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父，又不是圣子，也不是圣灵；只有一个词可以用于他，即无限。作为无限的真正无限并不生育，也不被生育，而且也不延伸——关于这①个无限，普瓦提埃的希拉里在区别神的三个位格时，讲了这样一句不易捉摸的活：“无限在永恒中，物种在形似中，社交在礼物中。”他的意思是说，我们在永恒中所看到的一切就是无限：并且如果无限就是永恒这一点是真实的，无限仍旧是一种否定，而且由于这一理由，它仍不能被设想为是生育的一个本原。另一方面，永恒则可以清楚地这样设想，因为永恒是一种对无限的“一”的肯定，或对无限现在的肯定，因此，它是一种不是从任何其他东西延伸出来的本原。“物种在形似中”表达从一个本原出来的本原，而“社交在礼物中”则指从这二者出来的延伸。
我们所已经讲到的这一切都己足够清楚了。事实上，我们知道永恒是无限，并且这两者都以同样的方式属于圣父。然而，从这方面来思考，永恒是圣父的属性，但不是圣子的属性，也不是圣灵的属性，而无限则同等地属于所有这三个位格。从“一”的角度来思考，无限是圣父，从“一”的等同者的角度来思考，那就是圣子，从联系的角度来思考，那就是圣灵；但是，如果不是从这些角度中的任何一个来思考，而是绝对地就其本身来思考，无限关于圣父、圣子、圣灵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说到在上帝里面的“一”或众多。按照否定式神学，只有无限是我们在上帝里面所找到的一切。然而，事实仍旧是：无限，永恒也一样，是三个位格中的每一个，反过来。三个位格中的任何一个也都是无限和永恒。那么，就否定式神学而论，我们必然得出结论，不论在令生或来世，上帝都不可能被认识。只有上帝认识他自己；对于被造之物，他是不可理解的，就像无限的光对于黑暗一样。
从这一点就可以搞清楚，在神学中否定式命题如何是真实的，而肯定式命题则是不充分的；也可以搞清楚，在否定式命题中，从无限完善性中排除了较大的不完善性的那些命题就更为真实。例如，否定上帝是石头就比否定上帝是生命或理智更真实一些——否定上帝是无节制的，就比否定上帝是有美德的更真实一些。在肯定式命题中，相反的关系也是适用的，肯定上帝是理智和生命就比肯定上帝是泥土、石头或任何其他物质东西更为真实。
所有这些论点都已经充分清楚，给了我们这样的结论：绝对真理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启迪了我们无知中的晦暗。那正是我们一直在寻求的有学识的无知。我们已经表明了对极大——无限善德的三一神——的唯一探讨途径如何经历了在学习中的这个无知的各个阶段，因此，也表明了在我们的一切摸索中，我们如何总是能够由于上帝向我们显示他自己所作的启示而颂扬他，颂扬这位无法理解者。
愿上帝永远超越一切地受祝福。
①四世纪法国普瓦提埃城的主教，曾作过12卷论三位一体的书。——译者
卷二
引言
我们已经使用一些图象详细地阐明了无知的科学在关于绝对极大的性质方面所给我们的教导。现在让我使用同样的方法，并使用我们从无知的科学中所得到的微光：去进一步研究其存在完全依赖于绝对极大的宇宙。
宇宙由于是一个结果，没有什么东西从自身而来，而是一切都来自其原因，并处于同其原因以及其存在理由尽可能最切近的相似样态中。因此，在绝对范型仍不得而知的情况下来讨论结果的性质，这种困难谁也逃避不了。因此，幸亏我们己对无知的科学学习过，这不是说它已使绝对真理处于我们的掌握之中，而是说它给予了我们一种我们不可能企及的知识；结果是，我们虽然还是无法理解绝对真理，但我们至少已能看到绝对真理确实存在。确立这一点就是本卷的目的。我把它托付于你的善意，请你判断我的努力的价值。
第一章从已经确立的命题推论宇宙的统一性和无限性
如果作为序论，我们先回顾一下从我们的原则已经导出的推论，关于无知的学说便将受益不浅。这些推论除了可以帮助我们对许多相似问题用同样的方法作出进一步的演绎外，它们也将对下一步需要进行的探讨给予启发。
我们已经将这一点作为一个基本原则，即如果我们发现有不同程度的差异存在，那就不可能达到一个现实的和最大可能的极大。从这一点出发，我们接着就看到绝对的相等只能用以指称上帝，这样就可以得出结论，除上帝以外，一切存在物必然相互不同。因此，没有一个运动可以相等于另一个运动，没有一个运动可以作为另一个运动的尺度，因为在度量者与被度量者之间存在着必然的差异。
