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外面坐着。”陆凤云开了水龙头,激烈的水声马上遮盖了电视的声音,秦棉讪讪的收回手,立在旁边。陆凤云关了水龙头,边用毛巾擦着手边说。
“嗯。”
等秦棉从厨房中出来,梁辰转身关切地望了一眼。看见她的眼中闪着盈盈笑意。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天,在后院,秦棉说他不知道她的这些那些,说他不了解她。他便通过父亲找了赵叔叔。那时,他才终于知道她什么时候休学的,她什么时候离开H市的,她什么时候生下孩子的,她什么时候找到工作的,她什么时候进入木易的。她的一切事情变成不长的3页纸,被有人用宋体4号字体整整齐齐的打印,列举着放在他的眼前。一目了然。
可了解一个人又哪有这么简单。
秦棉牵着孩子的手去自己以前的卧室。打开门的一刻,她后悔了。她后悔为什么过去的5年自己竟真的没有回来一次。哪怕是书桌上摆放着的那只破旧的闹钟,也不曾变换过位置。一层不染的床面又是耗费了母亲多少的时间去收拾。
孩子不懂自己母亲的这些百转千回。秦棉慢慢在床上坐下,看着孩子兴奋的在屋子里来回探索。
等秦棉带着孩子从房间中出来,沙发上已经没有人了。她刚有些困惑地望向厨房,梁辰就端着一盘菜从那里出来。身后跟着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陆凤云。
等孩子蹦蹦跳跳地在餐桌边坐下,梁辰已经放下了盘碟,抬起头冲她笑,“过来吃饭了。”
陆凤云闻言也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秦棉是不许孩子在餐桌上说话,嬉笑的。她便就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碗中的饭菜。
菜不多,陆凤云的手艺也没有随着时间而精进许多。只是家常的味道。秦棉吃一口饭,吃一口菜。她坐在陆凤云的下手,一时抬眼去看她的母亲一眼。梁辰坐在对面,吃着自己的饭菜,一直都是安静的。
等这顿安静的有些诡异的饭吃饭,天已经黑透了。
陆凤云正在收拾餐具,秦棉挽起袖子准备帮忙。
“晚上让孩子住这。”
“好。”秦棉张了张嘴,合上再开口只说的出这一个字。
这不是她要的过程,却是她所能想到最好的结局。当梁辰和她并排着走下楼梯的时候,那个曾经大声说再也不要回来的母亲甚至站在了门口,对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的家人?
“我是孩子的爸爸。亲生爸爸。”梁辰说这些话时,陆凤云拿着菜篮子将菜倒进烧熟的油锅中,“我们准备结婚了。”
“5年前,你怎么不娶她?”等油锅中吱啦吱啦的声音渐渐小了点后,陆凤云拿起锅铲,“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5年前,我不知道她怀孕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她都同意了,你又何必对我说这些。”执着锅铲,陆凤云熟练地翻炒着锅中的菜。“反正她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主的。”
“阿姨,她是您的女儿。”
“阿姨,对不起,现在才把她带回来给您。”
“她真是个倔强的孩子,我让她永远别回来,她就真的一直没有回来。”陆凤云叹一口气,拿起锅铲,熄火,盛菜。“你以后要对她好。”
5年前陆凤云绝不会站在这里和自己眼前这个样貌出众的“罪魁祸首”说这些话。可5年过去,很多都变了。
她的女儿她从来都以为她懂。5年前这样想,她却突然退了学,有了孩子。5年过去,陆凤云自以为又懂了些,可这个当初从未被出现甚至被秦棉刻意规避的男人却站出来说他们要在一起。她老了,再也不想花那么多的心思去想她能给女儿什么,该给什么。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吧。
她5年才终于回家,陆凤云想自己到底除了喜悦便什么都没有了。
陆凤云轻轻搂着孩子说了很多的话。她原本不是个话多热闹的人,孩子却似和第一次见面的外婆有说不完的话。一张小嘴直到说到打起一个接一个的哈欠还在说。陆凤云拢了拢被子,慢慢地拍着孩子哄她睡下去。
第二日便要做飞机赶回N市,秦棉和梁辰来接孩子时,陆凤云递了一样东西在他们面前。
“妈妈。”秦棉望了过去,屋子有些矮,客厅的吊灯也没有打开,光线不是很好。深棕色的封面,她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妈妈。”
梁辰倒是镇定不少。只轻轻环住秦棉的肩膀,一并望向陆凤云。“谢谢,妈妈。”
秦棉并没有期望这次回家可以获得那么多。满眼惊喜的望着自己的母亲,陆凤云却似是做了一件递过去一个苹果那么简单的动作,转身去给孩子背上书包。
秦棉见状竟抿了嘴一下,像是笑了。梁辰有些看不懂。
母亲,到底还是那个母亲。
回去的飞机上,孩子靠在椅背上睡得很香。梁辰问空姐要了加厚的毯子给她盖上。那空姐自然多看了一眼梁辰。秦棉现下倒是心情好,看着那空姐不淡定的奔向自己的同事,想到陆哲陶说过的他和梁辰认识的缘由。
“你和阿陶就是这样认识的吗?”
