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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讲究法吗?讲究,哪怕孔子提倡的是“德主刑辅”,他一样也是主张以礼治国,寓法于礼;注重伦理纲常,维护等级特权;倡导德主刑辅,先教后刑。后来孟子又进一步论述了这个观点,荀子也在此基础上把法家的“法治”思想纳入了儒家的体系之中,提出了“隆礼重法”,将礼法融合起来,使两者相辅相成。
但很可惜,自汉代以后,儒家子弟就摆明了不想遵法。他们需要的是无上的地位,甚至要和帝王平起平坐,所谓垂拱而治便是这样。可这行得通吗?凭什么平民百姓要遵守律法,你们却可以逍遥法外?所以文官集团和皇帝的矛盾,往往来源于此。皇帝是权力太大了,大到文官集团都控制不住,所以心理不平衡。你是皇帝,可以豁免律法;我是臣子,就不能豁免律法?那我凭什么只做臣子,不能做皇帝呢?正是因为如此,权臣要篡位,野心家要造反,都是想取得这无上的宝座。
而在皇帝为九五至尊,一言九鼎的时候,那律法常常就会以帝皇的意志为转移。打个比方,这个人明明犯了人命案,却是个大孝子,杀人也是为了夺其钱财救母。诶,在愚孝的时代,这个事情还真会发生。如果皇帝知道了,会怎么判呢?只要皇帝不是陆承启,恐怕无罪释放和杀头都是五五开。
为什么会这样?那就是因为以孝悌立国,最为重孝。而中华传统,又是将忠孝放在一起的。你重孝,肯定就忠义,所以皇帝觉得你罪不至死,豁免你死罪。但被杀的人不就很冤枉吗?冤枉,可没地方申冤啊,这案子是皇帝断的,你有本事翻案?等于水中捞月,世人都同情你,可官府不容的你。
所以陆承启有感这个,决定凭借律法,要正确定义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值得提倡的,什么是该捉拿下狱的……
只可惜这个时代的人,大多对律法不感冒,九成九是法盲。哪怕是读书人,也只读经典,不识律法。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所以敢伸手拿钱。他们因为无知,所以无畏。毕竟寒窗苦读十数载,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吗!可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哪里容的你胡乱伸手?
这就是为什么穷苦的读书人做了官,比有钱人做了官还贪的缘故。他们一心想着升官发财,哪里知道头顶上有一把叫做律法的利剑?
冯承平是不知道陆承启心中所想,他只知道一旦出了这样的题目,他的麻烦就来了。君臣沉默了良久,冯承平内心也挣扎了许久,才算是认命了:“既然陛下已定题目,那臣只能遵循旨意了。不过那策问一题,不知题目如何?”
陆承启也早有准备,自那本奏折上拿出一张夹在里面的纸,递给了冯承平,说道:“朕早已拟好,都在上面了。”
冯承平定睛一看,差点没昏过去。只见这宣纸上面,写了一段不算太长的话:“朕承祖宗之大统,先帝之休烈,深惟寡昧,未烛于理,志勤道远,治不加进。夙兴夜寐,于兹三纪。朕德有所未至,教有所未孚,阙政尚多,和气或盩。田野虽辟,民多无聊。边境虽安,兵不得撤。利入已浚,浮费弥广。军冗而稍练,官冗而小澄。庠序比兴,礼乐未具。户罕可封之俗,士忽胥让之节。此所以讼未息于虞、芮,刑未措于成、康。意在位者不以教化为心,治民者多以文法为拘。禁防繁多,民不知避。叙法宽滥,吏不知惧。累系者众,愁叹者多。仍岁以来,灾异数见。六月壬子,日食于朔。淫雨过节,暖气不效。江河溃决,百川腾溢。永思厥咎,深切在予。变不虚生,缘政而起。五事之失,六沴之作,刘向所传,吕氏所纪,五行何修而得其性?四时何行而顺其令?非正阳之月,伐鼓救变,其合于经乎?方盛夏之时,论囚报重,其考于古乎?京师诸夏之表则,王教之渊源。百工淫巧无禁,豪右僣差不度。治当先内,或曰,何以为京师?政在敗椋蛟唬豢赡佑小M蒲扒笆溃焦壑渭!P⑽纳欣献佣煜赂恢场P⑽溆萌迨醵D谛楹摹5婪怯斜祝无刹煌客跽桑斡谑馈V芄夺佟肥跻狄玻抵豆纭贰P醣狈ィ笫乱玻刂缎⊙拧贰V芤在T字乒茫埔栽紫嗉娑戎АG龋蠹埔病1Γ笾谝病:纬缕街裕降痹鹬谑罚课ず橹手裕灰思嬗谠紫啵壳踔疲嶂刂嗳ǎ幻戎睿槭抵嘌凰敌罨福槐呲锸赜剑秽鞣ㄓ芯鸥焕钟镉形寰濉8蝗饲抗鹁爻e粼种孪椋谋〈雍瘛4私郧笆乐闭苯裰瘛W哟蠓蚱湎ひ庖猿拢愕亢蠛Α!�
