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一直躲着不露面也不是办法，高云山让他回高家别墅见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答应
陈大川的条件，和陈氏联姻。陈氏当初主要是在场面上给了高氏很大的支持，实际拿出的投
资并不多。如果想他们继续注资，必须让高远当陈家的女婿，才不会肥水流入外人田。陈大
川是看着高远长大的，对他一直很满意，他没有儿子，就盼着把高远收入陈氏门下。高远在
来的路上，也猜到父亲的心思，目前要保住高氏只要依靠陈氏。
但是，真正面对这样的抉择时，高远还是相当矛盾。他答应父亲会考虑陈大川的要求，高云
山则希望他快点答复，不要拖得太久。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做不到
高远答应钟天晚上陪她去南山看星星，早早地就在家里等她。她买了很多东西，很沉，让高
远下楼接她。高远看着两个黑黑的大袋子，有点纳闷。钟天咧嘴笑：“我在网上买了野外宿营
的帐篷和一些必备品。天文台说，今晚没有雨，适合观星相。你好不容易可以闲下来，我们
利用这个夜晚好好享受一次生活。”
高远凝视她乌黑发亮的双眸，欲言又止。钟天照样笑得灿烂，微嗔道：“懒虫，快点帮忙把这
些放到车上，我们好出发了。”
高远喜欢她这样的笑容，喜欢她这么包含爱意的责备，但是他的心此刻犹如被一把利剑深深
地刺穿。提起她脚边的袋子，不敢多看她一眼，越过她，大步往车子走去。当他只留下背影
的时候，钟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冷却，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忧伤和留恋。
他们上山的时候还算早，天没全黑。上次，钟天坐在高远背后，吓得紧紧抓住他，生害怕路
边跳出一个鬼魅把她拖走。但是这次，钟天心底的恐惧更甚，她害怕只是一转眼的时间，身
边的男人就会消失。她想紧紧抓住他，却又无能为力，伸不出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她只能
默默地注视着他，注视他认真开车的模样，注视他偶尔偏头看她的笑颜，注视他挺拔的身姿
。让她看个够吧，也许以后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丫头，又对我犯花痴了？这么久，还没看够？”高远嘴角跟往常一样，微微扬起，笑意却直
达眼底。
“怎么能看得够。只怕一辈子也看不够的。”钟天流露出难舍的语气。
“你们女人真的是多愁善感的动物。”
“高远，今晚你先别说，给我片刻的宁静，好吗？”钟天的声音越来越低。
“吱”，高远猛地踩了刹车，转身握住她的手，质问她：“你今晚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或者你知道了什么？”
钟天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平静地说：“我只想和你好好地度过这
个夜晚，如果你一定要这种态度。我立即下车。”
高远慢慢收回双手，似是明白她的真实意图，重又发动车子。一路加速直达山顶。
钟天似乎忘了刚才的不快，变得兴奋起来。下了车就指挥高远提东西，搭帐篷，累了好久，
他才把一切打理好。
钟天笑他：“堂堂的高总。也被小小的帐篷难住了，鼓捣了半天才弄好，真是个笨蛋！”
高远气结：“你聪明，你怎么不试试？只是知道瞎指挥。”
钟天不在意他在生气，抬头指着远方，对他说：“有星星了。快来看。”
天空如同被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上面点缀的群星格外耀眼。她覆上扣在她腰间的大手，说
：“还记得那个冬日的夜晚。你为我讲的猎户座吗？今天，我也给你上一课，看看我这个学生
的自学能力如何。你瞧，那是银河，犹如一条飘渺的轻纱横贯天空。牛郎星和织女星隔河相
望。脉脉含情。”
等了好半天，没有下文。高远问她：“就这些？没有了？”
“嗯，没有了。我就只是知道这些，其实我很笨的。学知识也只是死记硬背，联系实际，就不
行了。”
“不，你很聪明，你就是太聪明，我才不知道该那你怎么办才好。”高远把头深深地埋进她的
颈窝。
“高远，再过段时间，七月七的时候，牛郎织女还有鹊桥相会的机会。可是，人时间哪有这么
浪漫和充满期盼的事。爱人只要分离了，有几个能回头找回曾经的真情。”
“丫头，你……”
“不，高远，你不要说话，好吗？我好害怕你开口，害怕你一开口要说的话，会把我打入十八
层地狱，永不翻身。你别说，别说，我求求你了。”钟天慢慢地蹲下身子，全身所有的力气仿
佛被抽空。
高远扶起她，逼她看着他，他问：“你就这么不信我？这么不信你自己？”