梁辰一手还握着毯子虚搭在孩子的腿上,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到坐在外侧的秦棉正歪着头有些笑弄的看着自己。想了一会儿才想到她这是在拿哪件事开自己的涮。
“今天老婆在,陆哲陶可用不到了。”梁辰将毯子盖实,低着头检查着还有哪里没有盖好。因为背着身子,秦棉只听到“老婆在”几个字。
这两天,在家里也是这样。梁辰处处把她当成妻子般有些小动作。她总愿意想成是因为在陆凤云的面前,所以梁辰才有这些动作。可这句话突然让她害怕起来,她不得不承认梁辰是认真的,而她怕自己就这样顺着梁辰的认真认真下去。
梁辰不过顺着她的揶揄回应了一下。她便像是被人捏住了头寸,再也“动弹”不得。相处的久了,梁辰也懂了些。秦棉便是这样一个人,永远在否定和确定中徘徊。他有的是时间去等她,徘徊回来。
再见到杨蔓藤时,秦棉自然有些尴尬,当然其中还夹杂了些其他的诸如关切的心情。一般像杨蔓藤这种骨灰级的大老板是不会亲自转到设计处下的建筑设计部门来视察工作的。这也难怪玲玲刚才像见了鬼似地冲进来,又化了仙儿似地冲出来。
等秦棉握着画笔抬起眼睛的时候,杨蔓藤已经走到了门口。
身边只随了一个助理。玲玲和另一个副总设计师站在门口迎接。那阵仗可比梁辰来视察的时候寒酸多了。秦棉只得在杨蔓藤看似温和的微笑中站起身。
“杨总。”
“你们忙你们的,我随便转转。”秦棉才站直了身,闻言就真的又曲了腿坐了下去。杨蔓藤身边的助理那眉头皱的很是明显。杨蔓藤依旧只是笑,望着秦棉笑。
杨蔓藤真的就随便在建筑设计部随便转了一圈就转走了。秦棉斜歪了半个身子去看他的背影。看着身体应该好多了吧。
玲玲连续做了几个平复的动作,慢慢踱步到秦棉身边。
“秦工。我们大老板今天抽的什么疯?怎么跑到这来微服私访了,跟个乾隆爷似的。”
自然,杨蔓藤没有抽疯,刚从医院出来倒是真的。至于为什么跑这里来,秦棉一口气提到胸口,慢慢吐出。
“不知道呀。”
“你看他身边那个助理,整一个太监样。还是我们家辰辰最帅了。”
“嗬~”,秦棉岔气了,“嗬,辰辰?”
“是呀,大家私下里都这么叫的。”
“大家?”
“对呀。”
秦棉还握着笔在画板前凌乱。辰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秦棉下意识的倒抽了一口冷气。马上随便从旁边的一堆纸中抽了一张出来递给玲玲,“帮我去复印10份。”
“哦。”玲玲接过纸便转身往复印机走去。边走边看接过来的纸,“秦工,这个地形图……”她有些疑惑的转身,只看到她的秦工猫着身子,接起了电话。便又转过身去。按上司说的做总没错,虽然这张地形图已经作废很久了。
“见过舅舅了?”
“嗯。”
“他昨天才出院的。我本来想安排你们今天晚上见面的,没想到他一来公司就去了你们部门。”
“嗯。”
“不过这样也好,今晚你们再正式的见一下面吧。在公司毕竟只是员工和老板的身份。”
“好。”
像这样,未婚的丈夫带妻子去见自己的家人,做正式的介绍。年少女孩时,秦棉或许想到过这样的场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人会是梁辰。
结婚1
然后是真的要结婚了。
房子这个月到期,秦棉没有再和房东续租。这几天下班回家,她一直在收拾东西。这是她第三次搬家。孩子围在她的身边,一会儿拿起旧时她的相册看看,一会儿抖落出来些以前没见过的认真的研究一番。
“大棉,这个是爸爸吧。”
孩子拿着她大学毕业照伸过来问,小小白白的手指在梁辰的脸上。秦棉将几本书放进箱子里,歪了头过来看。“嗯。”
“大棉,你和爸爸是怎么认识的呀?”孩子拿着相片仔细的端详了一阵,“你们那个时候就认识了吗?”
在秦棉灌输的关于梁辰和她的故事中,梁辰和秦棉是爱人,梁辰为了有一个好的发展而出国。早在孩子最初叫梁辰爸爸的时候,秦棉就想着要去纠正这个完美的童话谎言。可她一直没有。现下,孩子捧着有她和他的照片,语笑嫣然地说这些话。秦棉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
“阳阳。”
“嗯?”
