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喝了。”
徐迁拿掉她手里的酒杯,下一秒,又被她夺了回来。
“怎么,你以前不是挺看不起喝酒扭扭捏捏的女人的么?”
徐迁看着她已经喝到发红的脸,神情冷淡地说道,“那是小赵,在我看来,女人做自己最好,擅长什么就是什么,别把自己搞得不伦不类的,还有,别拿喝酒来博同情,我宁愿看你大哭一场,而且,你现在也不该出现在这里,你该去守灵堂!”
周菲不理他,径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有姑姑在呢,我总要透下气的。还有,我为什么要哭?我从没把那个人当做是我爸爸。”
徐迁轻哧,“你可真够冷血的。”
周菲猛地回头,怒斥了回去,“冷血的是他!是他没有把我当女儿,从小就打我骂我,把我当他的出气筒、当佣人,你懂什么!”
徐迁冷着脸,虽然酒吧里很吵,几乎也没人会因为周菲的大吼大叫而把视线转到他们的身上,可他不想受她的气,毕竟,她是死是活是好是坏,与他有什么相干?如果不是因为舒含把他叫来……
他冷不丁地站起来,二话不说地就要往门口走。
周菲慌了。
“徐迁!”
她伸手抱住他的手臂,“别走,别留下我一个。”她一个女人在这样的场所,她怕。
徐迁握了下拳,心里那股子气,说不出来地让胸口发堵,他低头俯视着那个仰头看着他的女人,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滴泪珠,楚楚可怜,她有着最让男人激起保护欲的外貌,却说着让男人最鄙视抓狂的言谈。
他看着她,轻轻地冷哼,“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让我动手打的女人!”
周菲用力地扯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脸上,用他的指尖抹去自己脸颊上的泪。
徐迁身体一颤,别开脸,身体却又坐回了沙发上。
他要抽回手,却被她抓得牢,其实,那些小力气哪里能拉得过他?只是心里不愿而已。
周菲靠近他,将他的手臂从她的后颈处绕过,缠在她的肩头,而她则瞬时靠在他的胸前,徐迁下意识地要推开她,可她却抢先一步地紧紧抱住他的腰,“别,就一会,我真的很怕、很寂寞、很想哭。”
父亲的去世,她自己都搞不清心里到底是怎样的感觉,有种解脱,但是更多的,却是骨子里的寂寞。
面对空荡荡的大房子,陪伴她的,只有一个死人。
天知道,在姑姑来之前,她根本就不敢回家,而是去住附近的一间宾馆,起码,那里有人气。
有时照镜子的时候,她都在想,她那么苍白虚弱,肯定是阳气不足的,如果爸爸回来找她让她去阴间继续当他的出气筒,她一定抵挡不了他的阴气。
真的……好怕。
徐迁并不明白她的这份心思,他用最常理的想法去猜测,她其实是有丧父之痛的,只不过爱面子、嘴硬,才装作无动于衷。
一旦这样想,他又觉得她确实可怜,所以,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上,间或地,拍一下她的后背,放低了声音,“你想哭,就哭吧。”
周菲从男人温暖的体温上,找回了仍在人间的真实感,她抬起头,带着酒意的眸子水汪汪地,看着他,有些纯真的诱惑,“问你个问题,如果我现在躺在这里,任由你摆布,你会不会要了我?”
徐迁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同时,连他的自家“兄弟”也跟着僵硬起来。
他发誓,这次绝不是受他大脑控制的,只不过是由于本能,人归根结底,还是动物,不是吗?
“别把自己搞得这么廉价!”他说着,同时想要推开她此时柔软如水的身体,他要证明给她也给自己,他不是饥不择食。
周菲却收紧自己的双臂,牢牢地贴在他的身上,“真的不要?……我的第一次,还没有给任何人。”
舒含拒绝她了,不知道是拒绝了多少次,拒绝到她已经麻木,她早就知道她跟舒含没戏,可是那毕竟是她的初恋,所以,在父亲去世后,她第一个想到的、眷恋的、希望给她以安慰的,都是他。
可他回应她的,只是疏离。
她抬起头,主动地吻上徐迁带有点点胡茬的下巴,而后向上吻住他的嘴角,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滴泪也滑下脸颊。
她低低地贴着他的唇角乞求,“……吻我。”
男人的手,不知不觉间,覆上她的腰,突然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地撬开她的唇……
当舒含和苏颖去到那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出激吻的场面。
苏颖讶异地瞪大了眼眸,同时小心地看向舒含。
舒含面无表情地看着,而后不轻不重地咳了几声。
周菲一个激灵,推开了徐迁的身体,乍一看,倒像是徐迁在强迫她一般。
徐迁抹了下唇,一脸阴霾地坐直身体,抬头就看见了自己一直想着惦记着的女人,正面容清冷地看着他。
那一刻,他想哭,可溢出嘴角的,却是冷笑。“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听他这么一说,舒含上前就抓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呢?”
