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事告诉太子,明天或许我就真的见不到你了!这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安排好的,如今你只需好生侍奉太子,等时机成熟了,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有人把你安排在东宫了”。
这一次,霜儿听了英姑姑的话,她决定再回东宫,而且不再任性。三起三落,是这样的,她不禁想到。
从宁成院出来,竟然又下起了雪,接过英姑姑手中的伞,也接受了她刚才苦口婆心地劝导。
霜儿的鞋子慢慢的踏上了东宫前的长廊,为了英姑姑也为了那位对玉家有恩的无名氏,她告诫自己无论承受什么都不能再赌气。收起伞缓缓推开了门,里面寂静得很,微微有几缕素心兰的香气飘来让她渐渐静下心来。
霜儿走进书房,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她已经没有再把书房当做禁地,相信他也明白。霜儿没有要吵到他的意思,只是缓缓地跪了下去。
半个时辰,又是半个时辰,再是半个时辰。霜儿有几次觉得快要撑不下去了,可是只要一闻到素心兰的香气就会安心。霜儿的心里如今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撑下去,比起自己已经熬过的十六个岁月,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酉时,柱子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看见跪在地上的霜儿,他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了太子的案前,也许是太累了太子竟然看着书睡着了,难怪这么久没有察觉到霜儿。
柱子捅捅太子的胳膊,太子惊醒,柱子又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霜儿。太子喝了一口茶,微微定神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该一走了之的么?”
霜儿拜了下去,她的声音无比诚恳:“奴婢知道私自动用太子印玺罪不可赦,只是当时奴婢救人心切,如果触怒太子,奴婢甘受惩罚。只是奴婢和皇后没有任何关系,倘若太子不信,奴婢只能一死来证明自己的无辜。”
说完,霜儿又拜了下去,她不着痕迹的给了太子当头一棒,虽是已经认罪,但说出的话又如此犀利,仿佛不饶恕她,太子就是个昏君一般。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霜儿被秦公公轰出来后,跪在了寒冷如冰的大理石长廊上,直到夜色渐重,霜儿终于撑不住了,屋外雪已渐停,如今是最冷的时候,在做了数不清的思想斗争后,她还是昏在了地板上。
大概是戌时的末刻,霜儿在一阵阵暖流中苏醒,虽然还是在地板上,只是霜儿旁边多了一个暖炉,霜儿努力撑起身,她还不打算放弃,她一直安慰自己,一个没有母亲疼爱的人对自己做什么都不过分。她逐渐清醒后,太子从内殿走了出来。
“你认识善攻玉?”
霜儿心上一痛,这个时候霜儿脑海里轰的冒出两个字,她鼓足勇气正色道:“他是奴婢的……”
“太子!”霜儿的话猛地被打断,乍一回头却发现是英姑姑。她心中不解,只是没有容她多做思量,英姑姑的步子已经到了廊下。
太子见来人是英姑姑,赶紧走到她跟前,柱子也不敢拿乔连忙给英姑姑问好。
“英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叫柱子传个话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英姑姑接过太子的话茬,似是无心地笑道:“玉妃娘娘走了那么久了,我若再同以前似的,人家该说我倚老卖老了。”
英姑姑转头看向柱子:“秦公公,最近太子过得还好吗?”
柱子一笑:“托英姑姑的福,太子一切安好。”
接下来一切的顺理成章,英姑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子,转眼看向太子:“这是……”
太子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霜儿,淡淡的说道:“这是我宫里的宫女,犯了些事情。”
“霜儿!”对方的语气急切而又惊诧。她故作抱歉状,自责地说道:“太子,这是我一个从乡下来的侄女,家人都去世了才来投奔我,若是她做错了什么事,尽管把她交由内府处置就是了,千万别因为这么个小丫头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太子又瞧了她一眼,似乎也是被霜儿的真诚感动了。他顺着英姑姑的话接了下去:“既然是英姑姑的侄女,那我就看在姑姑的份上,饶了她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错。”
在太子平静的饶恕声中,一场暴风雨像闹剧一般收场,所以人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谁也没有挑破,这是大家都期望的结果,霜儿感激地看着太子,眼里噙着泪却始终没有落下。太子的眼里也传来一丝笑意,这是第一次,作为回报。霜儿拱起了嘴角。这是她进入掖庭后第一次微笑,只一下她的心就感觉一下子落了下去,脑袋也在那一刹那全部变成了空白……