其实一大段话,只有几个是有用的词,都是直指当今新政的。比如“田野虽辟,民多无聊。边境虽安,兵不得撤。利入已浚,浮费弥广。军冗而稍练,官冗而小澄。庠序比兴,礼乐未具。户罕可封之俗,士忽胥让之节。”说的便是田地有了,但百姓不去耕种,指的是江南那边。兵不得撤,指的是辽国仍然是心腹大患。水利设施建设起来了,但是花费很多。禁军稍微练了练,而推出新的政绩考核标准,十品官制,也让冗官看到了希望。其余那些,都是道德方面的,旨在教育。(未完待续。)
第六百二十四章:王家到京
冯承平吓得满头大汗:“这……这……陛下,这要是作为试题,天下士子,怕是……”
陆承启笑道:“怕是怎么?要狠狠地骂朕吗?那朕是求之不得!新政有何弊端,朕在长安,看不到全国。若是有人举以利弊,朕定然虚心接受。若只是一片歌功颂德,曲意逢迎,朕又如何得知这个国家,到底需要什么?冯卿,为国取士,以德为先。若是阿谀奉承、俯首贴耳之辈,朕万万入不得眼。若是一味批判新政,不得要领者,朕亦当是狂生。其中曲度,须好好掌握啊!”
冯承平听得冷汗淋漓:“陛下所言,极是有理,只是天下士子何其多,这万一有人传扬试题,刻意诋毁新政,岂不是……”
陆承启倒是有点意外,按理说冯承平不应该是新政一派的,甚至连墙头草都不算是。哪怕他从未表过态,可他的门生故吏,一个个都是坚定的反对新政的。若没有他的首肯,他的门生故吏会如此卖力?说出去都没人信!特别是十品官制刚刚出来那会,叫嚷得更凶。要不是给陆承启强行压下去了,恐怕这十品官制早就付诸东流了。
历朝历代以来,臣子的实力都不可小觑。要是罢朝的话,皇帝就难受了。皇帝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把所有事都干完吧?
这也是臣子平衡皇帝最好的办法了,或者说也是唯一的办法。所以皇帝有感于此,不敢胡来,还要施展帝王之术,拉一派,打一派,再中立一派。哪里有这么好做皇帝啊,要是遇到一根筋的臣子,你跳河的心都有。陆承启不怕奸臣,奸臣有监察司看着。要是这等一根筋的忠臣,就像御史中丞李然那样的,他恨不得见面就躲在一旁。这些忠臣,又是极为中庸之人(中庸之意非是墙头草,而是中不偏,庸不易,坚定自己的信念),要是辩论起来,非得要你顺了他的意不可。当然,在皇帝面前,他们不敢太造次,要是同僚辩论,嘿嘿,那场景想想都喜感。
“事实胜于雄辩,只要新政使得大顺国力蒸蒸日上,朕便是背负些骂名又如何?”陆承启无所谓地说道,他可是记得再过几十年后金兵都打过来了。他现在不过十八岁,要是按后世的算法,才刚刚十七岁,几十年后他有幸活着,那岂不是另一个宋徽宗?
每每思及此处,陆承启都吓出一身冷汗。北宋覆灭,金兵除了烧杀抢掠之外,更俘虏了宋徽宗、宋钦宗父子,以及大量赵氏皇族、后宫妃嫔与贵卿、朝臣等共三千余人北上金国,东京城中公私积蓄为之一空。靖康之耻导致北宋的灭亡,深深刺痛汉人的内心。陆承启身为一个汉人,机缘巧合当了皇帝,又如何能让这历史重演?
冯承平看着直立在龙案前的小皇帝,第一次觉得他好似真的把整个朝廷,整个民族都扛在肩膀上。说真的,若是两年前,他根本不相信国库能达到八千万贯之巨。可在陆承启的带领下,轻轻松松突破了八千万贯。所有人都觉得小皇帝太年轻,他的想法都是错的。殊不知真正实施之后,鲜少有错漏的地方。诚然,各地州府有监察司监管着,积极性高了许多。但想想看,小皇帝为何很笃定新政能成?
陆承启会告诉他,这是超越千年的知识积累的成果?“嘿嘿,你慢慢猜吧,我就是要搞个人崇拜,让大顺百姓,把我都当神一样看!”似乎看出了冯承平的心思,陆承启心中“恶狠狠”地想道,“你以为我会像王安石,范仲淹那样失败吗?嘿嘿,太天真了。我就不信了,坚持个两代人,你们这些个文官还能拿新政怎么办!说到两代人,好像我连儿子都没有啊……”
冯承平颤巍巍起身,地端着那本奏折,说道:“既然陛下已经订了试题,那臣先行告退,贡院那边还等着……”
陆承启似乎没听到,鼻腔中哼出个“嗯”字来,冯承平慢慢地躬身退出了垂拱殿后,陆承启嘴上喃喃地说道:“青春期的荷尔蒙啊,好像要涌出来了……不得不说,凤儿那身材,真个好,还有那瑾萱的……额,我怎么又想起她来了,难道真的对她有余情?”
