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夫俗子异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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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夫俗子异闻录-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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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赵修就更加肯定赛钟馗看到的不是鬼。如果是鬼,想要出城的话直接穿过去就可以,何必要爬城墙。更何况鬼的样子与人没什么太大区别,又怎么会是一堆白骨?这个赛钟馗经常在打更的时候喝酒,那晚八成又喝多了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然后呢?”
  “然后我就天天睡不着觉,总是梦见那个女鬼来杀我啊!那天晚上不是蒋家十三口都被杀了吗?下个就轮到我啦!”
  赵修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西厢拿了宣纸和朱砂。又在纸上写下“合明天帝日敕”六字,做成纸符。他对着纸符轻声念道:“天帝令我,制摄精妖,敢有妖异,惘我良民,冥阳混杂,人见鬼影,伤人魂魄,惊乱精神,神符到处,镇绝鬼门,速去速去,不得留仃,急急奉北帝敕。”
  念咒完毕,他把纸符交到赛钟馗手上。
  “回去贴在门上。”
  “多谢赵道长。”
  赛钟馗就像得到了宝物似的把纸符捧在手里,生怕弄皱了,对着赵修连连鞠躬。
  “你最好再买一付安神汤回去。”
  一听说“买”字,赛钟馗立刻犹豫起来,思前想后说了一句“以后再说”,就离开了百草堂。
  真是的,明明安神汤要比纸符有效得多,一服药才两文钱而已,这个赛钟馗还真不是一般的小气。不过他不想买赵修也没有办法,只能哀叹又失去一笔生意而已。
  “赵修!”
  远远地就听见柳安居急促的脚步声。一进门,柳安居就气喘吁吁地让赵修给自己拿二十文钱。
  “突然要钱买什么?”
  赵修深知柳安居容易受骗上当的个性,想当初他也是轻而易举就骗了柳安居十两银子。
  “买……竹笛……”
  柳安居一手支着柜台喘着粗气说。赵修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上元节的时候他看了百戏班子的表演之后,回家就嚷嚷着要练戴竿,在树林里瞎闹腾,摔了个鼻青脸肿,将近半个月才复原。现在肯定又是看见人家吹竹笛的技艺高超,心血来潮要学习。不过赵修知道他肯定又会半途而废。
  “你又不会吹,还是不要浪费钱了吧?”
  有那个钱还不如买点肉吃,赵修偷偷地想。
  “我就是要!你赶快给我从钱箱里拿二十文钱!”
  柳
  安居听了赵修的话立刻发起脾气来,变了一张脸跺着脚开始耍赖。赵修皱着眉头用手指按住了额头。
  “你别想一出是一出好不好?”
  “不管,我要买竹笛!”
  “一根竹笛二十文太贵了。”
  “不贵!”
  柳安居一耍起脾气来就油盐不进,最后大部分都是以赵修打他一顿收场。不过昨晚才狠狠地收拾过他,赵修今天不想再揍他了。
  “你不就是想要竹笛吗?我给你做一根!”
  赵修怒吼一声,一下子镇住了柳安居。
  “你会?”
  他歪着头,半信半疑地说。
  “会。”
  “能吹出声?”
  “吹不出声叫什么竹笛?”
  “现在就给我做?”
  “现在就给你做,真啰嗦。”
  柳安居听了立刻跑进来抓住赵修的胳膊,一个劲地催他快点。城南便有一片茂密的竹林,要做竹笛首先要选一根合适的竹子。跟隔壁豆腐坊的李三嫂交代一声,他们就一同去了那里。穿过竹林便是大片的孔家墓地,这里显得有些阴森冷清,安静得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平时柳安居若是来了这里,铁定战战兢兢地一直喊害怕。不过今天大概因为情绪高涨,一句胆怯的话都没说,反而“这根行不行”、“那根好不好”地问个不停。
  现在时节不对,想找一根适合做竹笛的竹子还真不容易。赵修找了半天才找到根差不多的,于是一刀砍下,准备拿回家。柳安居却忽然神神秘秘地揪住了他的袖口,好像在害怕着什么似的。
  “赵修,你有没有听见哭声啊?”
  他的声音轻得就像做贼似的。
  “别胡……”
  赵修突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因为他也隐隐约约听见了哭声。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声音大概是从孔家墓地的方向传过来的。
  “我听说啊,孔家墓地有个女鬼,一边哭一边说放——我——出——去——”
  看着垂下两手学女鬼的柳安居,赵修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哪有什么女鬼,明明是个男人在哭。”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赵修肯定那绝对不是女人的声音。现在正当午时,竹林里一点妖异的气息都没有,根本不用担心有鬼。
  “可是孔家已经没有后人了,怎么可能会有人在那里哭?”
  “也有可能是朋友啊!”
