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玄空师叔讲起,声音中满满的都是狂热的崇拜,第二次的时候,虽然他还不大,仍是印象极深,那一道横贯长空的红色剑气速度极快,在他眼中却像是慢动作一般清晰,击中了来犯的妖王在空中绽出一朵巨大的烟花。
那样的一剑,不知慕容紫英此生是否还有可能看到,是否……有可能使得出……
师叔曾评价慕容紫英与师叔的两位弟子,言及慕容紫英道法、剑术天资均是极高,然而想要在两方面都达到顶峰却是难度很大。天河师弟于剑法一道得天独厚,又兼心性单纯,想来日后必然能练至极致,至于是否能以剑入道,成就剑仙,还要看机缘。许渊师弟本是资质不错,可惜入门太晚,错过了数年,恐怕难以追上天河,幸好他心思机巧,在阵法上颇有天分,所以将布阵、解阵之法倾囊相授,许渊师弟果然也不曾辜负师叔的期望,数年之间就造诣非凡。
师叔在最后教慕容紫英处理公务之时,曾把一本剑典交给紫英,还叮嘱这是师父的剑术,不可授予他脉弟子。剑典之中所列剑法当真高深莫测,紫英百般参悟也难参透。想来师父早逝,恐怕也难有这般剑术,看字迹也是师叔手书,想必是假托师父之名吧。
几十日之后,果然妖魔攻山,看着漫山大放厥词的妖魔,本来紧张的发抖的心突然安静下来。
师叔……
握住碎痕的右手微微抬起,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之前百般参悟想不通透的剑术似乎清晰地浮现在脑中,耳中似乎也回响起一段话。
“水之威,初练之时如滴水穿石,其后若清泉不绝,再后来如长河催屏势不可挡,练至大成便是海纳百川,无所不容。紫英你五行属水,这一套真水降魔剑乃是水系剑法的基础,今日便授予你。”
那还是师叔最开始教授剑法的时候,所说的话。
慕容紫英按着那莫名的感觉,放空思绪,信手挥剑。海纳百川之威也许还没有,长河催屏之势已成,猛然轰出的强大剑气将近处的妖魔全部击飞。
冷冷的踏剑立于长空,看着一众欺软怕硬的妖魔瞬间变为一盘散沙,逃散了不少。
“不知师叔当年那一剑之后,心中是何滋味……”
门中数道剑光飞出,素来严正的玄景师叔眉头紧皱,拱手道:“掌门怎可孤身涉险,应当让我等出手的,若是……怎么向前代掌门交代。”
前代掌门……真是不想听到这个词,师叔……
玄空师叔笑道:“师弟也不必这般严肃,我看紫英已颇有夙瑶师姐之风了。如此一剑之威,当真得了师姐真传。”
“师弟,你再说下去就没得打了。”夙莘御剑向还没离开的妖魔飞去。
玄空转头一看,夙汐已经悄声没息的出手许久了,“师姐你居然偷跑,等等我!”
慕容紫英静立于空中不再出手,其实也是无力出剑了,刚才发出那一剑全身的灵力都已耗尽了。
许是那一剑震慑住了妖魔,也震慑住了门中并不服气慕容紫英的人,之后行事倒是便宜了许多。
时光易过,转眼慕容紫英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十年,加上师叔执掌门派的那十年,三十年修生养息,琼华大兴之势已现。慕容紫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不必时刻战战兢兢,每做下决定之前都要左思右想,忧心若是做错了什么,辜负了师叔的信任。
每当疲累欲死的时候,每当犹豫彷徨的时候,静静一人靠坐在墙角,用从背后渗过来的森冷感觉让自己彻底清醒。真是怀念当初……犹记得八岁那年,因为家人去世,扑在师叔怀中痛哭,何等温暖,何等依赖……还有师叔做的糕点,一口下去,只觉满心甜蜜……如今,只能说幸好渲湥乖凇�
终究还是没有师叔那般才气、魄力,能够整合门派、制定法度,说到底,慕容紫英不过就是一个守成之主罢了。
渐渐悠闲起来以后,慕容紫英打算在记名弟子中遴选一番,收徒一二。这数年之中,许渊师弟并未收徒,似是没有看得上的弟子,云天河离山之后便渺然无踪,毫无音信传来,若不是存放在库中的名牌尚且完好,都要让人担心他是否出事。
连着挑选了两年,也无成果,总觉的那些弟子有的过于高傲,有的过于胆怯,有的过于软弱,有的过于冷淡……最后才愕然发觉,慕容紫英寻的不是弟子,而是师叔的影子。罢了,似师叔那般温和而又坚强的人,何等难寻……最终只得降低要求,收了一个天资甚佳,意志也算坚定的孩子。
又三年之后,天河师弟返回山门,一身落拓,绝口不提这十数年之间发生何事,只是剑法大为精进了,想来也是勘破执念了吧。
