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了很久,也不见一丝反应,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才忽然发现,似乎有些许不对。
龙祈妤既是吐了血,为什么那两个女人没事?她们不是应该,浑身被腐蚀的吗? 她的心中一个大胆的猜想油然而生,既而她的手朝龙祈妤的唇边抹去,果然,没有任何感觉,有的只是阵阵血腥味。
猜想得到肯定,她才放下心来,那定不是龙祈妤的血,也就是说,龙祈妤没事。
“皇上驾到——”在太医来之前,不知谁走漏了风声,满脸阴霾的帝王,如风一般,大步流星走来。
“皇上万岁。”众人皆跪,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得到一句平身。
往日高高在上的帝王轻轻的抱起地上没有一丝生气的女子,宛若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好像生怕用力过了伤到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心和愤怒。
“给朕送交宗人府,彻查,一刻钟内,所有太医给朕到达北幽阁待命。”帝王的话冷的让所有人重重一颤,待反应过来,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空梦 第八章 几回梦君枕袖裾(四)
入了夜的北幽阁,却不像往常一般平静,进进出出的都是太医和宫女们。
“禀皇上,诺贵妃还未醒。”一旁的丫鬟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哆嗦的禀报道。
深怕帝王一个不悦,就将她赐死。
“滚。”夜君翎在窗前负手而立,闻言他没有丝毫动作,只是冷冷的发出了这样一个单一的音,面前跪着的人迅速起身而去。
“皇上,老臣无能,没有查出任何用毒的迹象。”半晌,太医又跪在他面前,沉声道。
“查不出?”站在窗前的夜君翎忽然转过身来,怒道:“一整个太医院,连诺贵妃中了什么毒都查不出来,朕要你们何用!?”
“皇上息怒,再给……老臣一点时间。”跪在地上的太医年事已高,本该告老还乡,未曾想到还未来得及提,就遇上这样的事情。
“明日晨,若再不能给朕一个答复,整个太医院从此就在宫里消失!”夜君翎冷冷道完,便撇下地上跪着的人,走进里屋去。
“宫主。”屋内龙祈妤正静静的躺在床上,樊音立在她旁边,见夜君翎进来,低低唤一声,便转身要走。
“她何时会醒?”夜君翎的话打断她迈出的脚步,他的话中透着些许急切,或许,还有些名为担心的情绪,樊音听的真切。
“她没有告诉我。”樊音只觉胸口一闷,轻声答了,便迈出门去。
夜君翎那天听了她和龙祈妤的对话,却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表示,就好像……没有听见一般。
待她不温不火,与寻常没有丝毫不一样,有时候想想,她倒宁可他训斥她,叫她别存妄想,也不要像现在一样。
他身边还有一个龙祈妤,若说之前樊音觉得龙祈妤为情所困空有其表,那现在的她,就变得如同打磨的没有任何菱角的珍珠,一颦一笑都是那样完美,行事果断又擅谋略,那样一个她,让樊音都为之震惊。
而夜君翎每每看向龙祈妤的眼神,越发温柔宠溺,他的冷意似乎从来没有对她表现过,说是做戏,却让樊音觉得,分不清真假,戏里戏外,哪怕是没有旁人的时候,他也习惯性的惯着她。
夜君翎立在床前,屋里的人已经退尽,他静静的打量着床上的人。
她凤目紧闭,没有一丝生气,那一身带血的衣衫已经换掉,白色的绸缎单衣覆在她身上,薄薄一层,在跳动的烛光下,就好像给她蒙上了一层纱。
她此刻宁静的就如同一汪深泉一般,身体四周花香四散开来,夜君翎从来没见她这么安静过,他的记忆中,除了第一次见她,其余的时候,她都是高傲的如同一只孔雀一般,典雅大方,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贵气,足够让天地黯然失色,无人能比拟。
听到她昏倒的时候,他便觉得心慌了,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哪怕右相和岸芷国勾结,他也不曾这样慌乱。
急忙赶到,看到的是躺在地上的她,贤妃见他来要给他行礼,竟是把她从身上扯开,那一刻他清楚的觉得自己的怒意一涌而上。
而当他看到,龙祈妤重重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满是血色,晕开大大一片,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心,莫名的被揪了一下。
就好像原来一直在身边美好到BbS .J OoY O O.n E T看一眼就赏心悦目的东西,忽然之间,被人摔碎了。
他匆忙抱起她,转身就走。直觉上,远离是非之地。
回到北幽阁,他竟是宣了八堂太医会审,这是历代只有皇帝才能动用的,一时间弄的整个后宫蜚语一片。