  别害怕了,赵修拉着柳安居的手说。这里空气潮湿,视野不太好,不过走近几步,赵修就看到墓地的西南角似乎站着一个男人。柳安居坚定地认为那个是鬼,一直紧紧地抱着赵修的手臂不放手,脚步轻得像个小
  偷,害得赵修也跟着放轻了脚步。
  也正因为如此,男子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的到来,看着眼前的墓碑越哭越伤心。赵修终于看清男子的脸,不由得失声叫了出来。
  “崔大人?!”
  男子听闻倏然停止了哭泣,放下手中的汗巾,惊讶地转头望向赵修。意识到自己的丑态被两人看得一清二楚,崔谦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真……巧啊!”
  气氛一下尴尬起来,崔谦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脸色苍白,满面泪痕,现在的他真是一点初登仕途的意气风发都没有。做官做得这么可怜的,赵修还是第一次见。
  “大人在这里……祭拜?”
  听到赵修的话,崔谦又恢复了那泫然欲泣的表情,转身凝视着墓碑点了点头。赵修看到碑上的文字,发现这是三年前去世的孔家千金的墓碑。莫非真的被柳安居说中了,崔谦所要找的姑娘就是孔家千金?
  赵修略显僵硬地转头望向柳安居,正好与他的视线相撞,两人面面相觑。
  


☆、逝去的爱恋

    “我今天去了刘顺的面摊,问他蒋家命案的事。没想到,他的妻子就是我所寻找的姑娘的婢女。本以为终于可以见姑娘一面,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说到伤心处,崔谦竟然毫不遮掩地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与平日谦和稳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赵修这时才知道,崔谦竟是用情如此之深的人。
  三年前,崔谦还是一介书生,家境贫寒,前途未卜。他借住在邻村的亲戚家中,每日都到翠幽山脚下的私学跟着老师学习。从他借住的地方到翠幽山,必须要经过小河上的木桥。然而那天,木桥却被前夜的暴雨冲毁了。
  崔谦不识水性,而且也不能全身湿透地去私学上课。岸边虽有摆渡的船家,但是身无分文的他出不起船资。眼看上课就要迟到,束手无策的崔谦只能站在岸边望着对岸心急如焚。
  这个时候,对他伸出援手的正是孔家千金。直到今日他还记得她那清秀端丽的容颜。白皙纯净的肌肤在清晨和煦的阳光下如同琥珀一样令人陶醉,一汪清泉似的眼睛比面前的河流更加清澈。然而那双薄薄的珊瑚色的嘴唇却透出一丝倔强,在她的温柔恬静中增添了几分凛然之气。
  一时之间,崔谦就只听得见夏虫的鸣叫声和潺潺的流水声。浓绿重叠的青山,蜿蜒无尽的河流,随波而动的扁舟,与眼前的佳人一起,构成了一幅如梦似幻的画卷。一不留神,他就沉浸其中,竟然连礼节都抛诸脑后了。
  “你这穷书生发呆发够了没有?”
  撑船的红衣婢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听到婢女的揶揄,崔谦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禁羞红了脸,手都不知该放在什么地方好。
  “小红性情顽劣,希望公子不要介怀。”
  姑娘清灵透彻的声音乘着暖洋洋的夏风而来,纤细得好像稍微用力便会破碎。在小船轻微的摇晃中,姑娘露出浅浅的笑靥,更令崔谦仿佛置身幻境。
  “穷书生,你是去对岸的书院上课吗?”
  “没错。”
  “哎呀,那间书院每天都‘之乎者也’,吵得我们家姑娘都没有办法安安静静赏花了。”
  红衣婢女摇头晃脑地学着孩童读书的情态,虽然在被对方指责,然而崔谦的心情却比被人夸赞还快乐。
  “姑娘是去翠幽山下的山谷里赏花吗?”
  姑娘轻轻地点了点头。翠幽山下的山谷里开遍兰花,从五月一直到十二月,那里都点缀着柔韧低调的小白花。
  “我家姑娘只要天气好就会去那里赏花。”
  那段山路虽然并不险峻,但是山中也偶尔会有野兽出没,并不适合姑娘家独自前往。
  “既然喜欢谷中的兰花
  ,为什么不在家中栽培一些,这样不就时时可以看到了吗?”
  姑娘听了微微一笑,朱唇轻启:“公子可知兰花是会幻术的花。”
  “幻术?”
  “是啊。西域幻术能在荷花池中令鲸鱼喷雾翳日,转瞬之间,又变成七尺黄龙。兰花虽然没有那么厉害,不过它也是会幻术的。在谷中生长的兰花,每天风吹日晒又无人照料,但是却可以连续盛开七个月,充满生气而又顽强,清丽而不谄媚。但是只要回家种植,不出一个月,兰花的形态和习性就会改变,变得娇贵而又艳丽,每日必须施肥浇水,否则就会一蹶不振。明明是同样的话,只是换个地方,就会有这么大的改变,你说它是不是会幻术?”