经得了太子的同意,霜儿忍着疼痛缓缓起身,几个时辰的跪地让她的双腿渐渐麻痹,她只能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回兰苑,中途英姑姑想要搭把手可都被她拒绝了,这疼痛她要自己承受,也许她的疼痛会让对面的那个人觉得痛快……
可是相反的,嘉轩望着清冷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竟微微觉出了痛意,他不知道,这是心底情根破土而出的痕迹,他更不明白,这一个瞬间把他们的命运紧紧地拴在了一起。
、春风不解蒲中情(上)
以后的日子,霜儿天天内殿书房两头跑,忙起来时一天都坐不下。因为她的那笔字受到了太子的赏识,所以也经常帮太子抄些东西。
虽然太子十分好奇霜儿和善攻玉的关系,可每次一问,他都能看见霜儿脸色一霎时的惨白,久而久之他也就不问了。
倒是霜儿,她不知道那个时候她的脑海里为何会冒出那两个字呢?是因为真的糊涂,还是在她心底早已对善攻玉以身相许了呢?那两个字在她的心底深深地刻上了印记,那两个字就是丈夫!随着入宫的时间久了,她开始认真思考她和善攻玉的关系,她承认,善攻玉在她人生最低落的时候扶了她一把,那样的帮助是是比雪中送炭还要珍贵的情谊,她小心地把那份感情守护在心底,让她看起来不那么潦倒,因为她的心里还有爱……
柱子对霜儿的嫌隙也不复存在了,平时传话总是客客气气,没有了当初的那种不屑。东宫的日子渐渐顺心,只是看到东宫的某些事物她偶尔也会回想起幼时度过的那段难忘的时光,她努力地回想着小时进宫初见嘉轩时的趣事,有时她也会自问他是否还记得她呢?这个缠绕在她心间的问题在一次飞雪初定后得到了答案……
那天,天格外冷,似乎一出门就要把人冻住一般,太子兴趣盎然非要拉着柱子和霜儿去赏花,两个人拗不过太子,只得去了。
冬天的花似乎只有梅花有些看头,他们随着太子的步子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极为僻静的地方,柱子看着太子的行程并不惊讶,他好像习惯了太子总会来这个地方。可是当霜儿见到那棵梅树时,她整个人惊呆了,思绪纷飞,遥记起儿时与他共同种下的梅树,当时霜儿要离开京都,两个孩子依依不舍,玉妃便建议两个人一起种一棵树。于是也就有了两个人共同的诺言,有朝一日定要再回京看一眼花树……
霜儿,柱子只是远远地看着,太子一个人静静地抚着花树,喃喃自语:“当年的诺言你只能失约了,我曾经梦到无数次与你共同在梅树下的情景。可现在呢?当安成的折子传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你怎么能选择这种走的方法,都说梅高傲贞洁,你这样离世不就坐实了玉府人有罪的证据。倘若再给我一次选择,当年我说什么也不会再放你走了……”
一字一句全入了她的耳,她看着地下散落的花瓣伴着白雪和在一起,微笑地流下了两滴泪,他没有忘记自己,那个和他一起栽下梅树的女孩子,她一个人静静得转身,不让远处的人看见她离去的身影……她渐渐地加快了步子,转身躲进了墙角再不见人影……
年关一过,所有的事情都渐渐步入正轨,霜儿也越来越淡定她已经适应了宫中的节奏。冬去春来,一切都有了希望,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二月份,不知是怎的诗妍竟然搬到了宁成院和英姑姑住到了一起。两姐妹相见许久的思念就好像泉水一般冒也冒不完,诗妍这么多天努力地做事,英姑姑也知道她与梅倩的情谊,就把她带进了中宫留在身边。
这日已到晚间,霜儿还是不想离开,英姑姑却有些不耐烦了,催了好几次她却仍旧和诗妍聊得起劲,后来还是东宫有人来叫,霜儿才回去。
春天,万物复苏,晚上的风更是凉凉的很舒服。禁城的晚上明亮,光艳,霜儿一路走过来心里头还在想着刚才和诗妍谈笑的趣事。
霜儿轻轻地推开了门,晚间的风在门缝中溜了进来,太子仿佛察觉微微抬头,柱子接过霜儿手中的灯笼,暗示霜儿去看看太子。
霜儿走进书房,太子仍在批改奏章,霜儿也不管他,径直走到香炉旁,点起素心兰的香料,将香炉放到了太子的床头上。前段时间她才明白原来太子也最喜素心兰,所以一有时间她就会点些香料熏熏屋子。
做完这些事情,她有些无聊,索性拿起一本书随意地乱翻着。太子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已经接近子时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霜儿道:“刚才去哪了这么晚回来!”
霜儿起身端来了一杯牛乳,太子用了几口便放在了那里静待着回答,霜儿别有心思地说道:“放心,我不会同别人勾结害你的。我一个之前在宫女署的姐妹进宫了,我看她去了!”太子脸上有些不自在,却还是挤出了一丝笑意。
几个端着水盆的宫女缓缓走进来,服侍太子洗漱已经成了霜儿每天都要做的事务,没有了最初的敏感二人更加默契,甚至有时候帮他搓背,洗身体也没有什么可害羞了。服侍完太子入寝,交代好守夜的宫女后霜儿也回到了兰苑。
次日卯时,霜儿准时醒来,每日卯时起身已经成了习惯,穿好衣服,和其他侍女一起用完早饭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如往日一般,霜儿端着水盆推开了太子的门,一切放定,霜儿走向床边:“太子,该起身了!”
