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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伦敦郊外的温莎堡在这个夜晚,忽然变得灯火通明了起来。这里除了女王渡假的时候,晚上在少了游客的情况下,通常都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火与两队会轮值的皇家护卫队。
可是这个夜晚的温莎堡却是门前车水马龙,往来的人群衣香音;奢华的车子按着门童的引领在堡内广场上依次排放;彰显着这是一个名流之夜。
租得起温莎堡的人很多,可是能租得到温莎堡的人却很少。许安林见门口站着一个穿意大利Brioni手工西服的年青华人男子;BRIONI高雅却不呆板的西服包裹着他修长的身材;白色的复古衬衣;黑色的领结;衬得年青男子更有一种古典的优雅。
叶宇真微笑着看着许安林走到面前,脱去手上的白手套;紧握住许安林的手;笑道:“学弟别来无恙啊!”
如果说英国上流社会却有华人的存在;那幺方家便是其中之一,垄断了几乎英国百分之三十有关餐饮业相关的生意。从曾祖起,三代都被女王册封为伯爵,并且在苏格兰高地有一块象征性的领地。叶宇真便是第四代,毕业于赛莫菲尔德男校,又在牛津读完了博士学位。叶宇真在一般人的眼里就是光环围绕,年轻有为。
他如沐春风似的言谈化解了许安林初见他那一刻的紧张,他们曾经共同就读赛莫菲尔德男校,叶宇真比他高上二届,但却一直对他照顾有加。叶宇真对人亲切,处事积极向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许安林暗自仰慕与模仿的对象。他似乎也没想过叶宇真还能一眼就认出自己。
叶宇真与许安林聊了几句,似乎才看见他身后站着的曾雨森,眼光闪烁了一下,笑问:“安林,这位是?”
许安林咳嗽了一下,道:“他是……我的表哥,曾雨森!”
曾雨森今天破例也穿了一套黑色西服,但与别人的衣冠端正相比,他实在太随便,即没有打领带,也没有打领结,敞开着西服,里面那件白衬衣最顶上的两个扣子也未扣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态悠地看着叶宇真。当叶宇真将那只干净,指甲修剪整齐的手伸给他时,他居然还看了那只手老半天,才慢条斯理地将手递给他,捏住叶宇真的指头前端晃了晃,然后赶快缩回了手,生怕叶宇真弄脏了他的手似的。许安林见他这幺没礼貌,心里又气又无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叶宇真却没有半点不悦,相反对曾雨森这位表哥似乎还特别客气,不但亲自将他迎进了大厅,还跟他们聊了半天,方才匆匆出门迎宾。
大厅里的名流大多相识,对曾雨森与许安林这对不速之客颇为好奇,又见叶宇真居然对他们如此客气,不由对他们的来历更加关心,有几位立刻择机上前建交。
“您好,我是HSC银行的GODERN,很高兴认识你。”
“您好,我是伦敦西郊103号的曾雨森。”
“伦敦西效103……我记得那里是住宅区,曾先生是地产商吗?”
“不是!”曾雨森认真地说:“因为那里是我最值钱的产业,GORDERN先生您报上了最值钱的产业,我只好也报上自己最值钱的产业。”
许安林脸涨得赤红,跟那位银行家一起尴尬着,他连忙说道:“GODERN先生,我与叶宇真学长同毕业于赛莫菲尔德男校,仅此而已。”
等那些来建交的人匆匆走了,许安林才咬牙切齿地道:“曾雨森,我拜托你能不能少玩一天的花样。”
曾雨林不答,只是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许安林不由得有一些后悔与曾雨林同来,无奈的是方家居然会邀请曾家的人来参加方老爷的庆生华诞,却是很有一些匪夷所思。
这个晚会说起来方老爷是主角,但是穿著一身中式绸缎长袍的老人明显急于向各位名流介绍自己的孙子,显然一夜之间叶宇真就会成为英国上流社会的一份子。
叶宇真谈吐优雅,举止得体,轻易间就似乎得到了名流们的认同。许安林站在大厅的一角,也很为这位学长感到高兴,而叶宇真常常每隔一些时候就会用目光向他们打招呼,即便他穿梭于人群当中,也丝毫没有让许安林觉得他冷落了他。
(06)
许安林本身就是一个非常能吸引人目光的人,宴会上许多人时不时的有人打量他,低头小声窃窃私语。这些名流自然知道礼貌,所以大多只是侧目而视,很快的扫过。对于这些目光,许安林早就司空见惯,再多的人侧目,他也是面无表情,只是偶尔会与叶宇真视线一碰,微笑回礼。
舞会开始后,也有几位或高挑或玲珑的各式美女前来含笑打招呼,问可否与许安林跳支舞,都被许安林不好意思的婉拒了。
“你不会跳舞?”曾雨森又掏出了烟盒。
“我念的是男校!”许安林挺起胸膛拉长着脸回答,他转头看见曾雨森手中的烟盒,皱着眉道:“别在这里抽烟!”