  小船已经快要靠岸,一阵夹杂着清香的微风拂过崔谦的脸颊,那是姑娘身上的香气。凉丝丝的、清淡而又持久的香气沁人心脾,那沉静地坐在船头的娇嫩身躯,不正是一朵含秀芬芳的兰花吗?
  “那么美丽的东西我并不想占为己有。”
  轻声低语一句,兰花一样的姑娘轻盈地起身走上河岸。望着她纤细美丽的背影,崔谦却连询问她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人家是富家千金,我只是一介寒儒。崔谦这样劝诫着自己,不言不语凝视着那远去的背影。当时他并没有觉得可惜,还天真地以为来日方长,终有一天可以再次见面。等到他考取功名,不再像漂泊于世的浮萍,就可以将自己的真心告诉那位姑娘。
  “没想到她在三年前的中秋得急病去世了。”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以为那美丽会同山谷中连续盛开七个月的兰花一般,日复一日地持续下去不会改变,哪知道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够永远延续,人的生命更是脆弱不堪。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最终只给活着的人心中留下用再多泪水也冲刷不尽的悔恨。如今即使有再多的话想跟姑娘说,她也永远听不到了,崔谦伫立在她的墓前追悔莫及。
  “崔大人找的姑娘,就是孔家千金?”
  赵修惊讶地问。
  “可是孔家的千金不是得急病去世的。”
  昨晚一语成谶的柳安居又说出了令两人目瞪口呆的话。
  “此话怎讲?”
  “她是服砒霜自尽的。那晚也是花灯会,城里其他的大夫都不在家,所以孔家的家仆就找我出诊。但是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砒霜已经毒发的话就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不过当时真是吓死我了,平日那么温柔漂亮的姑娘变得像厉鬼一样,口吐白沫,眼睛都变红了。她还一边抽搐一边手舞足蹈地大声嚷着什么,我走过去想要给她灌些生鸡蛋,谁知道一走近就被她掐住了脖子,把我都吓晕
  过去了。”
  被病人吓晕过去的柳安居几乎成了全城人的笑柄,从此他便从一个不可信的“郎中”彻底变成了一个“卖药的”,百草堂也从医馆变成了真正的药铺。不过孔家更加凄凉。大概是认为此事有辱家门,而且孔家小姐死状凄惨,孔家第二天便匆匆下葬。自那以后,柳安居听说孔家就开始闹鬼,老爷夫人竟然大叫着“不要杀我”从梦里惊醒。不到一年,两人便相继去世了。就连毫无关系的柳安居,有时都会在噩梦里看到孔家小姐死前的样子。
  “我在七月份见到那位姑娘时她还好好的,为什么忽然之间要服毒自尽呢?”
  崔谦在河边偶遇孔家千金十天以后,就离开了桃源县前往州城应考。短短一个月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令她无法再活下去呢?
  “李三嫂说邻村的恶霸抢了孔家千金的小金锁,孔家千金要不回来,觉得很没面子,所以要自杀。”
  听了柳安居的话,赵修和崔谦一时如堕烟雾。但是很快,赵修就开始佩服起李三嫂的想象力。他自己就经常被柳安居问得哑口无言,因为某些话实在对他说不出口。
  “原来是这样啊。”
  崔谦的声音变得苦涩干硬,向远处投去虚无飘渺的视线。因为太过悲哀,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在他眼中视若珍宝的兰花就这样被人踩在脚下,就连他的心好像也一起碎了。
  赵修拍了拍崔谦的肩膀,然而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空中自有物,有中亦无常。看看这孔家自称孔夫子后人,在县城显赫一时,然而现在却无人后继香烟,只剩下这冷清萧条的墓地。由于多年无人打理,蔓草丛生,竟然连普通人家的墓地都不如。
  轻轻地叹了口气,赵修忽然发现了一个不自然的地方。其他的墓碑前都长满了杂草,唯独孔家千金的目前干干净净。他查看四周,并没有发现除草的工具,而崔谦的手也是纤尘不染。他弯□去,在土中找到了被埋在下面的杂草。
  “崔大人,姑娘的坟好像最近被人动过。”
  崔谦愣了一下,观察一番也发现了不妥之处。
  “我听说孔家生活富庶,下葬的时候应该会在棺椁之中放进死者生前喜爱之物,会不会有人看中了这点,挖开姑娘的坟墓,盗取其中贵重的东西呢?”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不应该只有一个坟墓被打开。这片墓地根本没有人来拜祭,而且这片竹林也人迹罕至,鲜少有人经过。既然要盗取墓中的财物,为什么不把所有的棺椁一一打开呢?”
  “若是盗墓的人体力用尽,没有办法打开所有的棺椁,或者那人只是一时窘迫,不希望作孽太多,所以只打开一
  个呢?”
  “如果是这样,就应该选择老爷或者公子的坟墓。女儿家的东西,值不值钱都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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