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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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迹-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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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让两人先在门口站着,她上前走到季若身边说了什么,季若转过身子来看着他们,淡淡的眼神中平平如水的温度,轻点了点头,然后将水壶轻轻搁置在架子上,拿起帕子来拭了拭手,朝他们走来。
“昨日我受了些风寒,怠慢二位了。”季若谦谦有礼说着抱歉,引着两人朝主阁而去。
东霖道:“季若姑娘可好转了?” 
季若回头微微一笑:“已经好了许多。”
安坐后,季若命人上了茶,是用山中的竹叶沏成的,飘着淡淡的竹香。
舒墨看着她的样貌,不知有种怎样的感觉,只是心中诸般猜疑。喝了半盏茶,东霖起身道:“我只是送舒师妹过来而已,山下还有许多事宜,先告辞了。”
他说着,朝舒墨倾过身子来,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在山下等你,商芹和我一起,你不用着急,我们还有事情要办,下山时去山下的珠明山庄找我便可。”
舒墨看着他点了点头,心中却想的是再也不见他了,只低声道:“你走吧。”
东霖回头朝季若道别后,出了长音阁。
待看着东霖出了阁,季若朝舒墨道:“他可是真心喜欢你吧?对你这样好。”
舒墨冷然一笑,看着外面的青山:“不晓得,不过他待我算是很好。”
季若端坐在椅上,抿着茶,仔细看了看舒墨,嘴角突然笑了,蓦地又沉下神来,半晌道:“你来找我,是为何?”
舒墨从怀中掏出东霖在车上给她的册子:“家师有遗物留与我,可我不晓琴谱,还望姑娘帮忙。”
“是琴谱啊,我来瞧瞧。”季若放下茶走过去,小心托起来翻了两页,“是琴谱,看这字迹有些时日了。不过好在我还认识。”
舒墨眼睛一亮,微微露出些笑容来,欣喜道:“上面说的是什么,望姑娘相告。”
季若微微蹙眉,柔声道:“这我还要看看,这古琴谱我虽然认得,但是要费些时日才能整理出来。你看这一会儿正宫调,一会儿又变成了乙字调,而且这写法实在繁乱,终要整理好了才能说清。你别急,若是要让我把这谱整理出来,总要等个十日才好,你且住在这里,我一整理好便告诉你,如何?” 
季若的话说的婉转谦和,让人找不出罅漏来,舒墨只好留下。
十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阁中诸多事宜安排俱到,侍女服侍妥帖,舒墨早起后在阁前散散步,或是在山中被侍女领着走走,午后在屋子里小睡一会儿,连会儿功,便待晚饭后和季若攀谈一阵,阁中休息得早,舒墨也早早就寝。
果真十日后的一早,季若便让侍女来请舒墨去书屋一聚。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书屋在长音阁的顶层,除却一个环廊便只有书房了。听阁中的侍女说,这书房是旧主人传下来的,其中的布局等等都没有丝毫变化。
侍女在书房前住脚,朝舒墨欠身道:“阁中众人非小姐召见不得随意进入书房的,姑娘还请自己进去吧,小姐在里面。”
舒墨点头致意,环视了一下书房,朝里面走去。
书房不大,都是用上好的古木建成的,不同于下面几层的木质。走进去几步便是一个巨大的格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看着应该是几代阁主天南海北搜罗过来的好东西。
过了格架,舒墨便看见季若站在书桌前,桌上摆着字迹满满的纸张。书房中飘着极淡的香味,闻着似乎是有些像香料不是自然的香味,
季若见舒墨来了,放心手中的书卷朝她淡淡一笑:“已经整理好了,你过来看看。”
舒墨过去接过季若递过来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诡异的武功心法,季若面色平静地对着舒墨轻声道:“这些东西……是从曲谱上腾过来的,不过我看不懂,要你看看了。”
舒墨看着那些纸上的心法,恍然明了:“这个我明白,是师父曾交过我的一种失传的文字,奇怪,你怎么会整理出这样的字来?”
季若笑道:“是文字呀,我还不太清楚,其实说复杂也不算很复杂,不过独独想着却也不容易,我还是今早从初初弄明白的。来,我教你怎么读。”她说着走到桌旁,将桌上的纸张收拾好,拿出一张白纸来,提笔画道:“曲谱和文字其实是有对应的,人说一曲一音,一音一符,曲上一种有四种变调,把每种变调后的曲符按照变调的方式画出来,四调分辨对应着上下左右四个方位,若是不变调则维持方位不变,你看,从第一个音开始画,就这样,画出来就是你手中的那副图了。”
舒墨仔细地描摹后渐渐找到技巧,抬头朝季若看去:“如此神奇,多谢了。”
季若将曲谱还给舒墨:“举手之劳而已,不过音符什么的你若是想自己画出来还是要在这里多学一下。”
舒墨点头谢道:“不用了,我还有事情要办,要先走了。”
季若扬袖挽留道:“舒墨姑娘是在找人么?”
