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办法说话,只能以摇头,做为回答。
在她摇头的瞬间,耿诺紧握成拳的手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令人沮丧的想法不断萦绕着他。
他走向温思璇,走得很慢很慢,一步一步,痛彻心扉。
耿诺拉过温思璇,拥她入怀,狠狠亲吻。
不是很长的时间,温思璇已经表现出厌恶。
当他的唇一离开,她便吐得不能自已。
耿诺望向赫凡,要他给一个解释,那眼神冷得犹如冰雪。
赫凡同情地看着耿诺,“我猜对了,她的性冷淡,只针对你。”
耿诺的理智,他的心像是一下子跌入了冰冷黑暗的深渊中,不见天日。
“暗示是经她许可的,她的潜在意识如果没有这种许可就没有用,所以,诺,是你让她对性生活产生厌恶与排拒,那个对她施予暗示的人一定是早就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加以利用。”
残暴的杀机在耿诺灿若星辰的眼底涌起,他想对杜予纬出手,被赫凡制止,“诺,你冷静一点,这是你跟温思璇之间的问题,与他无关。”
无法承受耿诺那凝视得她透不过气来的灼灼目光,温思璇蓦地跌坐在地,用手紧紧地捂唇,垂头抽泣。
没有问题……
什么问题都没有……
横亘在她跟耿诺之间的,她以为的外在因素……其实,从头到尾都不曾存在过……
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
她喘息着,哽咽着,哭泣着。
杜予纬蹲下来,将她的脸蛋按进怀里。
杜予纬主动地紧握住温思璇的手,企图给她力量。
温思璇懂的,她已经不能教杜予纬再为她操心了,她明了的,但,此刻,她无法挣开他的手,微笑着告诉他,‘我没事。’
杜予纬成了她的稻草,她可以攀附的唯一稻草。
温思璇抱紧杜予纬,手紧紧地缠着他的腰。
杜予纬的胸口迅速地染上一大片的湿濡,可见,她哭得有多么厉害,泪水掉得有多么凶悍。
时间仿佛在这个世界凝固了。
她心底的黑洞越扯越大,越撕越宽,红艳艳的夹杂着黄色,流淌着她不曾察觉却已厚重的脓血。
她的内心在撕喊吼叫。
神啊……
为什么?!
这……究竟是为什么?!
神啊,求求你。
请给我一个答案……
如果什么都是错的,请给我一个关于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对的,再没有任何问题的答案。
神啊,求求你……
求求你。
第25章 chapter 25
这个世界有神吗?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神,那世界又是谁所创造,人又是从何而生?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神,那么,是谁?是谁创造了神?神何以在世间拥有一席之地?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灵存在,为什么,它为何从未显现自己?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一个高高在上看着人间疾苦痛乐不停批判着的神,为什么,它要让这一切存在?目的又是什么?
神,不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不是一个拥有特异功能的,具有形象的人。
人用人的思想去想神,如何能明白,什么是神?
于是,所有人都误解了,至少大多数人都误解了。
误解了,何谓之,神。
神不是一个人,神是一个过程,神就是生命,生命就是神。
如果,把它当成特定的存在,处处都是神。
如果,把它当成普遍的存在,就并没有神。
她哭着,喊着,呼唤着神,却没有指望真的会有一个神灵显现,然后为她除去一切障碍,来帮助她。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那样一个神,并没有。
可是,诉求神的人还是那么多,包括赫凡,包括她,在困难时,都只想到诉求神。
人们诉求神,请求神,却并不是真心的相信有神会帮助自己,会为自己披荆斩棘,真是讽刺。
然而,人都需要这种讽刺。
平平如水,太平淡了,人们会抱怨人生未免太乏味。
激荡起伏,不能自控,人们会抱怨人生未免太艰难。
她曾经问耿诺,信神吗?信他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吗?