看着小徒弟一点点长大,学着师叔当初教导自己那般,言传身教,每当小徒弟有了进步跑来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要求夸奖的时候,慕容紫英都忍不住想,当年师叔是不是也这样满心欣慰。
转眼又是十五年,小徒弟也二十岁了,已经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翩翩青年。
再过两年便把掌门之位交出去吧,也好静心修炼,渲湥乖诘茸抛嫌⒊上伞�
作者有话要说:紫英番外完
晚上还有一更,应该是云天河番外
如果霸王的太惨……后果……乃们明白的~【邪恶笑
云天河番外
师父……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这个问题云天河想了很久也想不清楚。
小的时候,只觉得师父是很温柔的人,比爹好多了,会给天河做好吃的,会给天河做玩具,会给天河唱安眠曲……
长大了一点以后,觉得师父是天下最厉害的人,常听人说,全天下能接下师父一剑的人屈指可数。
再长大了一点以后,觉得师父是整个琼华最辛苦的人,每次看到师父青丝中夹杂的白发,天河就不断告诉自己,要努力学剑,以后才能保护师父。
再再后来,觉得是师父是整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全世界恐怕再也找不出一个像师父这般完美到不知用什么言语才能形容的人。
直到……那件事发生……
云天河不解师父为何要覆灭妖界,为何连老人和孩子也不放过,为何明明什么也没有做过的梦璃也死在师父手中……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听了紫英师兄的解释,云天河才第一次意识到,世界也许不是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师父也许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云天河想要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紫英师兄说多接触一些人,多体会一些事,也许就能明白师父了,于是收拾包袱,只带了坚决不肯留下的水团,留书给师兄之后下山去。许渊师弟……也不必告别了吧,师弟已经不肯承认天河这个师兄了。
在播仙镇买下一套跑江湖的人常穿的布衣换上,在铁匠铺买下一把普通的生铁剑,收起琼华道服,也收起师父为天河铸造的那一把流光。为什么要这样云天河也说不清楚,只是隐约感觉到,若是像从前那样下山,恐怕很难接触到什么人。
前次和师兄师弟一起下山的时候,走到哪里,旁人都是一脸恭敬,说什么话,他们都不敢反驳。这一次,肯定能好好在传说中的江湖游历一番。
之后的江湖之行,遇到很多人和妖怪,也遇到了很多事。所谓的绿林好汉,杀人无算;所谓的江湖恩怨总是利益纷争;所谓的为国尽忠,不过党同伐异。越向前走,便越是迷茫,他想找一个人给他解释,又不知该去找谁。
最后云天河仗着法术夜闯了被公认为天下第一清官郭远安的府邸,传说那人极其睿智,又公正严明,肯为民请命。这样一个人,大约能回答他的疑问吧,大约也肯直言不讳的告诉他吧。
那人见他突然出现,却毫无惧色,只是拱手道:“阁下可是来杀我的?”
“怎么会!你怎么会这么问?”云天河连连摆手:“我有些问题想不清楚,听说你是天下最聪敏的人,我想问问你。”
“这样啊,阉党素来视在下为眼中钉肉中刺,我还以为……”
郭远安年纪已经很大了,腰杆却依然挺直,身上有一种无论怎样都压不垮、折不弯的气势,让云天河一下便相信了这个人绝对是个好人。
“啊,少侠请坐,还是要轻问少侠,想问的是什么问题?”
“嗯,是这样的……”云天河将这几年所见所闻,以及师父的行为和盘托出,盯着郭远安,等他的回答。
“这……”郭远安苦笑一下,“少侠性格单纯,也真是令人羡慕。不知少侠成长的环境是何等单纯,还是少侠的师父将你保护的太好了……”
“少侠的问题,我一时也解释不清,不知少侠可否在我这留一段时间,好细细讲给少侠。”
云天河挠挠头,“这么难懂啊,那好吧,我留下来,你可一定要帮我弄明白啊……”
这一留便是十年……
直到老人弥留之际,躺在床上握住他的手,颤颤巍巍的问:“十年了,当初那个问题,天河可是明白了?”