舒墨回头看着她,面露疑色:“你怎么知道?”
季若朝着格架走去,边走边道:“这里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兴许你会感兴趣。”
舒墨犹疑地跟着过去,看着她指间所指之处放着的玉石雕,顿时愣在那里。
赠予友人长音,
愿佳人芳龄永继。壬午年十月。子昱。
萧落尘,自子昱。
季若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来将玉石上的灰拂了拂,转头看着舒墨:“你也认得他么?听说你在找他?”
舒墨看着季若,她的笑那样清澈,就像那玉石的纯透,光洁的没有意一丝瑕疵,“你认得他?”
季若点头,眸中全是那玉石的样子,指间小心地抚弄着玉石表面,轻柔地滑动,像是在抚摸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现在哪里你知道么?”舒墨问。
季若微微一笑,眼中看着那玉石上的字,指尖拂过刻字,声音遥遥似从远方飘来:“他很久前曾来过这里,后来……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你不知道他在哪里?”舒墨眼中闪过失落。
季若看着她,微微抿起唇来,笑了笑:“我虽知晓江湖中的很多事情,但是有些事若是有人刻意不想让你知道,你又怎么能查得出来呢?”
舒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玉石上的字,半晌,问道:“这字迹,是他的么?”
季若柔情看着玉石,点头:“是,他的字很漂亮,不造作,不浮夸,即便他隐忍着洒脱,但是还是免不了会露出一丝半毫来。”
舒墨冷道:“你到是很了解他。”
季若笑笑:“了解当真是谬赞了,我不过是多和他说了几句话,多知晓了他的一些事情罢了。”
舒墨抬头对上她的目光,脸色沉下来,眸中闪过一丝怅惘和孤寂:“那你可知道舒家灭门之事”
季若脸色微微发白,但是仍带着笑意,往前径直出了书房去了顶阁的望台。舒墨跟她身后,等着她的回答。
季若站在望台上,脚下便是翻滚着的滔滔江水,而她的心却不似这江水一般外露汹涌,平静中宛若暗流涌动:“他的事一句半句又怎说的完,你想知道什么?”
舒墨望着远方:“我只想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无奈之举?”她哽了哽,终究这么多年,这个心结还是最深的。
季若侧过身来看着她,明眸微亮,如看透她的心一般带着微微笑意:“你是想让我骗你,还是愿意自己欺骗自己?”
“不论是什么,都请告诉我,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季若摇摇头,淡淡笑出声来,无奈中带着悲悯,“这世上哪有真相,你想知道的真相背后有多少是无奈?试问,若真是他主张屠你满门,你杀了他能如何,若他是被人陷害,是不是你就不会去杀他了?若是他无心之举,是不得已而为之,或被人胁迫,是不是你就不会恨他了?” 
舒墨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苦笑了一声:“不知道,或许不会像现在这么恨他、想让他死。或许,也不用这么累了,不用每天都被仇恨压得喘不过气来,不用想着那天晚上惨死的几十条人命,不用因为报仇而不敢去相信别人,或许会好好活着……”
季若沉默了半晌,望了望远方灰白的天空,鸟儿越发少了,只剩下一些云丝,空荡荡的:“江湖中有多少人背叛、杀戮、求全、隐避,这世上的所有莫不都是无奈,你说你要真相,不过是想让自己放下仇恨,可是我真的不知道真相是什么。舒家之事,江湖传言纷繁,我听了许多,却知道没有一个是真相。”
“你没有问过他么?你和他不熟么?”
季若道:“熟?我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他喜欢丝乐,来听过我的曲,他是我的客人,朋友这一说都怕是有些牵强了,又怎会和我说起那些事情?”
“那天绝顶的事情呢,我父亲去天绝顶上寻过他,可是为什么会惨死在他屋前?”舒墨质问。
季若看着她:“你知道么,仇恨会让你的眼睛蒙上纱,让它看不到它应该看到的东西,也无法告诉你真相。你的父亲果真如你所说的是好人么?他去天绝顶当真只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什么?为何舒家被灭门后神教对此事闭口不谈,他们是那样敢做不但当的人么?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季若正色看着舒墨:“普罗圣手虽在江湖中清誉极佳,但据我所知,天绝顶之事是他的错,他屠戮了神教数百人,害得天绝山下众多人家破人亡……”
“等等…。。你说什么。”舒墨盯着她。
季若止出话:“这世上之事啊,真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我素来不喜欢这些东西,可无奈有些事情非要知道不可,若非师父交代过的重任,当真想要隐世在这里,每天竹林清泉,可不惬意?”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江水愤怒地拍打着崖壁,似要将怒气都一股脑发泄出来,云天上,孤鸦哀鸣着飞过,风渐渐歇止。
“你当真要找他?”季若问。
“是,一定要。”
“以你现在的水平能赢了他么?”