他却不甚在意,守在床边,直到樊音用内力传音,和他说了内情,他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走出了内殿,将空间留给太医们。
而现在,她竟是还没醒,盯着她看着,越看,他的心里,就越不安。
谁准她自作主张这么做?又是一股怒意升起,他竟是忘了,是自己命令她,一月后,要她陪同祭天。
那是只有皇后才能伴他的典礼,若她要替之,皇后必死。
“你很不高兴。”床上的人忽然幽幽出声,冷冷的声线,在夜君翎听来,却仿若天籁。
夜君翎闻言只是抬眸,对上她的眼睛,那双明目此刻犹如皓月一般璀璨,满屋的烛光,似乎都不如她的眼睛来的亮。
“谁准你自作主张的,嗯?”半晌,他才走到床边坐下,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悦,“我的爱妃,那些庸医找不到贤妃用毒的证据,难为你用心良苦了。”
“天心蛊毒,那种西域的毒药,那些御医若能查的出来,才算他们厉害呢。”谁知龙祈妤缓缓坐起,双脚轻轻落地,发出一阵叮呤,站起,然后悠悠道,“西域蛊女花十年心血才得一蛊,偏僻的很,不过也安全,形态味道皆和螺春一摸一样,饮后口中略甜,而且入腹致命,银针验不出,你的贤妃,真是不简单呢。”
她边说边抬步,孰料不知是躺久了还是什么缘故,脚下一软,竟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倏而,龙延香扑鼻,她被夜君翎稳稳接在怀中,“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中,带着她不懂的担忧。
“我想来贤妃得知我出去,必不会放过此机会,出去前,服了秋蝉蛊,母蛊一死,子蛊便会释放出毒液,让人昏迷。”龙祈妤放任自己倒在他怀中,轻声答道,“想来是体内的毒液没有散尽,所以才如此虚弱。”
“我运功替你驱毒。”待她话落,夜君翎便接口道。
“不必,明日便好。”龙祈妤轻轻摇头,然后继续道,“我本意并不在将下毒罪名落给她,而是……”
龙祈妤说了一半顿了顿,继而道,“你可知岸芷国女子手腕上皆有蝶形标记。”
“你……”夜君翎闻言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他的眼中一抹震惊掠过……
不待夜君翎想清楚,龙祈妤便直接道,“其实那个是蝶蛊,印上以后,一辈子不能消退,岸芷国女子出生时,便会被印上,代表不管身在何处,一生属于岸芷国,忠于岸芷国。而那个蛊种入的时候不会成形,需要一日的时间。今日,我给贤妃种下了蝶蛊,如此……剩下的,交给你了。”
龙祈妤说完,便挣开夜君翎,一个翻身回到了床上,静静的靠上背后的软垫,闭上眼睛。
很久都不见夜君翎说话,龙祈妤不耐睁开眼睛,却见他直直的盯着自己,眼里满是不悦。
“我帮你做至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她强打起精神,微微挑眉,看向他。
“你是我‘暗夜’的人,谁让你如此自作主张的?”一句无关痛痒的话,被他说出,竟是冷的让龙祈妤心里微微一颤。
他很生气,龙祈妤的心里,忽然冒上这样的想法,却觉得有些莫名。
自己舍身为他垫下这么好的证据,如今一举扳倒兵部尚书收回兵权已是囊中取物一般,她丝毫想不通,他在气什么?
“我知错了,请宫主……”龙祈妤想休息,不愿和他争论,难得的温顺出口,谁知话还未完就被他直接点了哑穴。
“你用不着像他们一样,之前你就做得很好,要改变的,就差不听话了。”夜君翎附在龙祈妤耳边,轻声道。
他低沉的声音,伴着淡淡的龙延香环绕在龙祈妤周围,随即一指落下,哑穴解开。
“睡吧,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话落,翻身上床,拉过龙祈妤,盖上被子,便闭上了眼睛,再无言语。
龙祈妤本想推开他,却见他没有丝毫接下去的动作,便也就算了。
入了秋的天气,入夜微凉,夜君翎身上很暖,睡在外面,替龙祈妤挡去了不少凉意。
龙祈妤睡熟后,不觉间竟往夜君翎身上似有若无的蹭蹭,汲取些温暖。
再度回眸,两人已相拥而眠。
窗外似有人影闪动,紧接着又一道人影快速飘过,再看去,却觉是自己花了眼,窗外什么都没有。
“紫魅夜,你到底想干什么!”樊音的声音中,净是恼怒。
“你要杀她,我怎能袖手?”紫魅夜一个翻身,坐上一旁的树枝,清媚一笑。
“她都嫁给了宫主,早就不知道把你忘到何处去了,你为何还如此护她?”樊音冷声威胁道,“你就不怕我告诉宫主,你对她,仍图谋不轨么?”
“音护法几日不见,变得越发狠绝了。”紫魅夜低低一笑,“我紫魅夜若是要她,又怎会让她嫁给翎。还是你以为,我是怕了翎呢?”
“你……”樊音自是知道,紫魅夜统领的紫卫,其能力完全和“暗夜”不相上下,宫主还曾经忧心过此事,后来见紫魅夜没有那个野心,才放下心来。
而紫魅夜却走的那样轻松,潇洒的不带走一兵一卒。
可如今紫卫虽由“暗夜”四大护法间接统领,但若是紫魅夜发话,想必他们四个怕是形同虚设。
紫魅夜是樊音敢怒不敢言的存在,想来此时若是捅到夜君翎那,也是自己先被逐出“暗夜”吧?