“信你？信我？用什么来信任？高氏的危机早已不是新闻，街头巷尾谁不知道？你们手头的资
金还能支撑多久？一个月还是一个季度？而整个项目完工还需要至少两年的时间。如果高氏
破产，不但你父亲的心血白费，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也会跟着失业。高远，你骗不了自己
，你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而且你潜意识里总觉得你欠你父亲。你说，你会眼睁睁看着高氏
垮掉吗？”说到高氏，钟天这会儿又出奇地冷静。
高远面露痛苦之色，紧紧抓着她，低沉地说：“你说的对，我不能看着高氏出事而坐视不理，
但是……。”
“但是，目前能就高氏的人只有陈大川。而要让他出手，又只有我退出。高远，我们到此为止
吧。不是我有多么的高尚吗，而是我累了，我不习惯你们这种复杂的生活和形形色色的交易
。我厌倦了，我不想再抓住你，我放手。”钟天想甩开他的手。
高远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陡然升起，他攥紧钟天不让她逃脱。寂静的夜晚，他的声音愈加
清冷：“你为什么不听我说完？你为什么先给我判死刑？既然觉得累，觉得厌倦，早干什么去
了？你不是说过要和我相伴一生，要完全相信我的吗？为什么又要说放手，为什么？你说，
你说，你说呀！”到最后，他几乎在嘶吼着。
“那你说，你要怎么办？你是不是希望我像所有为爱献身。放弃尊严的女人一样，让我等你几
年时间，等你把高氏的事情处理好，再来和你团聚，共叙美好？高远，我告诉你，这永远不
可能。我爱你，但我也爱我自己，躲在角落，默默地思恋你。卑微地等待你，我做不到。高
氏和我，你只能选一个。既然。你无法选择，那我帮你决定。”这一刻，她不害怕他，不管他
多么愤怒，她都不怕。
钟天的话如同霹雳响在高远的耳畔。鞭打在他的心上。他攥住她的手越来越无力，直至颓然
放开，无力地垂在身边。他的身影很颓废，很寂寥，仿若很久以前钟天看到他的样子。她靠
在他怀里，拉起他的手：“高远。只是这一个夜晚，我们静静过完，不去理会那些。自欺欺人
一次，好吗？我只希望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们能快快乐乐的。”
“好！”只一个字，算是他的承诺。
清晨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星星点点地照在钟天恬静的睡颜上。高远很早就醒了。准确地说
，他一个晚上都没有真正睡着。他心里很焦躁。很痛苦。在外面抽了好几颗烟，钟天才揉着
眼睛走出来。她问高远：“几点了？回去还得赶上上班呢。”
高远扔下手中的烟蒂，狠狠地在脚下踩碎，然后向华贵的迈巴赫走去：“走吧，上车，我送你
。这儿的东西，我派人来收拾。”
钟天乖乖地跟他上车，在单位附近的小巷下车时，高远扔给她一句话：“钟天，你的要求，我
不能答应。这辈子，我们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钟天听到这句话，身子僵了好久，直到他远去，她还维持着身形。高远跟她一样，骨子里固
执到极点，如果他不愿意放她走，她真的还要苦苦地纠缠下去吗？
梁婉从钟天单位附近的水吧出来时，接到高远的电话：“婉姨，我们就在你刚才见钟天的地方
谈谈吧。”
还是刚才的位置，只是换了两杯水而已。梁婉还是和蔼地看着高远，那眼光跟看着自己的亲
生儿子没有两样。她说：“你担心我会和你父亲站在同一条阵线上，逼着那孩子与你分手？”
“我们之间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高远一口饮尽杯里的水，心情很不好。
“那你？”梁婉一脸迷惑。
“我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高氏？你不是深爱着我父亲，为何要这么做？”
“婉姨，南城那块地是你力挺的，南桥项目也是你找政府内部的关系给我们的信息。还有，那
些一期和二期要退房的人究竟是受谁的鼓动？你以为我这几天不出面是躲着他们？不，我把
所有的事情在脑袋中过了一遍，又托人找了A市的高层了解南桥的具体事项。我最想不到处心
积虑对付高氏的人，竟然有你的份。”
“高远，我……”
“你有什么话，就给我父亲说吧，他在你们的老地方等你。”
梁婉去见高云山的途中，记起钟天刚刚回绝她的话。她找钟天，希望钟天能为自己的幸福博
上一把，不要轻易放弃高远。钟天却说：“如果没有了高氏，她和高远不会幸福的。”
是啊，如果没有了高氏，高云山仍然不会给她一个相伴终老的承诺。以前想要得到的东西，
花了这么多心思，等了这么久，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可以愧对任何一个人，不敢面对
