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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虚情假意。赶紧把那三幅作品画出来,别误了展览就行了。”
“我要陪你。”“你算了吧,现在不让你介入到生意里来,有我的考虑,等妈妈退休了,一切就都理顺了,没有了政治因素,只剩下了商业因素,那时候咱们结婚。”
“嗯,你也照顾好自己,你也要抗旱。”
我和梅梅彼此非常了解,尽管有这样那样的不满意,但是要换另一个人,也是不可能的。恋爱谈到这份儿上,灵和肉都万事具备,结婚是顺理成章的东风,但因为她的身份特殊,婚事似乎又遥不可及。有时候我也想,她要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就好了,就没有这么多顾忌和阻力,但她要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就不是和我势均力敌的李梅了,也许就充满了葱蒜味道,我又不会喜欢了。对梅梅来说也是这样,我要是个公子哥儿,也就不是能让她醉心的马文明了。妈妈的,人生总是充满矛盾。梅梅曾经客观说:要做李家的女婿,当然你有欠缺,但是可以后天训练,而你身上有很多可贵之处,是纨绔子弟再调教也调教不出来的。
如果以前,听了这话我会生气,什么训练调教,拿人当宠物狗了,但是我现在一点气都不生,倒不是失却了艺术流氓的傲气,而是真的爱上了梅梅。
我憨笑说:是呀,执挎子弟爱汹酒。梅梅笑得花枝乱颤:什么,什么,执挎子弟爱汹酒?
我笑着说:我们美专的校长也吃了没文化的亏,抓住了几个撒酒疯的学生,在全校大会上点名批评,一句话念错了仨字儿——执挎子弟爱汹酒!
梅梅周围总是聚集着虚伪的官宦公子,还有假模假式的富贵少爷,也不是说这些人不好,而是梅梅太司空见惯,所以就目中无人。如果是爱慕虚荣的女孩遇见他们,肯定看成是“得儿呱、得儿呱”跑来的白马王子,谢天谢地谢祖宗,多年的春梦没有白做,迫不及待地**。而梅梅,要钱,她爸爸可以大量提供;要势,她妈妈可以无偿赞助。她对这些男子无所求,所以看不起这些人也就不足为奇。在梅梅眼里,那些骑白马的官宦公子不是王子,而是唐僧;那些长翅膀的富贵少爷不是天使,而是鸟人。她遇见了我,就当做真命天子,实际我也不是钻天的白杨,不过是一株狗尾巴草,但这狗尾巴草是十亩地里的一棵独苗,那还真他妈的算得上是稀世珍宝。所以我做人的一些基本优点,在梅梅那里被无限放大了,就算是一些粗鲁的缺点,也被喷上了男子汉的标签,或者叫做果敢独立,或者叫做淳朴实在。
第九章 透过油画
更新时间2011410 21:47:21 字数:4421
车祸不是特别黏牙,虽值得庆幸却破坏了我的心情,对已经构思好的那三幅作品,没有一点创作激情。我翻出旧作挑了三幅,准备和两幅新作一起交给组委会。这么决定后却心里没底,还是应该去找也林说道说道。
也林正给学生上课,大画室内坐了三十几个学生,他安排了一下,就和我坐在后面的破沙发上抽烟。恩师是工作室主任,只管带路不管带课,这两年也林和他接触多了,总是称赞有加满含敬佩。还是心离得近,他给了也林很多机会,我在画店干了近三年,很多可以让我进步的事情,他都不让参与,似乎有一层隔膜。刚才我把请柬递给也林,他就提议我给恩师也送一张,我听了很犹豫,本来就没这打算。“给了他也不去。”“你不给,怎么知道他不去?都说我傲,我傲在气上,你这人,才是傲到骨子里去了。他去,起码有个人场。”
这话听得我心里舒坦,咱就是,这一身傲骨敲起来铮铮地响。我答应了他,专程上门给恩师送一个请柬。也林展开我的五幅画布,仔细看了看:“老马,都挺好的。但是有个问题,去看展览的不光是同行,还有普通老百姓,你得照顾一下他们的观感。这次五人展只有你一个油画,中国人还是喜欢国画,他们对油画好坏的概念,应该还在像与不像上面。哇,跟照片一样,就是好东西,你起码得弄这么一幅。”
我钦佩之心油然而生:“**不愧是个学院派。”“你是少林龙爪手。”
“你是野猪林。”
我俩正在逗乐,相邻不远的两个男生突然打了起来,其中一个我前几次来就注意过,他一直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袍,面料是紫金色绸缎,看起来富丽堂皇的。也林赶紧过去骂开他们,“紫金睡袍”愤然离座,气罡罡走了,也林懒得管他,又回到我的身边。我挺奇怪:“因为什么呀?”“网络游戏,传奇。”
“那个穿睡袍的,简直大侠一个。”
“呵呵,他挺像你当年的。”“二杆子?”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他那德行?”