这一点将在无数方面证明对你有价值。例如，如果你去考察天文学，你就发现它的计算缺乏精确性，这是因为它想当然地认定一切其他行星的运动都可以用太阳的运动去度量。有关天体的任何一种位置即有关星球的升起和降落或天极及其周围的一切星球的高度的天体图，也同样不可能得到确切的知识。因为任何两处的时间和空间因素都不可能完全相同，所以，在天文学家的判断中显然绝不可能指望在细节上具有精确性。
如果下一步你把这一数学规则转而运用于几何学，你就看到，没有两个形体，也没有任何两个量可以完全相等：现实的相等在这里是不可能的。虽然为描绘一个形体相等于另一个形体而订下的规则，可以在理论上是精确的，但在不同的具体形体之间仍旧不可能完全相等。从这里你就达到了一个关于相等的准确观念，那是由悟性剥除了它的各种物质属性的相等；那才是真正的相等；那是不论多大的实验知识都不能给予你的，因为在各种事物中只能找到种种程度的相等性而已。
我们的规则在音乐中也可以得到证实。不可能找到两件事物在重量、长度或厚度上完全相等；同样，笛子和其他乐器的各种音调，钟和人声的音调也不可能协调到不能更协调的程度。以各种人声来说，如各种乐器一样，所有的人声都只是相对地正确，都按照地点、时间、自然特征等等而必然互不相同。因此，最完善的、毫无缺陷的和谐不可能为耳朵所知觉，因为它不存在于感性事物之中，而只是作为一种理想之物而为心灵所设想。从这里，我们可以形成某种关于最完善的或无限的和谐的观念，这种和谐是一种相等中的关系。一个人只要他还在肉身之中，他就不可能听到这种和谐，因为那完全是精神性的，并能把灵魂的本质引向其自身，就象无限的光能吸引一切的光朝向其自身一样。因此，这种无限完善的和谐，只有在灵魂一旦摆脱感性①事物的羁绊而达到魂游象外的境界才能由悟性的耳朵听到。在这里可以通过对悟性的和理性的灵魂不灭所作的默想，以及对那个本质性的不朽所作的默想体验到沉思的许多甜美之处，这种默想使灵魂能在音乐中找到自己的形象，既是相似象又是其对照象；这种甜美也可以从对于永恒的喜乐所进行的默想中得到，这种永恒的喜乐正是那蒙福信徒们在肉身死后所应得的。关于这种蒙福信徒们的永恒喜乐，我们在别处将有所论及。
还有，如果我们把我们的规则运用于算术，我们就看到，哪里有二，哪里就必然有差异：而且一个数量变化便能引起一切事物的无限变化；包括组合、合并、比例、和谐、交易等等——这一事实向我们说明为什么我们是无知的。
在任何事物上都没有两个人的看法等同；他们的感官知觉不同，他们的想像不同，他们的悟性不同；而他们的活动，不论采取什么形式，不管是写，是画，或者任何其他艺术形式，全都互不相同。即使一个人费一千年的时间狂热地试图摹仿另一个人的某一点，他也绝不能达到恰正相同地再现它的地步，虽然有时候差异可以小得感官不能察觉。艺术尽可能地摹仿自然，但它绝不能恰正相同地再现自然的原样。我们也看到医药、炼金术、魔术以及其他各种变化法术都不能达到绝对真实，虽然，几乎无需说明，相比之下，一种技艺是比另一种更真实一些；例如，医学就比各种变化法术更真实一些。
从这同一原则，我们就得出这样的结论：在有对立面的地方，如在有单纯与复合、抽象与具体、形式与质料、能朽与不朽等等的地方，我们就看到“程度”的存在；因此，绝不可能达到这样一点，在那里一切对立完全停止或者两个事物绝对同一。一切事物都是由不同程度的对立而构成的；在它们之中，这一方面多些，另一方面就少些，它们的性质则得之于主导的对立面。因此，任何理性探讨的目的都是要找出在一个事物里复合性如何寓于单纯性之中，而在另一事物里，单纯性寓于复合性之中，在一个事物里可朽性如何寓于不朽性之中，而在另一事物里则恰恰相反等等。关于这一点，我们将在我的另一著作《猜想篇》更详细地加以讨论；但在这里，这几句说明已经足够作为有学识的无知的非常有效的证据了。