他说,如果这世间真有神,神一定会看着世人,感叹一声,做人,真难,还是做神好。
她说,他不正经。
他说,确实,正经的女人也都不会真的喜欢他,只会迷恋他。
他能言善辩,她从来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次,他却对她沉默以对。
她宁愿他说她,骂她,质疑她,也不想他这样的沉默。
哭过了,喊过了,问题不会过去,还是需要面对。
他将她扯出杜予纬的怀抱,直拉回房。
夜已经深了,房间里,只有她和他。
哭累了,哭倦了,温思璇没有力气说话。
耿诺敛眸注视着她,自始至终一语不发,高深莫测的表情教人看不出喜怒。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他们就这样,一坐一站,一整夜。
天破晓,鸡啼鸣。
诺爵府外,杜予纬静静伫立。
“主上,我们真的不能再逗留了,荒废了——”
“别说了,你要说的,我都明白。”
在杜予纬身旁的欧莳弼还未将话说完便被杜予纬用手势制止。
“去备马车吧,一个时辰后启程。”
“是,主上。”
杜予纬不再犹豫,走进诺爵府。
门僮没有阻拦,不敢阻拦。
杜予纬很快便在指引下,找到温思璇和耿诺的所在。
敲了门,许久才有人出来应门。
应门的是耿诺。
两个男人用眼神对恃,不分胜负。
“思璇,你出来。”杜予纬在门口,大喊。
耿诺不由分说,就是一个拳头。
不过,他的拳头被一个飞速过来的女人挡住了。
那个女人就是何沁舞。
何沁舞啧啧而笑,“耿诺,你就那么点风度啊?”
耿诺悻然然收回拳头,甩袖而走。
何沁舞看着耿诺的背影。
许是,他身着白色的缘故,仿佛会消散飘离。
这样的想法让她竟有一丝心酸。
多久以前,赫凡也曾给她这样的感觉。
那时候,她拖着赫凡陪着自己在八卦林里散步,想着能与他那样并肩走多远。
就算,她可以从他冷沉的脸色看得出来他极不乐意,她也无所谓,只想把握着每一分,每一秒可以与他在一起的时光。
赫凡就宛如高傲的孤狼般冷绝而且不可亲近,似乎能够甩开她,他就连一刻也不愿意将她留在身边。
她和赫凡走过来了,薛枫和纪双双走过来了,耿诺跟温思璇也一定会走过来的……
一定会的。
就算跌进坑里沾染泥泞满身,只要奔走的脚步不停止,只要生命还继续着,总有一天会见到与众不同的,更美丽的风景,会庆幸自己从未停下,从未放弃过追寻的脚步。
收回视线,她把目光放在杜予纬身上,“我本来是想来陪小姐聊聊的,既然你在这里,那我就放心了,你一直都知道怎么让小姐打起精神来,在这个时候,比起耿诺,我想,你陪在她身边也许更适合。”
耿诺没有走远,把何沁舞的话听进耳里,记进心里。
他知道何沁舞曾经是温思璇的贴身丫环,对于温思璇的想法有一定的了解。
他却不知道,这个时候,他陪在温思璇的身边不如杜予纬来得适合。
为什么?为什么何沁舞要这么说?
为什么连何沁舞都这么说?!
当温思璇能接受杜予纬的亲吻,却无法接受他的,是不是已经说明了,他们之间的问题已经大到无法再弥合?
那瞬间,他知道自己心里有某个角落一点点被击得支离破碎了。
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她?
什么时候开始回应她的爱?
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她之间已经无可挽回?
失去了温洛锋做她的屏障,她的脆弱需要有人呵护,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后盾做她新的屏障。
因为想要成为她的后盾,成为她的屏障,所以,他与她成亲。
他爱她,为了将她搁在自己身边,为了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为了不让她再掉下一滴泪水,他皆尽全力去弥补自己曾经狠狠划下的伤口。
可是,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他却总是见到她在掉眼泪。
那一滴又一滴的泪珠像是在控诉他,控诉他负了她,揪得他心烦,让他心痛。
为什么?
他们之间是否真的,只能落得分开的结局?
站在这里,他看见温思璇出来了。
她和杜予纬说了什么。
她的泪又开始往下掉,掉得越来越凶,越来越猛。
明明知道哭泣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
明明知道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明明就是知道的。
他痛苦难抑,手抓树枝,紧紧拽着。
枝岔握在掌心,随着她的情绪起伏,他感觉那棱角分明的枝岔刺痛掌心的肉。
好痛。
不是手掌在痛。
她笑了,破涕而笑。
那笑容在阴雨过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没想到,她的笑容会比她的泪水更刺痛他的心,痛得教他难以忍受。
杜予纬可以让她笑。
这是他一整夜都想努力达成的事。
这么艰难的事,杜予纬不到三柱香就搞定了。
他仿佛可以看见鲜血从心口处不断地流淌出来,止也止不住。
但是,他只是沉静地看着,默然地看着,不哀号,不声张,就像是负伤的野兽舔拭着伤口,尝着从自己的伤口处流出的鲜血那股腥甜味道。
除了哀恸与痛楚之外,他的眼中还有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一种被扔下的寂寞。
人能看到别人眼中的自己,却无法在自己眼中看到自己。
所以——
哀恸也好,愤怒也好,还是寂寞也罢,这些,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只是觉得痛,好痛,好痛。
只是被她需要,他就神采奕奕。
只要看到她的笑容,他就心花怒放。
他是,那么,爱她。
而,却也是他,一直在伤害她。
她是那么容易满足的女人,而他却一点一点,亲手毁了她的笑颜。
最后,他闭上双眼,松了手,听见树枝砸落在地面上的刺耳声响。
他一点都不想放开。
即使,有一个男人比他更适合她……
他也不放手。
……还放不开她的手。
脚尖轻点,耿诺,离开了。
杜予纬的笑容微带苦涩,“真的没有机会?”