“外形不像,精神相似,你还记得那次去陕北画了两个月窑洞,你弄了身红军衣服穿了半年。”
“嗨,音乐学院一哥们儿,纪念长征胜利六十周年,长征组歌,顺回来的演出服,他不好意思在学校穿,我就拿来弘扬革命精神了。当时从延安回来,特别崇拜红军,真的。”“要不你收他当个弟子吧,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二,也就后继有人了。”
我捏了个兰花指,压着嗓子学岳不群:“冲儿。”
我们俩哈哈大笑,惹得学生们频频回头张望。也林前一段领学生去过我们当年画画的那家窑洞旅馆,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很是发了一通感慨。“咱们那时候去,那厮刚富起来,多挖了几孔窑洞,闲着也是闲着,让咱们住着画画,给个十块八块的,赚个油盐钱。现在村儿里的人都开始整这个营生了,黑得很,条件是好了,拉屎都是马桶,不像咱们以前放野屎。但贵得要死,光他一家每天毛收入就四五千。这次我们去,还有四家美院的学生,能有三百人,比人家村里的总人口还多。”我受了也林启发,开始埋头创作《回家》——希尔顿酒店要的大幅油画,他们准备挂在贵宾会客室,主题是中国国民党主席连战访问大陆入住希尔顿。我根据他们提供的照片,构思了很久,又看了《开国大典》、《良宵》等经典政治油画,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人要多,人要全。
我到希尔顿的宴会厅去看了一次,又要了一些酒店高层的照片,最后决定处理成一个题词场面,环境就是宴会厅。核心是一张红绒布的大台子,上面铺着宣纸,连主席提笔凝思,夫人笑盈盈地站在左边,右边陪同的钦差伸手恭请。希尔顿总经理抻纸,露出大半个笑脸,几位省市大员围在桌边,或含笑期待或相互交谈,梅妈也在其中。外围是一些中层领导和酒店的高级管理人员,再外围是往来穿梭的服务员和记者。
核心人物不但需要形似更需要神似。我不敢轻易下笔,需要把照片上的表情演化为我想要的表情。我把照片用图钉摁在画板上,进一步熟悉揣摩。然后用炭笔勾出整体轮廓,再大胆走出一步,用油彩画了外围的两个服务员,一男一女。梅妈我比较熟悉,含笑不语的表情立即浮现在脑海,于是又用油彩画了她,周围都是碳黑画的模糊身影,更显得她光彩照人。我正在端详照片上的显贵,梅梅打来电话:“大象,你陪我吃个饭吧。”
“好呀。你在哪里?”
“我刚从工地回来,路过,快下来,给你打打牙祭。”“吃完饭你上来不?”
“不了,我还有事儿。”
“那你先上来,我有东西给你看。”“什么东西?”
“我的《回家》,开了个头儿。”
梅梅答应后,我赶紧把沙发布扯下来,盖上我的半成品。打开防盗门稍事温存,抱了亲了,我拥着她接近画板,拽下了沙发布,哼唱道:“回家,回家,我需要你!”梅梅瞄了一眼:“德行。呵呵,这个是我妈,挺传神的。”
“你看还有谁?”
梅梅仔细端详炭笔草稿:“周叔叔,还有郑叔叔,这个是高伯伯,这个,哈哈,连战,挺像的。”我坏笑:“还有。”
“这个服务员是你。”梅梅突然不笑了,“这个是我,你干吗,把我弄这么低贱,服务员,你搞什么怪!”
她边说边抄起刮板,几下就把那个女服务员刮得面目全非,我来不及阻拦。在百姓厨房吃饭时,梅梅一直气鼓鼓的,我做了错事,也无话可说。我们原来有过君子协定,如果起了矛盾,不管谁对谁错,男方要主动缓和关系。我就故意盯着一个服务员死看,看得她心里发毛,无处躲藏。
“我在观察她,准备用她的脸代替你的,服务员对服务员,刚合适。你说我是不是很帅,怎么这里的服务员都在偷偷看我。”
“去死吧,你也就这水平,只能打动服务员,而且是小饭馆的服务员。”
我履行了不平等合约,逗得她开颜,于是憨笑了两声:“这里挺大的。”李梅知道刚才有些过分,脸色缓和了下来:“他们希尔顿,最后给你多少钱?”
“一万。”
“你呀,还是缺乏商业头脑,还可以多要一点,你已经士隔三日了。”“我觉得不错了,留个好口碑,以后可以多接点活儿,多中取利。”
“知道攒老婆本了?”