秦棉正想试图说些什么,门铃便很是时候的响了。孩子放下手中的照片,一溜烟的跑过去开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因为收拾有些凌乱,方才被孩子拿在手上的照片随意的丢在了地方。夹杂在一堆大小不一的箱子中。秦棉顺着望过去。因为头顶的照灯,只看到一片白色的光亮。
那应该是她和他唯一的一张合照。
骆晓牵着小太阳的手进到卧室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盯着一堆箱子发着呆的秦棉。
“阿棉?怎么了?”
“没什么。你回来了?”
“昨天回来的。”骆晓递过来一个口袋,秦棉放下手中的东西接过来。“给你们带的小东西。”
小太阳很久没有看到骆晓阿姨,歪到她的怀中。骆晓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将孩子抱到腿上说着话。
秦棉将口袋里的一顶帽子拿出来,走过去给孩子戴上。“挺好看的。”孩子一双手伸上去摸了摸,跳下去,走到穿衣镜前照了又照。
骆晓坐在那里看孩子欢天喜地的显摆着那顶小帽子,嘴角扬起些笑脸。“我突然好像有点能理解你当年为什么那么坚持要生下小太阳了。”秦棉原本轻巧地望着自己的孩子摆弄着新得到的礼物,听到骆晓似是自喃的话语,错愕地转头去看她。
“怎么突然说这些话?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只是想结婚生孩子了。”
“也好,你爸不是也一直在催你吗?”秦棉走过去,坐在沙发的椅背上,亲密地将手伸过去让骆晓握住,“原来想让你做我的伴娘,但是我听别人说伴娘做多了不好。不过我的捧花是一定会留给你的。”
“怎么我去了趟西藏,你就要结婚了?是和梁辰吗?”
结婚的事,梁家已经排上了日程。那天梁辰带她正式的见了杨蔓藤和梁宋平,席间他们就已经在商讨要宴请的人数了。秦棉在恢弘的酒店包间,坐在梁辰的身边,原本的紧张只剩下恍惚。她说不出不想要婚礼的话。一手在下面松了紧,紧了送。
梁辰倒是适时打断了两个家长的一番热切讨论,“爸爸,舅舅。我看婚礼都没必要了。我和小棉都喜欢简单一些。阳阳也不习惯太热闹。”
自从那次在医院梁辰为了孩子撂了军区某炮兵团的团长,军区里已经有些风言风语在传着。梁宋平转念一想,便摆摆手。
“婚礼还是需要的,我们就从简了办,就请些家里人和你们的朋友。”梁辰还想要说些什么,老爷子端起前面的酒杯,“就这么定了。”
“嗯。前天去看了他们家那边的家长,日期定在下个月8号。”
“这么快。话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和校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骆晓一副探究的将秦棉的手抓紧了些,“快如实招来。”
“阳阳,已经要9点了,准备准备要睡觉了。”
孩子还在镜子前研究着那顶好玩的小帽子,听到妈妈让自己去睡觉,有些不高兴,将头上的帽子扯下来后脸上又是另一幅表情。
“妈妈,我睡觉前可以给爸爸打个电话吗?”
“嗯。你自己去打吧。”
孩子又一溜烟跑到客厅去打电话了。秦棉站起来,接着收拾东西,一边给骆晓如实地诉述那些她和校草发生的事。
“所以说你以前的事他都知道了?”
“应该是这样的。”
“还算他有心,知道要带你回去求你妈妈的原谅。不过你家老太太挺有劲的,你那倔脾气全是从她那遗传来的吧。都给你户口本让你登记结婚了,就是不肯来这里参加你们的婚礼。”
“她说太远了。”
“以前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嫁人了,没想到最后居然会嫁给梁辰。”
“我也没想到。”
骆晓帮秦棉把箱子抬出卧室。孩子还窝在沙发上讲电话。秦棉抬头看一眼挂钟,已经9点45了。她在卧室忙着整理东西和骆晓说话,以为孩子已经自己睡下了。骆晓拿了背包准备离开,秦棉送她到门口。
“我这就回去让我爸安排相亲去。至于你这个伴娘我还是要做的,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到时候让你家男人多包些红包亲自给我倒是真的。”
“嗯。你自己路上小心点。”
“赶紧去哄你女儿上床吧。我看你这女儿是有了爸爸就忘了妈妈。”骆晓笑着用手指了指还在打着电话的孩子,挥挥手下楼了。
孩子咯咯笑的时候,电话被秦棉拿了过去。电话那边梁辰用一种不同于平时低沉好听的声音读着故事。秦棉捂住话筒,转身对孩子说,“乖,很晚了,快去睡觉。”
“可是爸爸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孩子一张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剩下的故事留着明天再听。”
“好吧。大棉,晚安。”
“乖。晚安。”
电话那边,梁辰还饶有兴趣地读着故事。
“喂,是我。时间太晚了,我让阳阳去睡了。”
“都这么晚了。我读着读着就忘记时间了。”
“嗯。我东西整理的差不多了。周末就可以搬了。”
“好,我让助理联系搬家公司。”
“梁辰。”
“嗯?”
“以后,你可以在她身边给她讲故事。”
结婚2
孩子对搬家很新奇,一大早就尽给前来搬家的师傅找麻烦。到了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