这句话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可每次说这话,霜儿都会觉得很舒服,这表示着他的认可。
服侍太子穿好衣服,几个宫女端着水盆和茶碗,漱口,洗脸,一切都张罗完了以后,霜儿端来早膳。太子匆匆用了几口,霜儿看着盘中的食物并没有吃多少不觉有些担心,太子已经准备出门,她只能端着个托盘追上去,后来太子经不住霜儿的软磨硬泡,不耐烦地说道:“行了,晚了朝臣们该等了。”
霜儿听见他这么说,便不再强迫,在他面前霜儿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就像个老妈妈一般啰嗦的紧,可太子并不嫌弃反而更喜欢这种亲昵的感觉。太子离开后的东宫,顿时平静下来,有领头的太监带着一干宫人将内外收拾起来,有条不紊地进行中霜儿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碍事,便寻了个机会偷懒跑了出来。
想着昨晚与诗研畅谈趣事,她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宁成院,进得门来声音异常寂静,原来英姑姑和诗妍都不在。
她径直走进屋子,拿起桌上的点心无聊的嚼着,宫女每天早上只能用个七八分饱,她这会又觉出饿来便捡着爱吃的吃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霜儿隐隐约约听见了几分哭声。她不觉有些好奇,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吓了她一跳,诗妍不知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发丝散乱,脸上还有几分泪痕,衣服上的扣子有几个已经摇摇欲坠,颈间的扣子还开着,白嫩的香颈隐隐约约的露着……霜儿心上一紧,迅速上前扶住了诗妍,诗妍搂过霜儿哭得更伤心了,霜儿暗暗觉出几分她不动声色地将诗妍扶进了屋子,霜儿什么也没问心下已经了然,这宫里头一共有两个男人,一个是太子,令一个人就是陛下,太子一直都在自己身边,这事除了陛下霜儿想不出第二个人。突然间,霜儿觉出几分异样,乍一眼看向诗妍,才发现她的眼睛与逝去的姐姐惊人的相似……
诗妍不觉间又哭了起来,霜儿取来一套干净衣服,想替她换上,可诗妍却将两手抱在胸前,绝望的目光直勾勾地霜儿直教人害怕。霜儿放下衣服,替她抹干了眼泪:“你放心,这事只有你知我知,我断不会给你泄露出来,你放心!”
诗妍的面色极为难看,昨夜她送走霜儿原本想着散散步,却在御园看到了那个醉酒的男人,迟疑半天她终于开了口:“是陛下,他昨晚……”
霜儿用手捂住了诗妍的嘴,这种事情自己想想都知道有多恐怖,又何苦让她再回想呢?
“我去倒点水,帮你洗洗”诗妍含着泪点了点头。
水雾朦胧,气蒸如泽,霜儿烧了些水倒在木盆里,不多时屋内渐渐氤氲起来。诗研轻轻的把衣服一件件褪了下去,霜儿接过诗妍褪下的水裤,上面沾了些血渍,诗妍有些尴尬,霜儿怎么会不明白,那是处女的元红。再细看她身上竟然有不少的淤青,两只圆润的椒乳上略有红印,肩上还有一些红色的牙痕,霜儿不忍心再看下去,便轻轻掩了门逃了出去……
霜儿心中藏着秘密,她并不想介入后宫中的事却还是随波逐流被推到了漩涡中心,她企图躲避着一切,却也只能靠着艰难的步子一步步奋力逃脱……
霜儿几乎是用跑的回到了东宫,她强迫自己忘记刚才看见的一幕幕。直到走到长廊下她才平静下来,却看见柱子一个劲的朝自己翻白眼,霜儿十分不理解,索性上前去问个明白:“怎么了?这么一会儿功夫怎么就谨慎了?”
柱子嘘了一声,往四周看了几眼:“当朝宰相段靳国昨个晚上暴毙了。”
霜儿想了一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些都是定数,有什么可震惊的?”对于生死,她如今看得淡了,若不然自己也要呕死了。
柱子瞅了一眼霜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那宰相可是太子爷的老丈人,告诉你,最近可别往漪澜殿那边凑合,太子妃最近心情不好,那边好生吓人!”
霜儿一时间才明白,看着霜儿那头疼的样子,柱子不禁想提醒她:“这宰相一生坎坷,本是武将出身,只因为情所困,即使出将入相却一生潦倒,什么也不是,唯一的女儿还入了宫。难哪!”柱子的话语间全是好意的提醒,让霜儿逐渐明白宫中错综的关系。她听完,不觉心中凉意顿生。
缓缓走进内殿,太子正在写着什么,霜儿上前看过去却是悼念宰相段靳国的挽联。
疆场雷厉,干戈十年,金戟铁马踏尸还,唯有留香满地。
春丽风拂,坎坷一生,书路峥嵘伴月归,徒留芳华一袖。
霜儿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