“实话实说。”徐迁别开眼,眸中没有任何人的倒影,只有他自己懂的苦涩。
舒含松开了他,没有再发火,或是怒骂,只是舒口气,道,“谈正事吧。”
这时,周菲已从之前的情动、紧张、恐慌中回神,她忽然地走到舒含的身边,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痛苦着扑在他的怀里。
“舒含——”
这样的场面很诡异,如果苏颖没有见到刚刚那一幕,她可能会以为周菲是因为丧父而哭,可是有了之前的那个小剧场,现在这一出,怎么看周菲都像是受了委屈,而要求舒含做主的小媳妇。
苏颖恢恢地扭开头,随便在沙发上找了个很安全的位置坐下,等着他们各自进入正常状态,再来谈丧事细节。
舒含没有推开周菲的身体,哪怕是当着苏颖的面。
相反,他还在周菲的耳边不知道轻声安慰着什么,同时,大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有句话,一字不差地落入苏颖的耳里,“……别怕,我会帮你的。”
舒含对周菲没有爱情,没有责任,甚至是说,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可他却担起了这一切。
在这一刻,苏颖真心地觉得,舒含是个好男人。
而同时,她又由衷地感悟,没有谁可以跟前度彻底地断绝一切,除非不在一个城市里,老死不相往来。不然,人非草木,总会有情,友情,或是同情,只是搭把手,帮个忙而已,让人觉得,这个社会还不至于让人绝望。
现在,她理解韩越曾经的行为了,也因此,鼻子一酸,心里决定,过了周菲的这个事,她可能会主动去找他。
……
在朋友和远亲的帮助下,丧事办得体面,而且顺利。
当然,这之间有个小插曲,听起来甚至是有违伦常、伤风败俗。
那就是在丧礼当天,徐迁在客房里换衣服的时候,周菲因为找人而无意中闯入了,看着男人精壮的赤果上身,周菲一通脸红心跳。
当时,徐迁下意识的第一句话就是,“滚出去!”
周菲白了脸,却不知怎的,脚下像是不受控制,反而向他走来,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丧事之后,你能留下来住几天,陪我么?”
她真的怕,怕这栋闹鬼的房子。
徐迁的身体像是烧了起来,他年轻,欲望旺盛,他已经有很久没碰女人,就算偶尔在浴室里打飞机,那也如隔靶搔痒,起不了半分泄欲作用。
“你松开!”他冷下声,声音很沙哑,“兄弟”在那活跃着叫嚣,他恨不能将它给剁了,“外面还有客,你不出去干嘛呢?”
周菲在他的裸背上摇头,“徐迁,你答应我,行么?”
“你这女人!”想要的女人要不到,偏偏有这么多不想要的,个个像是妖精似地来勾引他。
他一甩手扯开了她的胳膊,“想找人陪,自己去四荣街口站着,有大把男人可以去陪你。”
四荣街口,那是F市很出名的乱巷,听说一到晚上,街口站着的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都是出来卖的。
徐迁捞起衬衣,目不斜视地穿上,无视周菲已梨花带雨的脸。
“你真没种!”
徐迁的动作一顿,回头怒视着周菲,“你说什么?”
周菲向他走近,“我说你胆小没魄力,难怪你追不上苏颖!呀!”
她惊呼着,直觉一阵头晕,回神时,已被徐迁压在干净的木质地扳上。
男人的眼里冒着火,“你再说一遍试试。”
周菲怯怯地抽噎两声,却抬起手臂,圈住他的脖子,仰头贴上他的唇……
一切就这样发生了,徐迁没有任何前戏地扯掉她的棉质长裙和内裤,分开她的双腿在她的身体里冲撞。
她确实是第一次!
可这在他暴怒的时候,已没有太多实际的意义,他只知道去泄愤,脑里一片空白,女人压抑的哭喊根本就听不进耳里。
不是谁都可以拿他的伤口说事,更不是谁都能践踏他的男性自尊!
事后,他颓废地坐在地板上,看着他的体液从她的身体里滑出,在地扳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他无动于衷地看着周菲苍白着脸地收拾现场,而后坐在他的身侧,恳求着,“今晚,就住我这,好么,要不,我去你那也行。”
他没说话,默默地换了衣服出去。
而当晚,以至于之后好几天,他都留宿在这个空荡荡的大房里,不知疲倦地在那张专属周菲的大床上,玩着男女间才适合的游戏……
……
再说苏颖和舒含在那天见了周菲和徐迁之后,出了酒吧,舒含仍要与她搭乘同一路地铁。
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苏颖忽而对他笑道,“今晚,你跟我是反方向吧。”
舒含一怔,还没有说什么,苏颖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住哪里。”
“你知道?”舒含微一思考,便也明白过来,估计是姐姐无意中漏的底。
“谢谢你。”
苏颖说得真诚,舒含还以为是他充当护花使者一事,“别这么说,我甘之如饴。”
“不,我是指,谢谢你让我明白了韩越,也让我明白了是我自己太坚持。”
舒含不懂,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与自己心意背道而驰的事情?
