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贞门外,太子一行人止住了脚步,这里已经是隔离后宫和庙堂的最后一道宫墙了。平时敬贞门外只有侍卫守着,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后宫,这也是刚才柱子和太子为难的原因。
霜儿看了一眼荣西公主身后那成群的侍卫,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公主,请您允许您的侍卫退下可以吗?宣仪规矩,后宫是不允许男人进入的。”
这是霜儿第一次和荣西公主说话,对于对方的脾气,霜儿一无所知,她觉得眼前的这位尊贵的公主是通情达理的。果然,荣西公主转过身,用威严的语气说道:“你们守在这里就行了,我们要足够尊重人家的礼节。”
那一帮侍卫果然后退了两步,荣西公主的身边就只剩下了那位尊贵的夫人。虽然不知道那位夫人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不过,那妇人对荣西公主几乎是寸步不离,可见其关系并不一般。然而今天,荣西公主却与往常不太一样,公主侧目看了一眼那妇人随后不容侵犯的地说道:“今天我想一个人夜游皇宫,你也留在门外吧!”
那妇人却好像难为的很,请求的叫了一声公主,然而却丝毫没用。荣西公主看向太子,示意让他带路,就这样,那妇人颇不情愿的留在了敬贞门外。
太子领着荣西公主进了敬贞门。一路上,太子指点着四周的奇山异石和各样花草,然而公主好像对这些并不感兴趣。途中,荣西公主叫住了霜儿,用一口不太标准的汉语说出了一句话:“你能带我去琦香阁吗?”
乍一听“琦香阁”三个字,太子和柱子的脚步戛然而止,霜儿也愣在了那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荣西公主好像没有注意到几个人的变化,只以为自己的汉语不是很标准,所以又说了一遍,从语气中就能听出荣西的真诚:“能带我去琦香阁吗?”
直到荣西说完第二遍,霜儿才醒过神来,她求救的看向太子,直到太子点头后,才回答荣西公主道:“当然可以!”
在去琦香阁的路上,突然变得不是那么安静了,荣西公主好像显得很激动又很伤感。
“在来宣仪的路上,我听说玉妃死了!”那一句汉语好像刺痛了所有人的心,只是没有人搭话,只有荣西的声音弥漫在四周。
“玉妃和我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她的父亲是宣仪的大使,可是荷倩二十年前进宫了,自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本来一句很简单的话,荣西公主说了很久,直到说完,琦香阁早已来到。
霜儿使劲忍住心中的酸楚。虽然琦香阁并不是第一次来,可每次见到琦香阁都会有股莫名的伤感。
公主静静的一个人穿过荷塘,柱子早已先行一步点燃了琦香阁的灯火。一时间,眼前的景色一览无余。
公主仿佛忘记了太子和霜儿的存在,一个人静静地走上了二楼,她走得很慢,更像是透过着一砖一瓦来回忆前生,她仿佛已经感觉到了身为后宫女人的压抑与被动。荣西坐在了一张板凳上呆呆地凝视着四周,她就这样坐着一句话也不说,直到亥时,才起身离去。离开琦香阁,时间已经不早,在一行人即将离开后宫的时候,荣西突然变得不安起来。
霜儿暗中观察过荣西,她总觉得荣西公主不是简单,她进入后宫后,开始变得那么敏感。她只能盼着赶紧离开后宫只有出了敬贞门才能放心,这种时候,她不能拿着太子的身家开玩笑。
然而预期总是不如现实,当那位法兰克武士站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霜儿才感觉危机来临了。荣西使劲抓着太子的袖子不停的晃着:“太子,请求您,放我走吧!”太子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的这位男子显然认识荣西,而且两人的关系很不一般,然而太子却不敢贸然喊侍卫来抓刺客,他只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让自己镇定下来。“公主,请您把话说清楚”!
荣西开始安静下来,她转身拉过那男子的手:“这次我来宣仪,我的哥哥还不忘派人监视我,我已经想逃过好多次,但都没有成功。我知道宣仪的后宫向来不允许男人进入,所以才有了这次夜游后宫的计划,一是想看看当年同伴生活的地方,二是想从这里逃出去。”
“请您放我走,我会永远感激您的。”荣西的话从容而平和,很显然这些话她早就已经想好了,所以即使用汉语也是格外的流畅。
刹那间,霜儿把头转向了太子,这的确很棘手,在宣仪的后宫中,外国的公主竟然被劫持,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太子很有可能会被废黜。
还有法兰克,既然法兰克的国王安排人监视公主,而公主不见这极有可能会影响到两国的和平问题!
太子和对面的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霜儿实在不忍太子如此为难,索性自作主张起来:“公主,你们想的太天真了。宣仪与法兰克相隔千万里,你的哥哥都能想办法监视你,你以为出了皇宫就没事了吗?”
