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你闷头闷脑,只是只闷葫芦,哪知道发财了,居然学会了在外面偷腥!?
偷吃过还不记得擦嘴,现在这腥气,都染到家里来了!
20
20、019 。。。
019
“敢问小哥儿,店、店中的女主人,可在?”
丁李氏一时被史朗的问话气得额头怒跳,热血一刹就冲上了头。
胸口抑郁难解,闷得透不过气,可亏他还能想到,事情未经证实,并不好发作,顿了半天,硬是挤出了个有些勉强的笑,答道:
“妻主在后堂,小公子有什么事,若是在下能够代劳,但说无妨的。”
…妻主在后堂……
……妻主……
“…我…”刚说出一个字,史朗便再也接不下去了,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些什么,抑或,还能再说些什么。
太糊涂了……
太糊涂了!
贸贸然找上门,指不定那女子的正夫会怎样看待自己。
怎么就那么痴傻,居然把话说得不清不楚的。
“我、我不是…小哥儿误会了!我、我其实不是…并不是……”
史朗尝试按下自己有点微微颤抖的手,力图把话说得清楚些。
他抬眸,看向李遥遥,又被丁李氏满眼的质疑惊得慌张,只好又垂下眼睑,深吸一口气,尝试连贯将话说全: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只是…只是想再见她一面,亲口,亲口说…”
—— 亲口道句谢,谢谢她,谢谢她一直以来的照拂。
以前诸多情景,在瞬间浮光掠影般涌回到史朗脑中,那时并不觉得重要的东西,在知道其实并不属于自己之后,在明白终是要失去之后,方才觉得弥足珍贵。
真的…再也……
小人儿说着说着,呼吸急促了起来,面颊染红,眼眶里蓄上了委屈,双眼雾气蒙蒙,眨巴眨巴地,不知所措。
史朗越是这样,又是难堪又是焦虑的模样,丁李氏就更气愤难忍,连属于正夫最后的理智,也在难挨的沉默中崩溃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内堂,一把揪出丁晋那个负心人,问个清楚!
可是,他又不能动怒。
不能动怒啊。
怎么能动怒呢?怎么能那么傻呢?一动怒,跟眼前这个惹人疼惜的小梅花鹿儿一比,不就成了公老虎了么?!那不就是还未过招,对方已经略胜一筹了么?
不行不行,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
…………
李遥遥试着做了几个深呼吸,闭着眼道:“我呢,也不跟你绕远了,就明说吧!丁…”
“遥遥,是否有客人找我?”
李遥遥还没来得及摆出正夫姿态,跟史朗摊牌,一身自在的丁晋从后堂内掀开珠帘,不紧不慢,走了出来。
她见史朗和自家夫郎僵持在店中,二人面上均有些木讷,从善如流地笑了笑,完全不将室内的尴尬放在眼中,只朝着史朗道:“在下便是店主丁晋,有什么可以为贵人效劳?”
史朗本还蓄在眼眶里的泪,经这么一变化,瞬间消散殆尽,他有些讶异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国字脸。
皮肤黝黑。
粗壮身材加一脸假笑,别说自己不认识了,就是跟摊主婆婆口中形容的那个人,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更关键的是,根本,根本就不是她!
史朗皱眉,为自己的鲁莽有些不悦。
不悦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席卷全身的安心和愉悦,那股热流,紧紧包围着他,拂过脸颊,脖子,留驻在心口,捂得他暖呼呼,因着情绪转换得太快,连史朗自己,都未能及时察觉失而复得的踏实。
史朗定了定,启齿问:“…你是这家家主?”
“正是不才丁某。”丁晋往丁李氏身边挪了几步,不着边际地在背后握住了小夫郎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他按兵不动。
“……你是地榆东街脚,甲、甲二十三号的…家主?”
“正是。公子前来,在丁某这铺中,是为自己选物,还是馈赠友人呢?”
“我……”
这笑话,真的是闹大了。
史朗并不懂长袖善舞,一时踌躇,竟找不到可以开脱的理由。
这会儿,身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小荻,突然灵光一现的拍了下大腿,感慨道:“哎呀!我就道东家怎么会突然来这处呢!搞了半天,是为了提前给王员外打点打点呀。东家真是玲珑心!”
“噢——”丁晋拖长调子,好整以暇的瞥了眼史朗,“原来是为了王员外啊!”
“……”
谢天谢地将小荻带在了身旁,原来他真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赠礼与王员外,对于他们下次的面谈,其实莫不失个极好的提议,史朗不着痕迹的清了清嗓子,敛了情绪,顺着小荻的话询问道:
“正是如此。在下有意想选样礼物送给镇上的王员外,不知道掌柜可知她喜好?”