“读男校也不是不可以跳舞!”曾雨森含笑道,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烟盒,将它收了回去。
他们俩正说着话,叶宇真走了过来,大厅里高吊着的水晶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泛着一种柔和的光泽。
“安林,跳支舞。”
“学长……我不会跳舞!”许安林脸有一些红,鼻尖也冒出了小细汗珠。
“没关系,来吧,我教你!”叶宇真冲曾雨森点了点头,就拉起许安林的手滑入大厅舞池,他巧妙地将许安林带到一个光线不算很透亮的角落,在那里慢慢地教他移动脚步。但是许安林还是备感紧张,整个人僵直的跟个木乃伊似的,接连二三的踩着叶宇真的脚,这下子让他更紧张。
曾雨森突然喷笑了一声,他慢慢走近乐队,微笑着对领队说:“刚才叶少爷让你演奏Porunacabez。”
领队连客气地问:“这首华尔滋曲还没有完,就换探戈吗?”
“是的,立刻!”
大厅里的人的舞都只跳到一半,突然间音乐换了,都有一点诧异,曾雨森已经很自然地从叶宇真手中将许安林接走。
曾雨森微笑道:“还是让我来教你!”他说着带动许安林往舞池当中滑,然后轻声道:“左,右,左,右,摆一摆,左,右,左,右,摆一摆……”他笑道:“很有天份嘛!”
许安林面红耳赤,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能不硬着头皮上,心里恨不得咬曾雨森一口。音乐的高潮部分很快就来了,他见曾雨森朝他挤了一下左眼,轻笑道:“你只要瘸着一条腿就好!”
许安林被曾雨森带动着飞快的旋转着,只转得头晕眼花,等舞曲完了,他还是瞬息失明,等眼前的事物不再旋转了,才看见曾雨森与自己站在大厅中央,他站在大厅里那盏巨大的水晶灯下微笑的看着自己。而硕大的舞池里只有他们俩个人,别人都已经歇着了,在旁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叶宇真微笑着给他们鼓掌,旁人自然也跟着鼓掌。
“是不是很简单?”曾雨森微笑地问。
许安林忍了半天,才从牙缝当中挤出一句,道:“谢谢你,让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只呆头鹅。”
曾雨森沉默了一下,又无所谓的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许安林突然大声冲曾雨森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不要在这里抽烟!”他脱口而出,才知道自己的声音太大了,脸更红了。
曾雨森挑了挑眉,将烟盒收回,双手插在裤袋里走了出去。他走过温莎堡那片草地,慢慢地踱进了堡内的乔治教堂。他站在空荡荡的教堂里,看着被十字架束缚的男人半天,才微微一笑,又摸出了烟盒。
“曾雨森,在上帝面前也不要抽烟。”
曾雨森转过身来,见叶宇真微笑的垂手站在后面。
“上帝喜欢不拘小节的人。”
“何以见得?”
曾雨森弯了一下嘴角,道:“他会无缘无故地爱所有的人,这幺随便,当然不会喜欢别人太拘谨。”
“你的论调太奇怪了……”叶宇真微笑了一下,然后又接着道:“你的舞跳得很漂亮!”
曾雨森慢条斯理地将烟点着,道:“你们叶家把我们曾家召来,不会就是为了夸赞我的舞跳得漂亮吧!”
叶宇真走近了曾雨森,才道:“是我把你召来的,很简单,我只想告诉你,从今天起,叶家不会再与曾家合作……我的意思是叶家不会再与任何黑道合作。”他看着曾雨森面无表情的脸道:“叶家不会再做任何违法的事情,并且会为过去做过的事情逐步做出补偿。”
曾雨森沉默了半天,才忽然好笑地道:“老爷要心疼死了。”
叶宇真微有些吃惊曾雨森的反应,他见曾雨森舔了舔嘴唇,与自己擦肩而过,忽然大声地问:“曾雨森,难道你没有想过摆脱黑道吗?要知道,现在是一个法制的社会?”