为了更好地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我再重复一遍，即绝对不可能达到一个极大，也不可能达到一个极小，因为，从我们对于数和对于一个连续统①之分割的研究，我们已清楚地知道，我们绝不能进到无限。既然如此，就可以清楚地得出，对于任何给予的有限存在物来说，在力量、数量、完善性等等方面，总是可能找到一个更大者或更小者的。在假定已达到了无限的地方，说是还能存在较多或较少的程度，就是一个矛盾，因为无限的每一部分也都是无限的。因此，在无限中不能允许有程度；程度也不能存在于那些以某种方式与无限成比例的事物中，因为这种事物也是无限的。即使我们假定有可能存在一个实际上无限大的数目，在这样一个数目中，二就会并不小于一百；由无限数量的两尸长的线所连接成的一条无限的线，也并不比由无限数量的四尺长的线所连接成的一条无限的线较短。对一切能存在的事物给予存在是上帝的权能。因此，除非上帝是一举之下创造绝对极大的（在第三卷中，我们将看到他确曾这样做）他就能创造得比他实际创造了的更多或更少。
只有绝对的极大是否定式的无限的，而且因为这个理由，只有它是能存在的一切。另一方面，宇宙却不能是否定式地无限的，因为，它虽然也包罗了一切，它却并不包括上帝在内；可是，如果我们把它看成是无首尾的，因而也就是消极性地无限的，我们就只好说它既不是有限的又不是无限的。事实上，它不能比它现在的大小更大，由于这个理由，那个可能性或质料就缺乏那种伸展到自身以外的力量。说“宇宙总是有能在实际上更大一些”就等于说“可能的存在变成现实的无限存在”，这是荒谬的；因为无限的现实存在，也就是绝对的永恒，是存在之全部可能姓的现实化，而这是不能从可能性中产生的。因此，从上帝的无限的和无所制约的力量这个观点出发，宇宙可能更大一些；但从可能性和质料的观点出发，由于这种可能性没有现实的无限伸延的能力，它就不能更大一些。那么，由于没有什么比宇宙更大而成为其界限的东西能现实地存在，所以我们可以把宇宙叫做没有限制的，因而也是消极性地无限的。它的现实存在被它的本性限定为这样：它的存在是其本性条件所许可的最佳可能。它是一个被造之物，也就必然从绝对的存在物即上帝那里得到其存在。这一点，我们将继续扼要地但尽可能清楚地与我们的无知的科学一同加以说明。
①ecstasy，汉译《圣经》译作“魂游象外”。这个词源出希腊文ekstàsis，基督教神秘主义的一种信仰，据称，虔诚的信徒可在沉思默想中受上帝的神密感应，灵魂暂时超脱肉身遨游于非物质世界，肉身却既非在梦中，也非死去。——译者
①数学名词，指一个连续性数集的总体。
第二章 被造之物的存在以一种神秘方式来自极大的存在
从前，关于神圣的无知的学习中，我们已经学到，只有上帝是自生的（ase），在他那里，“自生”“自在”（inse）、“自为”（perse），和“自赖”（ad）是一回事，换句话说，他是绝对；我们也学到，每一个本质，se不论它有怎样的存在，一概都来自上帝。要不然，一个并非“自生”的存在物，如果不是从永恒的存在物取得它的存在，它怎么能够存在呢？由于在上帝心中没存猜忌之心的地位，他不能造出一个真正具有贬损形式的存在物，所以必朽性、可分性、不完全性、差异性、杂多性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在来自上帝的被造之物里可以找到，但不能归之于作为极大的上帝，因他是永恒的、不可分割的、最完善的、单纯的、独一的；那些东西也没有任何积极性的原因。我们已经说明无限的线就是无限的直，作为无限的直，它也就是一切线性存在物的原因；另一方面，曲线作为线来说，也来自无限，而作为弯曲来说则不是；事实上，弯曲是有限的一个结果；一个曲线之所以是曲线，乃是因为它不是无限的；换句话说，如果它是无限的它就会不再是一条曲线了。就那些事物来说也是如此。那些事物具有一种贬损形式的存在，它们是杂多的和有差异的，并具有一些类似的其他不完善性的特征，这些都不是任何原因的结果，这些是由它们不可能不是有限的本性的结果。因此，可以归之于上帝的只是这样的事实，即被造之物也具有统一性、个别存在性，并与宇宙相和谐；并且，事物的统一性愈大则它与上帝相似的程度也就愈大；但是事物的统一性是处于复多性之中，它的个别存在是处于混杂之中，它的和谐是在不协调之中，则是其偶性的一个结果——这并不能归之于上帝或任何积极性的原因。
那么，对于一个被造之物的存在，是吝有什么人可能通过同时既考虑到产生它的那个绝对必然性，又考虑到对它是必不可少的存在条件的那个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