“对不起。”温思璇说,“给你希望再将它狠狠掷碎,这样的事情,我真的做不来,所以,对不起……对不起……予纬,对不起。”
杜予纬道,“你想过没有,对有些人来说,等待希望总是比没有希望好?你这样的体贴,有时候,是一种残忍。”
温思璇的泪水悬眶而挂。
杜予纬眼神黯然,叹息道,“在我还放不下你之前,不会再跟你见面,不会再关注你的任何事,不能够保护你,不能够帮助你,这样,也没关系吗?”
温思璇说不出话来,摇头,再摇头。
没有关系。
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在这么说着。
杜予纬笑了,笑容里满是无奈,“我明白了。”
她不敢说话,怕泪水滑落。
她望着他,心脏不停地收缩,再收缩……
她不想掉落的泪水还是在一瞬间决了堤。
“予纬,谢谢你。”
她朝杜予纬鞠一躬,哭得梨花带雨。
“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喜欢那么差劲的我,谢谢你愿意包容那么差劲的我,真的……谢谢了。”
杜予纬嗤道,“思璇啊,你就只会使哭招来逼我就范吗?下次使点新花样好不好?”
她强忍泪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将她拥入怀中,“这样才对啊,笑比哭好多了。”
他对万泓说,初一,孰胜孰败可见分晓。
却忘了,根本就不需要等到初一,温思璇是唯一裁判。
她说,初一,别再来了,至少不要因为我回来。
她说,虽然我跟他可能有很多问题,可能无法解决,但是,我的心已经给了他,我不能欺骗你。
她说,就算我跟他分开了,我的心都始终在他那里,那是我对他的承诺,他或许不重视承诺这样的事,但是,你知道的,我比谁都重视,因为,我希望得神喜悦,希望神能因此眷顾我,给我带来幸福。
她说,予纬,去寻找幸福吧,不要再记得我,把我彻彻底底的忘记,彻彻底底的把我从你的背上放下来,一身孑然的,无所顾忌的,去寻找幸福吧。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舒服得让人很难发脾气去拒绝。
下了决定,说了是,接受了,从这一刻起,温思璇将从杜予纬的生命中消失……
他放开她,轻轻的吻上她的额心。
“那么,思璇,再见了。”
杜予纬走了,走得坚定,走得背脊挺直。
阳光投在温思璇动也不动的背影上。
谢谢……
谢谢……
谢谢。
她轻轻地,低低地哭了起来。
予纬,谢谢。
叶子被风吹得颤动。
耿诺在诺爵府门口。
当杜予纬出来的时候,耿诺拦住了他。
“好好照顾她。”杜予纬说。
日落黄昏,夕阳拉长了他们两人的影子。
杜予纬的影子倒在耿诺的影子身上,一会儿,杜予纬就走开去了。
影子再次重叠。
耿诺说,“离初一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杜予纬不解地望着耿诺。
耿诺的漆黑瞳眸深邃难懂,“你不是跟圣上有约定吗?”
闻言,杜予纬一把揪起耿诺的领子,想要挥拳。
耿诺轻易防御,“别跟我来武的,你必输无疑。但是,如果你打我一拳才有可能听我说话,那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杜予纬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出狠狠的一拳。
耿诺中招,不以为意,还是从容依旧,“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没有迫人的凌厉交锋,而是进行这么和平的对话。
杜予纬无言。
耿诺说,“你是有机会的。”
杜予纬看着耿诺,仿佛第一次见他一般,仿佛第一次见到那个出尘的白衣少年般专注地看着耿诺。
耿诺缓缓道,“她不愿意放手,那紧握的手,那许下的承诺,都可以由我来放,来打碎。现在,还不行,我还不能放手,两个月……如果她到时还是不能接受我,排拒我,我就会放开她的手。”
急促的脚步声,要忽略都很难。
耿诺转首,对上温思璇那难以置信的眸光。
匆忙追出来,还想要对杜予纬说一声保重的温思璇恰恰听到了耿诺的话。
温思璇的眼不曾眨过一下,她的喉咙一阵酸�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