“音护法不必惊慌,你不动美人儿,便没人知道你的想法,紫魅夜亦是。”面前的人见她有些许慌乱,只是低低一笑,抬眸间,人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黑暗中,樊音的手用力握紧,却再没了动作。
空梦 第九章 几回梦君枕袖裾(五)
次日晨?将军府
“你说她中毒了?”在书房摹字的夜君墨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点落下,竟是毁了整副好字。
“千真万确,宫里的线人说,是贤妃下的毒。”凌在他下首微微俯身,低低道。
“怎么回事?”夜君墨索性搁下笔来,将字帖揉成一团,仍在一旁,然后才开口问道。
“说是贤妃请诺贵妃品茗,谁知诺贵妃却中毒昏迷了,而且,到今晨,太医仍是没有查出丝毫下毒的痕迹。”凌回答道。
“你的人是不是有问题,她怎么可能中毒?”凌说完后夜君墨沉默的半晌,才缓缓开口道。
“此事千真万确,诺贵妃一口血水喷出便不醒人事,把皇上急的招了八堂太医会审,整个后宫都传遍了。”凌见夜君墨不信,又补了几句,“皇上今早还在要宗人府彻查贤妃和德妃的宫里,还派了女官去搜身,看来是要彻查此事了。”
“进宫去看看。”话一落便闻夜君墨略带急切的声音,抬眸间,他的身影已到门口。
“主上,属下认为此事有蹊跷,此时不宜进宫。”凌匆忙叫住他,接着道,“贤妃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脱身,又怎会下毒?而皇上又岂会不懂这点,他还下令彻查,就证明,他的目的不在找到毒。”
“继续说。”夜君墨此刻直接停下步子来,转头看着他。
“目前兵部尚书是右相的人已是不争的事实,皇上若是想扳倒右相便要先从旁人动起,兵部尚书便是个很好的选择,属下认为,此次,应该是他们的计。”凌见夜君墨听后若有所思,便接着道,“所以属下认为,主上不必插手,坐收渔翁之利便是。”
“你退下吧。”他话完,整个书房便一片寂静,半晌,夜君墨终是抬步,走回桌前坐下,轻轻出声。
“是。”凌颔首,转身离去。
夜君墨只觉摸不清心中的感受,龙祈妤为他做得所有忽然浮现在眼前。
为他冲破功力反噬时她虚弱而决绝,为他催生一池红莲时她坚韧而苍白,为他寒潭取药她冰冷而绝望。
说没有丝毫感动,任谁也不信吧。
想到此夜君墨觉得心中一暖,就好像她在身边一样,耳畔似乎还有她走起路的叮呤,还能听见她银铃般的轻笑,一呼一吸间似乎她满身的花香还弥漫在四周,而忽然间,另一个想法划过,倏而,一切都碎了。
现在的她,依然是美的,却美的那样疏离,美的那样孤独清冷,竭尽苍然,妖冶华丽中却又带着圣洁,只消一眼,便觉天地万物失色,独其一枝独秀。
她变得冷漠,眸中好像再入不进任何人一般,她变得只会为那一人弯腰屈膝,只听那一人的话,而如今还能为那人服毒,漠视生命,只为了他的江山。
夜君墨想到此,便是一拳重重打在墙上,漂亮的木制墙瞬间裂开一道,犹如他的心一般。
龙祈妤她就是能这样,把一切做的理所当然,却让人在忽然回眸间,心重重的为她痛。
而当发现的时候,她早就走开了很远,让人看不见,抓不到,孰不知是自己逼走了她。
此刻屋外的太阳缓缓上升,似乎一个早上就这样在平静缓缓过去。
夜君墨逼着自己散去思维不再想龙祈妤,侧身坐下,随即耳畔便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主上。”来人是傲,见到夜君墨,低首行礼。
“可是宫中有事?”夜君墨闻声便抬起头来,看向他,问道。
“贤妃娘娘居然被查出是岸芷国之人,各国从来不准未经批准将子民派进别国宫中,想必此次会掀起轩然大波。”傲低低道,“皇上传夫人进宫,主上可要随同?”
“速速备车。”夜君墨不等他说完便从凳子上再度站起,朝门外走去。
夜君翎,看来是没打算让他袖手旁观了。
不过也BbS. JOOYo o 。nE t好,这天下是他们夜家的,先除了外来之忧,再来处理他们之间的事。
?皇宫?宗人府
“墨王爷驾到,墨王妃驾到。”太监尖细的通报声过后,夜君墨和慕容怜梦便出现在宗人府的大堂内。
夜君翎一人坐在堂上,下面跪着已经恍若饱经风霜已辨不出昔日风采的贤妃和德妃。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两人皆是一拜,夜君翎挥手示意两人起,随即吩咐赐坐。
待两人坐定,气氛瞬间严峻起来。
“朕唤你们来,是想请王妃辨认,贤妃手上的标记,是否是你们岸芷国女子的必有标记。”夜君翎低低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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