任何一个人，唯独高云山，她不畏惧。她应该和他好好聊聊这么多年的情缘纠葛。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恨不得毁了你的一切
他们的老地方，是个很隐蔽半旧不新的二层楼小房子。a市很少有人知道高云山给梁婉在
这么偏僻的地方买了这么不起眼的一座房子。每当高云山失落时，成功时，寂寞时，怀旧时
，梁婉都会来这里陪他。她说过，这里最像他们小时候住过的村子，房前有小河，房后有小
山。那时候，梁婉总是坐在自己门口，等着看一眼放学回来路过她家的高云山。她读初中的
时候，高云山已经念高中了。虽然只是几个羞涩的眼神，却已让爱情的种子在他们心中生根
发芽。但是，那个年代的他们反抗不了命运，成就不了美好姻缘。年少时的爱恋，一转眼就
过去了几十年。
推开门，高云山坐在老旧的藤椅上，微睁着眼睛看她。他老了，因为高氏的突变，焦躁让
他更显老态。眼睛深陷，条条皱纹像刀子刻进额头，浓密的发间藏不住片片花白，就连多年
挺拔的肩背也不自觉地驼下去。她走到他身边，叹气说：“你的确老了。”
“小婉。”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才有的爱称，两个字叫的她心里一阵阵颤抖。
“说吧，有什么就说吧。”
“小婉，你恨我？”
“山哥，我爱了你几十年，也恨了你几十年，有时我恨不得毁了你的一切。”梁婉嘴里说着恨
，语气却相当地平和，好像说的内容与自己无关。
“我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最包容我的人，没想到……。”高云山面露自嘲的笑。
梁婉看到他这副表情，突然很激动：“你没想到我会背叛你，是吗？高云山。我了解你，包容
你，说到底都是因为我爱你。为了爱你，我寡居几十年不嫁。为了你，我帮你找儿子还失去
自己的亲生骨肉。为了你，我被人背地里嗤笑戳脊梁骨。这么我都无所谓，因为有你的爱，
我可以忍受独居的寂寞，我可以把高远当作自己的孩子疼，我可以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
可是。你当初的承诺呢？你说过，等到时机成熟，就给我一个家。和我相伴走完余下不多的
日子。但是，你给我的却是无休无止地等待。我想过离开你，你却用你的温情和爱意把我一
次次地禁锢住，让我无法逃开。”
高云山垂下眸子，有些无力地说：“小婉。高氏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放心离开？”
梁婉冷笑几声：“你以为我今天和你说这些，是奢望你跟我走？不，你错了，我对你已经不再
抱有幻想。从我决定怂恿高远拍下城南那块地开始，从我提供所谓政府内部的消息开始。我
就不再对你存有任何幻想了。你是个自私的男人，你心中最爱的是你的事业，是高氏。你被
利益权势蒙蔽了心神。看不清身边人的真心。
你早些年不和赵玉霞离婚，不仅仅是为了你那可笑的情义，而是你不想因为离婚而让高氏分
家，你输不起。你对高远那么好，好到可以纵容他的所有。也不只是父子情深。你了解他，
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就是要他内疚，要他对你有负罪感，要他始终记得报答你，要把你
放在很重要的位置。反过来，你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操纵他，利用他。包括我，你把我拴
在身边，让我为高氏卖命，为你奉献青春，还能满足你缅怀纯情岁月，享受爱情的私欲。
高云山，这些年，你真正爱过谁？你想过吗？你为身边所有爱你的人，做过什么吗？我以为
帮着你把高氏做大做强，再说服高远接班，你就能退下来陪我。可你老了病了，却还不甘心
，还要学着人家搞房地产，欲望永无止境。后来，我干脆想办法把高氏弄垮，让你一无所有
，奢望你记得回头看我，拉起我的手，和我离开这里。没成想，你竟然真的狠心到逼自己的
儿子出卖一辈子的幸福来换取你的高氏得以继续生存。
我输了，彻底地输了，我这辈子和你终究是无缘相伴。我走了，你保重。”
没给高云山任何说话的机会，梁婉跑出去了。事实上，高云山动动嘴角，什么也说不出。他
能责怪她？能挽留她？能再向她解释？不，一切都不能，到了这一刻，一切都没有意义。
第二天，梁婉留下一张辞职报告，永远离开了a市。公司员工没有人知道她会走，连高氏几十
年的顶梁柱也遗弃了高氏，高氏的气数真的要尽了？大家私下议论纷纷。
但是，几天后的一则报道又出乎很多人的意料。陈氏二小姐和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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