“是呀,没钱怎么敢娶你。”“大象,实际咱们不缺这点儿钱,我最欣赏就是你这一点,有独立精神。”梅梅表情飞快地变化了一下,“你离我越近,离画画就越远,但现实就是这样,我就是这样一个身份,目前不让你介入到生意里来,不等于永远,结婚后,你必须出来帮我,爸爸不可能替咱们支撑一辈子,那时候你画画的时间就少了,不过,钱倒是铺天盖地地来,只要你别浪费就成。”
“我还没考虑那么远。”我有些低落,想到将要接触的未知生活,看起来是个美丽新世界,但精彩而疲惫,远离驾轻就熟的油画,心里也没底,不知说什么合适,既不显得贪财又不显得自卑。“浪费?嘿嘿,我不太会花钱。”
梅梅给我碗里夹了筷子菜:“我考虑了,儒商,到时候你就是一个儒商,两条腿走路,业余时间创作,出画册办展览,这才是正道,光凭一味的画画,你成不了大家,这种钱咱们一定要花,而且要多花。”我觉得梅梅很多想法挺一相情愿,当然了,这些想法的实现与否全在她掌握之中,那她最有发言权。我似乎无足轻重,只能听她安排,如果我不听摆布,那个七彩的肥皂泡就要破裂。小女孩递给小男孩一瓶肥皂水,说这是最新产品,能吹出世界上最大最美的肥皂泡,因为小女孩的爸爸是玩具厂老板,小男孩还是相信了。他心底里也有种渴望,吹出世界上最大最美的肥皂泡,毕竟这个时代,财富是衡量成功的最重要标志。
蟹黄豆花刚上来,这是梅梅最爱吃的,她的电话突然响了,于是掏出来接听:“嗯……什么?……什么?……我给他们项目经理了呀!”她说着焦急地站起来,“真的,我亲自交代的……不可能!”然后拎起手包朝外走,似乎忘记了我,“怎么会?我妈今年是清欠领导小组的组长……这不是讽刺嘛……”
我转头看着梅梅离去的身影,落寞涌上心头,她又把我忘了。夜深人静,我还在画板前端详《回家》。屋子里烟雾腾腾,烟缸里烟头已经满了,暖气停了,寒气透过玻璃袭来。突然有人敲门,却是梅梅,不知从哪里赶回来陪我。看见她我鼻子一酸,一把揽了进来。她总是这样一口蜂蜜一口屎,弄得人爱恨交加。梅梅进来看见被她残害的《回家》,突然变得特别温柔,似乎要弥补我什么,摸摸我的脸说:“睡吧,先睡吧,我困死了。”
拿到梅梅给的十万块预付款,我在明德门小区交了一套两室两厅八十平米的首付,自己用报纸折了个帽子粉刷了一遍,省了几个工钱。然后买了一些家具,红颜知己梅梅非要跟着去,那时候她还开的是本田飞渡,自以为能给我拉两件家具回来,到了家具市场,就只能拉回些衣架什么的小零碎。挑床的时候,我本来想买二百块的简易单人床,床头还是花布包的,挺棒。梅梅非要买两米宽的实木床,连床垫近四千块钱。我刚一面露难色,她就说:一次到位,这房子起码你要住十年,这十年内你肯定会结婚吧?结婚就用得着了。再说了,就算你一辈子不结婚,你睡着也舒坦,翻个身也不至于栽下去。这个钱我掏了,就当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将来你们两口子在上面嘿咻嘿咻的时候,咯咯,别忘了我的恩情。
喏,就是这个画室,身下就是实木床,嘿咻倒是嘿咻过很多次了。就是床太大,八十平米两室两厅,卧室小得如同蜗牛壳子,两米宽的实木床附带两个床头柜,再摆上电视柜电视机,几乎没有立足之地。梅梅评价得很暧昧:这叫一进门就上床。在梅梅的坚持下,我又置办了许多生活用品,比如装上太阳能热水器等等。说是建画室,绘画方面需要的东西倒是最后置办的。梅梅没有想着买厨房里的用具,就是买了几个碗以备我泡方便面,买了电热壶烧泡面的水,电磁炉是后来发现我特爱吃肉才添置的。她的说法:你全力创作,应该是废寝忘食的。
早上梅梅出了门,却突然打了个电话回来,我还以为她忘了什么东西在画室。“喂,忘东西了?”
“忘了件事情,岁末年初,又是月底,王姐那一摊子事情又要忙活了,报税,还要全年汇算,还要上报统计数据,她昨天给我说了,我忘死了,她以为我已经安排人了,今天就没去医院。你去医院顶几天,我实在是找不到闲人了,都忙。”“我是大闲人。”
“你是不是又想找碴儿?”
“不是不是,没那么咬文嚼字的,你放心吧,我去。”“那你的《回家》怎么办?”
“我晚上可以画呀,就剩这一幅了。”
“最好两边都不误,那你赶紧过去,安莉娜给王姐打电话催,她男朋友有急事要去单位。你不是有他电话吗,联系一下。”“我马上就过去。”
“你的信用卡上还有钱吗?医药费你先垫着,把所有发票保存好,回头和那天的票一起报销。先这样,再见。”
“嗯,再见。”我合上电话,叹了口气,呆傻了片刻,跳起来穿上真维斯棉夹克。安莉娜是病人,总不能空着手去干馒头蘸盐,我顺路去超市采购了一些营养品。正在排队付款,手机响了,显示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