霜儿那一口流利的法兰克语言如今竟是那么重要,荣西注视着霜儿,仿佛在祈求得救的方法。霜儿继续说道:“既然你的哥哥不肯放过你,那何不想一个办法,让你的哥哥彻底放过你。”
说完这些,霜儿觉得荣西听了进去,她的语气放慢了许多:“如果你们今天逃走,明天法兰克说不定就会传来告罪宣仪的文书,你们忍心让太子去冒这个险吗?为今之计,倒不如来个偷梁换柱让你的哥哥对你死心。”
荣西好像明白了霜儿的意思,霜儿轻轻地附在了荣西的耳朵上,把自己的办法告诉了荣西,荣西起初有些迟疑,但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情人,笃定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好好的一场夜游结束了。在敬贞门口,荣西看见了那些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她礼貌的对太子说道:“今晚我很开心,因为我来到了我朋友曾经住过的地方,我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来!”
回到东宫,柱子还在唏嘘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让荣西公主回心转意,但他对霜儿却是由衷的佩服。他知道太子和霜儿还有话要说,所以知趣地退了下去。
太子净了一把脸,拿过霜儿手中的毛巾。霜儿不知该怎样和太子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能沉默。
“你和荣西说什么了?”知道太子会问,所以霜儿回答的极为淡然。“荣西既然想走,那就要走的放心,就是要让她哥哥对她死心!我只是让她想个办法能蒙住她哥哥”。
太子听完这话,才稍稍放心,不过他的心中有个更大的谜团,只是这段时间太忙碌,以至于没有时间弄明白:“你怎么会说法兰克的话?”
霜儿微微一笑,这些天,她一直在想英姑姑的话,是时候给太子一些暗示了:“我的家乡在安成,那里的商人大多是法兰克人,听得多了,多少会说点!”
“安成?”太子又有了疑惑。
“对,是我们去过的安成!”
“也对,你与英姑姑有血缘之亲,理应是安成人。”太子心想。
最近几天,荣西公主便不再进宫了,只要没有什么重要的活动,太子也不去打扰她。因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子的心里好像总是再琢磨着什么。
趁着这几天的空当,霜儿没少往英姑姑的宁成院跑。前几天总是忙着法兰克的事情,也没有和英姑姑多见面。英姑姑自打在接风宴上见过荣西公主,她的心里就好像被什么堵住一般。英姑姑一生无儿无女,她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了玉家。年轻时,服侍玉夫人,人过中年有跟随玉妃进宫,在她的心里,就把玉妃当成自己的儿女,就算是自己的年龄大了,却仍不愿意离开皇宫,离开这个玉妃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因为这里有玉妃的气息。然而荣西却让英姑姑对那段逝去的岁月充满了感慨,几天不见,英姑姑明显憔悴了不少。
霜儿可以感觉的到英姑姑对玉妃的感情,那是一种超脱了母女之情的大爱。宫中二十年,如果没有英姑姑的陪伴,姐姐可能熬不下来吧?
、情定苗疆泄真身(1)
PS:《梅赋》更新到现在,差不多有一半了。苗疆的故事好像分水岭,前面如果是培养主角感情的,那后面就更像相濡以沫的平淡生活。因为是第一次写长篇,所以文笔情节还不够成熟,后面的故事会更精彩,希望跳坑的朋友继续追下去!
霜儿看过英姑姑,便又回到了东宫,毕竟这种时候,太子随时都有可能传唤自己。然而一进门,她就听见了一声茶杯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摔东西的声音响彻内殿。霜儿看见柱子就站在门外跪着,当下就明白了几分,很显然太子生气了。
霜儿疾步走到柱子面前,柱子一下子把她拽了下去。而她没有任何准备便被柱子拽的跪到地上,膝盖一下子受到冲击疼的她双手扶在了地上。只听柱子警告着说道:“快跪下,太子丢东西了!”
霜儿和柱子就这样跪着,直至屋内渐渐静了下来,只听太子吼着嗓子朝外面厉声喊道:“霜儿,给我进来!”霜儿听到太子叫自己,心里难得的平静,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霜儿忍着膝盖的疼痛站了起来,她顾不得拍拍膝盖上的灰尘,便进了内殿。
霜儿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的瓷器碎片和书本,还有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霜儿不紧不慢的拾起地上的书籍和衣服,太子却从窗户边疾步走到她面前,太子粗鲁的一下子抓住她的手,他的力道在一分分增加,霜儿只是感觉自己的手腕要被他掰断了。太子瞪着眼睛仿佛要看透她的心一般,霜儿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害怕了,太子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是你拿的那块石头?”太子的面目已经有些狰狞。霜儿害怕的摇摇头,也许是心虚,她的眼睛说明了一切。
太子见霜儿一脸的避讳,心里的火气便更大了:“我用无尽的信任相信你,只有你能够整理我的衣服,你竟敢欺骗我。”说罢,太子猛然一起身,他一撒手,霜儿整个人便摔在了地上。
霜儿的眼泪已经压不住了,太子就像疯了一般,又向着书桌发泄起来,笔墨纸砚摔了一地。霜儿心下一定,这种时候自己决不能妥协,就算是太子再不能容忍自己,她也决不能拿自己一家人的血海深仇做赌注。
霜儿伸手抹掉了眼珠,双手扶地站了起来,她看着太子的举动,心里猛然间烧起了一股怨气。她朝着太子吼了出来:“你够了!”