“舒含,你是个好人,好男人。只不过,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听到这里,舒含想,完了,还以为是个终身监禁,原来是个死缓,现在,人家要开始行刑了。
“我只能说……”苏颖不是没有拒绝过别人,哪怕是最后拒绝徐迁的时候,也不觉得像现在这般为难,因为,她心里有亏欠,她小心地措辞,试图将伤害降到最低,“我……短期内都不会和你交往,所谓的短期,可能是一年、两年,也可能……是另一个六年,更有可能……”
“是一辈子?”舒含接过了她的话,苦笑一声,“你准备跟他复婚?”
苏颖不置可否,只是笑着说,“有些事,不是想就能够做得到的。”虽然,她确实有此想法,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也不知道自己能否低下那个头。
眼看着列车即将到站,舒含低头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忽然抬头,带有几分急切地说,“陪我几天好吗?”
苏颖不知道这所谓的陪是什么意思,她茫然地眨眨眼,看着他。
舒含笑了笑,解释说,“他拥有你三年,你可不可以给我三天?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怕心里有遗憾。”
“你……别这样。”听得她心酸,感觉自己就像罪大恶极,可是,她却真的给不了他什么,连男女间的悸动都给不了。
倒是舒含,一派轻松地说,“趁你还没复婚,我还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你,给我三天,我们做三天的男女朋友,我不会碰你,更不会让同事发现,只是每天下班后,陪我吃个饭,然后让我送你回家?”
三天,三顿饭,加上三次同行回家……
如果说连这都是奢求的话……,她狠不下这个心。
苏颖犹豫着,而这时,列车停下,车门打开。
舒含将她拉上车,而后自己一个人下来,在车门关闭的瞬间,自作决定道,“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苏颖鼻子一酸,眼底蓄起了水雾。
三天。
对于舒含来说,人生多了这样的三天,又能有怎样的改变?
一路上,舒含的那句要求始终在苏颖的脑海里回响。
大概是因为韩越仍在跟她闹冷战,也可能是自己实在不忍看舒含那么凄苦冷漠的眼神,不过是三天、三顿饭,外加三次……同行……
她以手掌抹去眼角的润湿,默许了。
如同他们事先协商的,他们确实只是下班后,相约在省局旧楼见面,而后一起在附近的各色小吃店,吃了晚饭,再一同打车回去。
每一次,舒含只把她送到小区的门口,甚至连电梯口都没到。
他怕自己沉迷,她也怕和谐会失控。
而这两天,苏颖没有见到韩越的面,后者似乎也像是把她遗忘了似地,别说一起下班,就连中午吃饭碰到的时候,他也是头也不点,视她如空气。
苏颖觉得好气又好笑,韩越的小脾气,还是这么别扭。
和舒含协议的第三天
下午上班的时候,陈科把苏颖叫到了办公室,说是有个文件让她拿到八楼找韩越盖章。
这种跑腿的小事,确实由苏颖来做最适宜。
一来,她是借调人员,理应做这些打杂的,另一方面,找自己的老公签名,还可以在工作之余调剂下私人感情。
总之,陈科认为自己是极大的好意,看着苏颖的时候,笑得一脸施恩的模样,恨不能苏颖立马感恩戴德地卑躬屈膝一番。
苏颖知道陈科打的什么小九九,其实,她也很想找个机会和韩越单独见一见,想告诉他说,如果他再对自己说一次复婚,那么,她就便宜便宜他,答应了。
从七楼上到八楼,不过二十个阶梯,苏颖每踏一步,就设定了一句新台词,她紧张,更期待。
来到韩越的办公室前,她敲敲门,而后用自己筹谋已久的清淡语气,开口叫了声,“韩处。”
那个深沉悦耳的应声,没有如期而至,苏颖狐疑地探进头,发现里面竟空无一人。
上厕所去了吗?
她亦步亦趋地进了他的办公室,将要签名的文件放在他的桌上,心里掂量着,是该在这等着他回来签完再走,还是直接把文件丢下自己先溜?
踌躇中,视线不期然地与他桌面上的某物相交。
是那个相框!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在意那样东西很久了,尤其是上次他将它偷偷藏起来,更让她一直耿耿于怀,她伸出手,要去将那相框翻转,在碰到那冰冷的框架时,她的手都在发颤。
相框慢慢调转,她突然掩住了唇,没有任何前兆地,泪涌而下。
相框里,竟是自己五岁时玩泥巴的照片……
记得他说,小时候他们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