长安城的启夏门内外,行人众多。长安乃大顺京城,常住人口已经超过了五十万户,要是按照一户三口人来算,都有一百五十万人之多。更别说城郊而来的百姓,反正长安城已经不输后世天、朝一些二三线城市的人口了。
而此时,启夏门外缓缓驶来两辆马车,马车上的灯笼,写着一个“王”字。不消说,这两辆马车肯定都是王家的人。
且不说这马车样式普通,便是镶金带玉的,也最多引起行人的注目罢了。在长安城中,随便砸块石头,都能砸到一个腰缠万贯之人。甚至家产万贯的,在长安城都算是穷人了。你不去问问,长安城现在的地价多贵?一出带院子的民宅,起码得一万贯,还不是繁华地段!这还是朝廷出了抑制地价的政策,要不然现在长安的地价,怕是能给不良商人给炒到十万贯以上!
大顺也算是很人情味的朝廷了,关注民生方面,一直做得很足。你要是有长安城户口,哦不,是户籍,没有房子住的话,还有公租房。此时的公租房唤作公房,日租十文钱。要是有逢年过节的,还免房租。但是这要分时段,要是科举之时,房子供不应求,便是一榻之地,也往往需钱十贯。这也是为什么眉州“土豪”苏洵一家,在长安连房子都买不起,要住官廨了。苏轼前来京城,更是只能借宿在坪山书院当中,由此可见一般。
这官廨和公房其实都是朝廷的房子,只不过官廨只给官员免费住,而且是新科进士,且不能住超过一年。而公房只提供给有长安户籍的百姓租凭,日租十文。若以上一年的公房年租算,共征得十三多万贯年租,长安城共有公房两万八千余间。长安城的普通百姓日收入约是百文钱,上焉者或达三百文,而在长安城的单日最低生活费约为二十文,算下来,一个五口之家只要有两个有收入之劳力,刨除必要的开支,每月还能节余三贯即三千钱,支付京城三百到四百文的公家租金当是绰绰有余的。
而在科举时,长安城会集了成千上万的考生,供需极不平衡,房租也跟着暴涨,尤以地近考场贡院的房子为甚。其诸处贡院前赁待试房舍,虽一榻之屋赁金不下十数贯。要是有些生意头脑的,在长安城开间客栈,那真的是坐着收钱了……
这王家的人显然没料到京城的房租这么贵,他们入了长安城后,一路打听,尴尬地发现,他们原是临川小富人家,居然在长安城租不起一间房屋!因为便是一间带小院的宅落,也需要一月十数贯的钱银。他们起码要在京城呆上三个月之久,带的钱除了租房子,还要吃喝拉撒,哪里够?
“爹爹,这价钱太贵了,怎么办?”
一个少年掀开马车的帘布,焦急地问道。(未完待续。)
第六百二十五章:租房难
马车上下来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气度不凡。或许这就是饱读诗书之人的不同吧,少年一见到中年人,就好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畏畏缩缩地退了两步。中年人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对房东拱了拱手,客气地说道:“东家,我等乃是赴京赶考的士子,能否通融则个,这租金未免也太贵了……”
房东也很敬重读书人的,谁知道这科过后,这些“落魄”的读书人,会不会一飞冲天?既然这中年人以礼相待,他也很客气:“不瞒诸位,不是我想如此,整个长安都是这般。诸位若是不信,大可去打听打听,我给出的已经是最低的价位了。整个长安,能用十贯钱就租下一个大院子,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中年人皱了皱眉:“那为何我上次来长安,房租仅仅是百多文钱而已?”
“这位老爷,想必上次不是来京赴考吧?”
中年人一愣:“与恩科有何干系?”
“干系大了去!老爷有所不知,要是平日里,这两进院落的房子,几百文钱租与你,并无什么干系。可这不是刚巧是恩科时段么,这来京士子一多,这房子就不够住了。要是前些年,倒也没关系,还能去店宅务那里打点打点,就能住个公房。可这些年来,长安城里的人太多了,公房那是供不应求,莫说外地人,便是长安人,亦不一定能住得上公房哩!我们是平头百姓,把房子租出去,也是求个温饱而已。这物以稀为贵,赶上了科举开考,才能赚上那么一小点。要是几位去客栈,说不得更贵!”房东也算是知无不言了,中年人从他坦荡荡的眼神里看得出,他并没有说谎。
“店宅务那边,真个是不给住了么?”中年人不死心,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