太子突然静了下来,不再摔东西,他转过身看着霜儿。霜儿的眼泪也像是雨后的泉水一样竟止不住了。
太子和霜儿相互注视着,两人沉默良久。她看着太子渐渐归于平静,才缓缓开口:“还记得你生病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一个人的灵魂是可以托梦的!你心中挂念的那个人也一定在挂念着你!如今你的病痊愈了,那人的心意就到了,干吗总是想着那个物件儿呢?那东西不是你的,就算是你想尽一切办法,它也不可能成为你的!”
说完这些话,霜儿便整理好了书房,而太子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晚饭时间已经过了,霜儿看见太子对自己还是耿耿于怀,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一个人黯然地回到了兰苑。大概戌时左右,前院渐渐有了动静,原来太子发话饶了跪在东宫的一干人等。大约一刻钟,柱子端来了晚饭,霜儿问过太子的事情,柱子才说太子已经不计较了,她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大清早,一位法兰克使者慌张的来到东宫,并带来了一个震惊整个皇朝的消息。法兰克的荣西公主竟然跳楼自杀了,由于落地时头朝地面,当人们发现时,公主早已面目全非。
有人曾经怀疑有人蓄意谋杀公主,但是桌上却留下了一封书信,信上的意思大概是荣西痛恨哥哥夺了她的皇位,早就已经不想活了,但是荣西死也不愿意死在哥哥的土地上,所以才会选择来宣仪后自杀。
这封信的真是内容虽然不得考证,但是荣西死在宣仪,按照宣仪的规矩,死者为大。不论荣西和法兰克之间的关系究竟多么复杂,宣仪都要以主家的礼仪为荣西收殓。
太子当机立断,把荣西公主逝去的消息发给了法兰克。就算以最快的速度,那也要将近一年的时间消息才会得到消息,就算是法兰克的国王知道了这件事,当他看见他妹妹的那封信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那样只会坐实他篡位的事情。
这些霜儿早就已经料到了,所以那个晚上她才会帮荣西。霜儿痛恨这世上所有的坏人,她会不顾一切的帮助那些曾经和自己一样的人。
当太子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没有责怪霜儿,他甚至已经习惯了霜儿。每次遇到这种事情,她哪怕得罪太子也要成全有心人,他知道霜儿心里总是希望别人好所以也就睁眼闭眼了。
霜儿知道现在荣西肯定和她的情人走了,宣仪是个四方来朝的国家,但愿荣西可以自由自在的过完这辈子,不要被别人认出来才好。
霜儿帮助荣西更因为自己的姐姐,自从知道法兰克的公主要来,霜儿就翻开了荷倩留下来的那本书札。里面的内容让霜儿觉得恐惧,唯有荷倩对法兰克生活的回忆让人觉得温馨,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在荷倩的回忆中,最让她难忘的还是那位法兰克活泼天真的荣西公主,当她听见陛下说荣西即将来宣仪时,她恨不得让荣西一辈子都呆在宣仪陪伴自己,可是没想到,就差那么几个月……
整整一天,霜儿都心不在焉。
子时服侍太子睡下,霜儿回到了兰苑,她点上香跪在了四块灵位前,静静的膜拜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连日来的操劳让她心力交瘁。霜儿掏出那块锦石,这些天的经历让她看透了后宫中的生生死死,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一辈子服侍太子呢?也许明天的自己就会化成一团灰,与其让自己与太子生存的喘不过气来,倒不如在心里互相记挂着对方。毕竟自己身背家仇,拥有感情是多么奢侈的事情!想完这些,霜儿决定自己收着这块锦石,就算是两人的感情不再,有这个念想总是好的!
在等待法兰克来消息的一年里,一切都相安无事。这种安定的生活让霜儿感到很满足,毕竟自己苦尽甘来,既有姐姐的书札作伴,又有太子拿自己当贴心人,日子可以这样安然已经让霜儿很欣慰了。
自从再度回到东宫,英姑姑好像已经接受了霜儿和太子的事情,虽然背地里英姑姑还是不肯放过算枚,继续收集着算枚作恶的证据,但是英姑姑已经接受了太子和霜儿的感情。
这一年里,霜儿对太子毫无私心,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