见堂外有丁晋招呼着,李遥遥则自觉退回里室。
纤手掀开珠帘,李遥遥低头走进去,踏进房中,抬头便见紧抿唇角的常笙,频繁地向自己眨巴眼暗示,一双手还在面前呼来挥去,慌忙得很。
结合方才丁晋揉捏他手的提示,便也就不难猜到,屋外那人,多半是跟小妹关系不浅,当下李遥遥掩起嘴角笑笑,会心地点了头。
店外。
丁晋听史朗问话,一双脚在店内跺了几步,环视一圈,回头语调诚恳地答道:“哎。这怕是不好办呐……王家富贵,一般的东西,恐怕还入不了王员外的眼。我这方小铺,怕是有些爱莫能助了……”
丁大货娘边说,便走到柜台后面的橱格前。
她垫起脚,伸高浑圆膀子,从顶格间端下一小樽珊瑚雕制的首饰盒——首饰盒算不上金贵,看起来却巧得很,煞是讨男儿家喜欢,史朗连同小荻,眼里也瞬间放出惊喜的光彩,还未待他二人瞧个仔细,便听到丁晋继续道:
“王员外的独子王小公子…此人喜红,极爱珊瑚,自从弱冠,家中开始为他陆陆续续准备嫁妆时,这东江所有的珊瑚制品,怕是都被王家搜刮了去。”
史朗听罢,心下一下明了起来,心道此人说得半分不假。
难怪今日会在摊主婆婆那处发生抢钗的事——仔细回忆起来,那可不是一只珊瑚钗!
“与其砸下重金去买一件不知道能否讨喜的物件,不如投王小公子所好,来一招爱屋及乌。这红珊瑚的首饰盒,定能让王小公子看中,王员外那么疼这个幺子,必然自会喜笑颜开。”
末了,史朗满面笑意,道谢后心满意足地离了店,身旁小荻的怀里,紧紧搂着用软布裹好的首饰盒,跟在自己东家身后,屁颠儿屁颠儿地做尾随状,渐渐走远了。
“…行了。他走了。”
主仆二人前脚踏出外院门榄,丁晋刚才还热情洋溢的送客微笑即刻便颓散了下来,对着身后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出来打探的常笙,冷冰冰道:“一个男儿家,怎么贸贸然就寻了上门,笨手笨脚,还差点离间了我夫妻二人的关系。若是惹得我家遥遥生气,到时候,看你拿什么赔我的宝贝夫郎!”
丁晋厉喝,毫不客气,常笙自是委屈不消说,只背着手,闭着眼,转身不理她,鼓着腮帮子作沉默。
一旁李遥遥看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演戏,又想丁晋刚才出来解围时,慌得手都在发抖,大抵是生怕自己一个不乐意与她离合了去,一时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伸手上前拧住丁晋耳朵,皓腕一翻,转了大半个圈,丁晋被破了功“哇呀呀”的喊疼,常笙悄悄探头回来,这才惹得仨人无言相视,而后满堂皆笑。
※※
他现居在阁楼的顶层,视野极是好。
每日清晨,推开窗,便可将大半片东江镇沐浴在晨光的景色,轻易纳入眼底。
待到落日之时,就算是同一片天地,也会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更无须说,戚静的夜里,这方城,又是何种颜色。
他轻笑,自然是知晓,莫不要说人,就算是一方死物,都不会只有单单一面。
这个镇子,在他所居住的这二十多年里,几乎没什么变化,跟他七岁流放至东江的那年,似乎还是同一个模样。
东江民风朴质,风调雨顺,百姓丰衣足食,又懂得安贫乐道,是个安养生息的好地方。
他很讲究,凡事最要紧的,便是干净二字。
要香露沐浴,爱素手焚香,偶嗫小酒,哼些小调,兴趣来了,或许撩琴,或许奏笛,过得也甚是惬意悠闲,无拘无束。
他喜白,极致的白,厚薄浓淡,层层叠叠的净色,衬得整个人更是如诗如画,不食人间烟火。
照常理,这般不凡容貌,该是要在这偏僻的小镇引起麻烦的,但实际上,却是没有——没有人能擅入得他的疾风阁,自然也很少有人,能见到他谪仙般的真面目。
日复一日,委身于这皋亭楼阁,看人来人往,有时候,他甚至忘记了自己。
忘记了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忘记自己在这里,究竟该做些什么。
此一生,已浮沉。
可…他还没见到那个人,怎么敢,又怎么好,擅自结束。
皎皎月光散了去,他又从那同一扇窗,看到东江的第一缕晨光。
忽而身后有人推门而入,是个青涩的小儿身影,小儿头梳双髻,髻上绑银色丝带,白皙稚嫩的小脸蛋透着喜人的粉红,他看到窗前修长的身影,杏目一紧,小嘴就不悦地厥了起来。
放下手中的铜盆,云雀叹口气,别扭道:“公子又一夜不眠,如此可怎么好!”明明还是小小人儿,却又偏偏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惹人轻笑。
那男子闻言,不紧不慢的转身过来,一双盈盈桃花眼内波光滟潋,眉目含情,他朱唇轻启,话语带香,轻声笑道:“云雀跟了我,倒越来越像个老先生了。”
“公子!——”小童不依地跺了脚,一点不把自家主子的威严放在眼中。
每月初一、十五,他总要在云雀的陪伴之下,出这阁楼庭院,到外面走上一走,无一例外,次次都会去到镇中的百醉楼,坐上一时半刻。
百醉楼里,吃的喝的,自然是比不上他在阁中能够享用到的,来此处,满足口腹之欲倒是其次。
百醉楼里有擅说轶事的讲书先生,有极爱喧嚣的江湖客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这些景,这些人,才是真正吸引他次次前去的理由。