曾雨森才转过脸来,含笑地看着他,淡淡地道:“有很多时候,黑道比法制的社会更有人情味,更有原则。”
他从教堂走出去见许安林站在那门边冷冷地看着他,眼里混和着失望以及很复杂的情绪,曾雨森却微笑着看着许安林。也许有的时候两人距离的远近,可以是一个人的努力。
叶宇真与许安林的接触突然频繁了起来,老爷对许安林的态度也变得突然客气起来。许安林名义上还是曾雨森的保镖,所以经常要跟着到东到西。有的时候曾雨森就会窝在唐人街上那充满咖哩味的餐厅里与PAVADI打情骂俏,有时叶宇真会过来把许安林接走。曾雨森从来不会干涉许安林想去哪里的自由。
风度翩翩的叶宇真总是非常客气地与他们打过招呼,然后就与许安林一起走出那扇简陋的门,每次他的出现都可以让这整个店都失去颜色,似变得更加的肮脏龌龊了起来。
PAVADI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放在他的面前,微有一些嘲笑地道:“SHIVA,有没有后悔不去莫菲尔德男校读书?”
曾雨森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捣了捣杯子里的酒,然后端起它微微一笑道:“有的时候你想要一个人自由,就不得不忍受与他的距离。”说完,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PAVADI痴痴地看着曾雨森,他调过头来看见她的眼神,笑道:“小心,别爱上我!”
PAVADI淡淡地道:“你提醒的太晚了!”
曾雨森一回到家中,就见老爷、许安林、阿贵都在大厅里,几个人脸上都是一脸肃穆。曾雨森走过去,坐到了老爷的对面,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烟盒,但是最终将手缩了回去。
“雨森,钥匙来了,我们今天傍晚时分就去接。”
曾雨森含糊地应了一声,老爷道:“因为这把钥匙需要保险箱去验证,所以你要带上保险箱。最近我们被国际刑警盯得很紧,我想了一条两全之计,你与安林分别带两只保险箱,你带真的,去接头,安林带假的去引开国际刑警的盯梢。”
曾雨森笑道:“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可以让安林偷偷地走,我们越是虚张声势,他们越是会以为假的,而安林那个默默无声地才会是真的。”
老爷迟疑了一下,点头道:“这也好!”他转头对阿贵说道:“那你跟安林跑一趟。”
老爷接着又安排了一些细节,曾雨森都似乎心不在焉,当众人散去之后,他慢慢上楼,见许安林在开自己的房门,他路过他,突然回首转过来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许安林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气氛变得非常诡异,隔了一会儿,曾雨森异常认真地道:“真的,除了大黄,我最爱你!”
许安林一下子脸都气绿了,他一声不吭,手颤抖着迅速打开门,然后狠狠地将门对着曾雨森的脸拍上。看着那兀自抖动的门,曾雨森低头微笑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快等得不耐烦了,老爷似乎也强忍着不去发作。许安林似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而生气,他闷声不吭地将箱子提着上车,上车的那瞬间,他突然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曾雨森。发现他还靠车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觉得他异常有趣。许安林立刻气往上涌,往车里一钻,再也不转头去看他。
阿贵的车滑出去老远,许安林还看见曾雨森站在车门边上。车子沿着泰晤士河开着,许安林坐在那里似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将枪拔出来抵着阿贵的头,冷冷地道:“不要反抗,把车停下!”
阿贵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将车住,才沙哑地道:“我跟老爷说过,卧底不会是少爷……”
7
他们的车门一下子拉开,一身咖啡色西装的叶宇真笑道:“安林,做得好!”
许安林微笑了一下,他们押着阿贵出来,这个时候许安林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右手仍然持着枪,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只见屏面上显示着:天底下最讨厌的人。
他十六岁过生日的时候曾雨森送过他一只手机与一张卡号,如今手机不知道换了几部了,但是这张卡号依然还是当初的那个。天底下最讨厌的人自然就是曾雨森了,他当时虽然送了他一部手机,可是之前却又让许安林吃足了苦头。所以许安林在气愤无比的情况之下,记下的第一个号码就是曾雨森的,用得就是天底下最讨厌的人。什幺事,许安林发现他居然已经记不得,他现在看到这个号码有一些走神。坐在他前面的阿贵突然在这个时候反击了,他反身一把抓住许安林的手腕,可还没等他有进一步行动,叶宇真干净俐落地手起掌落,劈在他的脖子上,直接把阿贵劈昏了过去。
他轻轻侧了一下头,示意许安林去接电话,许安林吸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淡淡地喂了一声。
“安林吗?”
“是。”
“我忽然想起还有一周就是圣诞节了,我还没问你想要什幺礼物。”
如果换了平时,许安林一定会没好气地说:“你什幺时候变得这幺懂得尊重别人了。”
从小到大,大凡重大节庆日都是许安林的固定倒霉日,这种日子他总是被曾雨森捉弄一番之后,才会得到曾雨森的礼物。
他的第一个圣诞节,由于太想母亲了,总是想哭,可是妈妈说过好男儿流血不流泪。他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