实在太过失礼。”他的话低低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龙祈妤的脚上。
刚才看见却不敢言说的人,现在都四下小声交流起来。
“爱卿说的有理。”却闻一旁的夜君翎若有所思的缓缓开口道,“那如今,朕就改了这规矩,可好?”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夜君翎便向旁边一招手,道,“御喜拟旨,朕以为……”
“皇上,万万不可!”话还未完,便被户部尚书出言打断,“此乃祖上对我南国女子的最基本要求,皇上怎能为一个妃子,说改就改呢!”
“皇上三思。”既而工部尚书跪下出言,从而带动了大半的官员都跪下请命。
四周的场面乱作一团,而作为罪魁祸首的龙祈妤却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从面前的食物上移开过。
她忽然想起几日前,夜君翎曾一脸温柔的对她说过,“不喜欢,便不穿可好?”
她无法形容那时候的感受,她的这个喜bbS。j Ooy OO?NEt 好,夜君墨包容不了,北国皇室包容不了,他却包容了。
她爱的人和说是爱她的家人都无法包容的事,夜君翎居然云淡风轻的允了。
心莫名的就颤动了,他那时认真的表情,她一直忘不了。
而后来,那时的承诺最终被她归结为敷衍,今日她只是抱着见好就收的想法,期望这个词,似乎早就不属于她了。
她已经失望太久了,以至于,不敢再期望了。
倏而当她正准备开口说自己回房去穿时,便闻夜君翎开了口。
“爱妃不喜欢穿鞋,尔等又不允朕改了这宫规,朕还真是为难。”他一脸很好说话的样子,微微颔首,既而,脸上瞬间变得冰冷,“罢,传朕旨意,从即刻起,看见爱妃没穿鞋之人,都拖去斩了。”
话落,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似有若无的虫鸣,都听的一清二楚。
“如此,还有谁看见爱妃失礼于人前了?”夜君翎像是没注意到大臣的表情,冷声道。
忽而低头间,他满意的见到,龙祈妤僵在脸上的笑容。
那一瞬间龙祈妤猛然发现,她摸不清心里的感受,只觉重重的颤动后浓浓的暖意,竟让她想哭。
就好像一直潜藏在心里的懦弱被人释放了出来,她好想找个地方,哭一下。
夜君墨定定看着上首的人,龙祈妤所有的情绪被他尽收眼底。

他忽然觉得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情绪,拉扯着他,让他看着看着,眼睛就痛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羡慕,羡慕夜君翎能这样宠着龙祈妤,能让她这样感动,这样温暖。
而不是像他一样,她感风寒的时候,他只能从线人口中知道她的消息,她中毒的时候,他亦只能干巴巴的等着,等着她转醒。
龙祈妤,是爱上夜君翎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便觉得心发了疯一般的疼,那种痛,飘渺的抓不住,他发现他竟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她的思绪。
“臣不曾看见。”礼部尚书似乎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大声道,“诺贵妃娘娘德高望重,臣不曾看到娘娘失礼。”
“臣亦不曾看到。”既而他之后,之前跪下要夜君翎三思的人,却又如墙头草一般,附和他道。
“魏爱卿,你呢?”夜君翎微微点头后看向挑起话题的人,问道。
“臣……”那户部尚书像是犹豫了很久一般,终是跪下身来,道,“微臣眼拙,看花了,诺贵妃不曾失礼。”
“既是如此,众卿平身吧。”夜君翎满意勾唇,示意所有人入座。
而大殿中的气氛再也回不到之前,但身在宫廷的人,终是懂得逢场作戏,一时间,殿内倒也笑语不断。
“皇上,臣妾回宫中加件衣服,稍后便来。”忽然侧过脸去,对着夜君翎低声道。
“御喜,送娘娘回宫换衣服。”夜君翎闻言颔首,随即转头对一旁的太监吩咐道。
“是。”太监尖细的声音答完,便搀着龙祈妤走出殿中,在场的人都表现的不甚在意,后妃中途退席换衣的事情,在宫中,早已见怪不怪,更有甚者,回来穿的还是原来那件衣服也说不定。
“御喜,你去北幽阁,取了披风到御花园来找我。”待走到门外,龙祈妤低声吩咐道。
御喜是“暗夜”的人,这毫无疑问,所以她也便用不着担心欺君不欺君,御喜肯定会告诉夜君翎的。
“是。”果然他没有任何反驳,便转身离去。
龙祈妤放任自己一个人静静走着,才饮入几杯的酒,似乎有了微略的作用,她竟是有些昏昏沉沉。
入了夜的凉风吹在身上,却又让她清晰,思绪徘徊在清醒与迷糊之间,一如她的心境一般,纠结的如同一团理不乱的线头。
她竟是有些不懂自己了,看到夜君墨不爽的眼神,她不开心,一点都不。
这不就是她来的目的吗?一步步的达到,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而夜君翎,她也越发摸不透了,他的温柔,他的宠溺,让她觉得亦真亦幻,真真假假间,她竟是有些迷失了。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自嘲,自己早就为了报仇,什么都不顾了,不是么?
那她,还在纠结什么呢?开心,自由,爱,她都要不起,那些伤她太深的东西,她不敢要了。
“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忽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只是那一刻,她居然觉得陌生的可怕。
转头间,忽然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曾经自己向往过无数次的怀抱。
那里有她不熟悉却默背过无数遍的味道,那里有她曾经以为的……她的一切。
“墨王爷,请自重。”而她终是在反应过来后,重重的推开了面前的人。
“妤,你为什么会嫁给他?”见她转身要走,夜君墨急忙叫住她,话,还没有经过脑袋,便问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就从宴会中走了出来,亦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跟着她走到了御花园里,只是觉得,他想知道,知道那个困扰他很久的……答案。
“我……”龙祈妤幽幽开口后,忽然的就哽咽了,她所有的傲气,那一刻全部哽在了喉咙里。
她幻想过无数他们单独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直白的问自己,而声音里,似乎还包含着自己摸不透的情绪。
“我爱他。”平静很久,她终是吐出了一句,冷冷的,完整的话,甚至她还轻轻的笑了一笑,“宴会应该没散吧,墨王爷怎么把王妃一个人留在里面?”
“龙祈妤,你……”夜君墨忽然这样一声,转而又打住。
他凭什么这样问她?他一遍一遍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只觉她那三个字一出,心里便如同刀割一般,他甚至会想,是不是,之前,龙祈妤也有这样的感受,为他……有这样的感受。
“皇上要等急了,本宫得回去了,墨王爷若是还想逛花园,本宫就失陪了。”龙祈妤逼着自己平静下来,低低出声。
话毕,便强迫自己抬起似乎已僵硬的腿,抬步离开。
“妤,回到我身边来,可好?”遥遥的,晚风似乎刮来这样一句话,亦真亦幻。
夜君墨的声音很轻,轻到,龙祈妤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幻听。
“墨王爷说笑了,本宫,是你的皇嫂。”可她眼角的泪还是落下了,忍了一个晚上,似乎再也憋不住了,话仍是冷冷的,却带着浓浓的悲伤。
她越走越快,直到发现夜君墨没有跟上,才轻轻伏在假山边,放任自己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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