“说起来也是老夫的不对,那年留下少侠也是颇有私心,咳,咳……”老人剧烈的咳嗽起来。
“……”云天河来不及说话,只是将灵力输入老人的身体为他再延续一时寿命。
“等我死了,也就不需要天河在此守护了,你还是回山去吧,这十年是我拖累你了。我也不知教少侠明白这些是对是错,但愿少侠能一直保有那份赤子之心……”
看着老人昏暗黄浊的双目,云天河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只得点头。
一路躲藏在一边,护送老人的儿子扶灵返乡,看着老人下葬,云天河终于决定御剑回琼华去。
御剑在天上飞行的时候,回想起十年之间发生的许多事……
终于明白,很多事不是不想就可以不做的,有的时候明知道是错,却又不得不如此为之;天下之间可怜的人太多了,只能去帮助尽可能多的人,但是总会有剩下的人;冲动和热血在很多情况下有害无益;终于明白了,师父当年行事的无可奈何,在那样一个位置上,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的心意,而是更多的人。
虽然现在云天河仍然坚持认为师父当年对妖界斩尽杀绝,并不是对的,但是已经可以理解师父。可是,已经来不及为曾经的不解对师父说一声对不起了。
抱歉,师父……
回到琼华之后,收徒,练剑,守护门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心中再无杂念、困惑,只是到底有些悔撼。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到此为止,吐血N升爬走
究竟天河遇到了什么,请自行脑补
明日预告:许渊噬月番外
PS:
我悲剧的发现一个问题……
霄青写不出来,稍微一想象,一股森森的BE感觉就冒出来了TVT
他俩到底是怎样啊【掀桌】
要不……我再仔细想想……
PPS:
潜水艇当真好多……
番外之举火而至
“阿渊,别生气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值得你气成这样……”顿了一下,又说:“我会担心。”
许渊站在卷云台前,气得直发抖,忽然听到这话,回头便看到噬月站在身后。
“噬月,你知不知道,刚才,刚才……”说到这素来骄傲的青年已经红了眼眶。
“阿渊别急,慢慢说。”噬月从身后环抱住他,像当年许渊小时候一样安抚他的情绪。
“云天河这个混蛋!怎么可以这样说师父!我没有这样狼心狗肺的师兄!”许渊紧紧握住噬月的手,继续说:“师父对我们那么好,他入门的时间比我还长,怎么可以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质疑师父,他难道就一点不记得师父的好了么。”
噬月用下巴蹭蹭他的发心,示意自己在听。
“噬月,师父走了……师兄,又是这样……噬月,会一直在么?”眼眶终于盛不下满溢而出的泪水,许渊难堪的合目,“我很没用是不是?”
噬月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保证道:“不论何时,阿渊点灯,我都会赶来。有我挡住了,没人能看到阿渊狼狈的样子。”
“不论何时,阿渊点灯,我都会赶来。”那是最初,身受重伤的狼妖给予小小的流浪儿的保证。
在后来漫长的时光之中,狼妖从未食言。
将近百年,狼妖噬月一直守在许渊的身边,守着许渊窗上长明的那盏灯火。陪着他修炼法术,陪着他打坐闭关,陪着他刻绘阵法,陪着他下山游历,连收徒也是两人一起。
许渊收了一个十分聪慧的女弟子,想要把夙瑶教给他的结阵、解阵之法传下去。小女孩有一个师父,还有一个师尊。师父教她读书写字,道法阵法,师尊教她的是刀法,还说女孩子没有一点武力防身可不行。
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之后,人人都说她骄傲抬头的样子和她的师父一模一样,连那份护短和执拗都极为相似。掌门明光真人为她铸造了一把金系短刀,大胆泼辣的性格,外加一手极为漂亮的刀法,不熟悉的人当真看不出她的阵法道术其实更厉害。
也许是与噬月签订契约的关系,虽然很多年过去了,许渊仍是一副青年模样,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许渊把长老之位传给徒儿之后,与噬月一同离山。
“阿渊终于只是我的了。”噬月握住许渊的一只手笑道。
脸皮没有他厚的许渊扯了两下,悲剧的又一次认识到学阵法的人力量不可能比常年使刀法的妖怪力气大,只得低声道:“噬月松手,街上很多人!”
噬月坚决不放手,“有什么关系么,让他们看,”又委屈道:“之前在山上,阿渊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