恩怨情仇,江山风云,倒是真真有趣得紧。
旁人的生活越是鲜活,便越是能让他认识到,自己是怎般远离这多舛尘世,仿若是个早已罹世了的,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的怪物。
六月一十五日这日,他一袭旧装,带着同色的帏帽,由云雀在身旁引着,又一次踏进了百醉楼的门槛。
掌柜一看到是他,便乐呵呵地迎了上来。
百醉楼里,无论是掌柜还是伙计,都是知道这名公子的。
他每月必有两次会来用食,饭局用不了多少银子,反倒是打赏,毫不吝啬的铺张,不喜说话,又极是好服侍,大大的活财神一个,除了身边那脾气不太好的侍童,眼神颇有些犀利了以外,真没什么可挑的。
“啊!公子来啦,来来来——楼上雅间早给您备好了,我这就亲自引您上楼去。”掌柜说罢,摆了个托手的姿势。
云雀眼尖手快,小软胳膊一把挡了下来,将她的手打落,道:“我家公子有我伺候就行。楼上雅间是吧,又不是第一次去。”
小小年纪就牙尖嘴利,真不招人喜欢,但看在财神的面子上,掌柜也不好发作,只能一边擦冷汗,一边干笑。
每月云雀和这百醉楼的掌柜,都要像这样闹上几次,他早就习惯了。
想到身后云雀一定还气鼓鼓的小嘴,他也不像平时,能够勉强笑上一笑,只因为…今日,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待云雀倒腾着小短腿追上他,一双小手稳稳伸出,想要扶起男子放在身侧的手时,却无意间擦过他的腰侧,那双藕节般的小肥手,便生生楞在了空中。
张了张嘴,磕磕巴巴半天,诧异地憋出一句:
“公子…您的……”
他顺着云雀的视线向下看去,扫过自己要侧的衣带边。
顿时,全身的神经都由于那匆匆一瞥绷得极紧,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一向淡然处事的人儿,面上竟带上慌张。
他咬咬牙,暗自安慰了一番,顿了一顿,抬手,轻轻抚上腰间,似是为了最后的确认。
可这一摸,便再也冷静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年上美人出场了,表示热烈鼓掌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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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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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看到自家公子在幕离后脸色泛白,唇角也抿得紧紧地,不由担心道:“公子……”
男子一手扶在楼梯上,一手招了云雀过来,他俯□,匆匆在侍童耳边低语了几句,云雀就焦急的跑回到大堂,找到掌柜,询问起来。
他有些慌了——不,不是有些,是很慌张,还是这么多年后的第一次如此失态。
二十多年,他等了二十多年,以为都是些鬼神之说,或者是,或者是父亲拿自己开玩笑时编排的故事!可是怎么就这般,毫无征兆的,真的出现了?
踏在楼梯上的每一步,都显得极为沉重,上了一小段楼梯,几乎用尽了身体里全部的力气,男子站在楼梯的尽头,看着堂内云雀和掌柜据理力争的焦灼身影,默默无语。
“…这可就为难我了,咱们这百醉楼,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你若要问我现下在店内用饭,年过三十的女子,掌柜我从何去解答你?”掌柜目不斜视,手指灵活的拨弄算盘子,话里话外,都带着嘲讽。
小云雀气得满脸绯红,愤恨地剜了她一眼,恨着掌柜居然将他家公子交代自己悄悄询问的问题,就这么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所幸店中吵闹,没人注意他们二人的争执,否则他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云雀急急忙忙爬上楼,见自家公子立在楼梯的尽头,那如青竹般笔挺的身影,明明颀长、优柔,看起来却孱弱得让人心疼。
“公子……”云雀憋了一眼眶的雾水,终于在此刻要爆发出来,只怪自己年小无用,连公子拜托的,一个简单的问题都问不好。
男子目光远视,又一次抬手摸向腰间。
握了握,感知手心那怪异的温度,不咸不淡转身道了一句,“罢了。”
百醉楼里嘈杂的喧闹,卷走了他最后那一声叹息。
或许终于有缘无分。
让他如今才知道,原来茫茫众生中真有那么一人,并非怪力乱神之说,又能如何呢?
自己早就不是,自小拿着信物,盼着良人来娶,羞羞诺诺待嫁的那个懵懂少年了。
从七岁被流放至东江,整整二十二年。
他今年,已经二十有九了。
※※
“…这可就为难我了,咱们这百醉楼,说大不大,说小,可一点也不小。你若要问我现下在店中用饭,年过三十的女子,掌柜我要从何去解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