“拼死一搏,杀了他,便再没有什么遗憾,活与不活着就没有区别了。”
“当日灭你全家的人又不只他一个,为何独独要向他报仇呢?”
“展霄七翼,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只是萧落尘,要先杀了他罢了。”
“那你去天绝顶吧,若是你能进得去,杀不杀得了其他人我且不管,平安回来找我时,我便告诉你落尘在哪里。”季若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朝舒墨一笑,走回屋里。
舒墨看着她,转身离开,外面的风又渐渐大了起来,吹得她的头发凌乱不堪。
第二日,舒墨离开了,在阁中十几日,伤也养得好了不少,季若的药药效极好,身上的伤口也没有留下多少疤痕,只是微微有些作痛,不过运功起来已经没有大碍,只是现在的舒墨内力还十分微弱,勉强运功也总是力不从心。
下山后,她没有去山下的珠明庄寻东霖,问清路途后便朝着天绝顶而去。
到达天绝山下时是在十天之后,天绝山在东南,山势险峻,是冢林五峰之首,山下有座繁华的小城,是去天绝顶的必经之地,小城有个不俗的名字,叫高梧城,听说城中种满了梧桐,故因此而名。
城中繁华,熙熙攘攘,舒墨寻了家客栈住下,刚准备下楼吃饭,便瞧见了东霖和商芹坐在一楼上点菜,看样子并不知道她已经在这里住下。舒墨皱起眉头回了客房,在桌上放了锭银子,开窗子朝下望了望下面的小巷子,跃了下去。
巷中无人,舒墨四下看了看,寻了处偏僻的小路朝城外去了。
看样子东霖似乎已经知道了她的去向,若是碰上他多半要生出不少琐碎的事情来,还是躲过去为好。出了城再往山上走了一会儿,瞧见一处茅草人家,虽有些破旧了,但炊烟袅袅,应该是有人居住。
舒墨轻敲了瞧门,见是个小姑娘开的门,笑问:“你……额,小姑娘,你爹娘呢,在家么?”
那小女孩懵懂地眨了眨眼,转瞬点了点头,朝屋里道:“阿姊,有人来了。”
说话间,一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子一手拿着锅铲跑出来,瞪着圆圆的眼睛看舒墨,叫道:“你谁呀,干什么的?”
舒墨被这女孩的大吼的样子吓了一跳,突然难得的笑起来:“我要去山上,没有客栈了,所以想在这里借住一晚。”
姐姐瞪眼瞟了舒墨一眼,转头看了看妹妹,冷声道:“进来吧,要吃饭么,我正做呢。”
舒墨点头道了声谢,被妹妹拉着进了屋子。屋中没有什么好东西,简单到极致,一张桌子,一张床,床上斜斜歪歪摆放着两床被子。
桌上已经码好了两双碗筷,妹妹朝舒墨笑了笑,跑去厨房又拿出一副碗筷来,给舒墨倒了碗水喝,和她坐在桌上聊起来。
“姐姐你要上山去做什么?”妹妹问,眼睛黑又亮,直直地看着舒墨。
“是去找人。”舒墨含糊其辞地道。
妹妹突然高兴起来,朝着厨房大叫,“阿姊,这位姐姐要去山上呢!”
姐姐从厨房跑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舒墨:“你去山上?”
“是啊。”舒墨喝着水。
“那你能进去无神宫里面么?”姐姐着急地问。
“无神宫……”舒墨知道那是魔教总堂,奇怪着这两个小姑娘怎么会知道,转而想想成天在天绝山上多少都会听到一些,所以也不奇怪:“自然是可以,不然我不是要被他们杀死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们找一个人啊?”姐姐和妹妹齐声问道。
“找人?”舒墨一向不喜欢牵着别人的问题,看着她们地下头默默喝水。
“你到是说话呀,不然我不让你住了。”姐姐生气了,撑着腰叫起来。
舒墨无奈地一笑,点头,“你要找谁,总要先告诉我吧。”
妹妹扯了一下姐姐的衣服,喏喏使了个眼色,让姐姐不要着急,转头朝舒墨柔声说:“我阿爹和阿娘,他们十多年前被带上了无神宫里,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十多年前了……”舒墨心一灰,猜到若是一般人魔教应该不会留着的,问道:“你阿爹和阿娘是做什么的?叫什么?”
“能做什么,当然是种地的了,你当我们是什么人?”姐姐叫道。
“阿姊,别着急……”妹妹赶忙捂住姐姐的嘴,不好意思地对着舒墨笑了笑,“我阿爹叫乔丰樵,阿娘叫元花,他们都是好人。”
舒墨默了默,点头道:“好,我可以帮你们去找,但是找不找得到就不知道了,你们总要给我一些东西好让你爹娘认识吧。”
妹妹瞬间眼睛笑起来,找了半天不知道拿什么才好,从窗边的木盒子里拿出一个草编的结来,样子很奇怪,到像是太阳和月亮的模样。
“这个,这个,你把这个给他们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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