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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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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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周殷终于在一旁笑出了声。他老妈这活宝样他见得不少,张旅这搞笑样还真是少见。
米开装模作样的横了周殷一眼,果真直奔主题:“开春之后你和周殷一起办画展吧。”
张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停顿片刻,他垂眸道:“米开,我还没到时候。”他不知道米开是什么用意,也许是想推他一把,毕竟他停滞太久了;又也许只是一时兴起,据米开贪玩的性子,也不是不可能。
“是时候了,小旅,不要把自己困死在一个小圈里。”米开敛了笑。
张旅别开头,不作声。良久,他缓缓地开口道:“米开,无论哪一条路,走得远了,人总是会累的。”
“所以,在你还没有觉得累的时候,你就选择退缩吗?像懦夫一样?”听了张旅的话,周殷忍不住插话。
“我只想画我那没有深意的画,”没有正面回应周殷的质问,张旅望着米开接着说:“您曾经说您为了学画,离开生活了20 年的克鲁姆洛夫去了华威,因为憧憬;您说为了寻灵感,您抛下了在伦敦得到的一切只身来到中国,因为您喜欢;您说您画贫穷、画黑暗、画无尽的欲望与贪婪,因为您可以感觉满足;直到现在您依然满怀激情地对待着您的工作,因为……”
米开没有反驳他,只是皱起了眉,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张旅明白。
“如果是我的希望呢?”米开打断张旅的喋喋不休,“张旅,如果我希望你去呢?”
最后,张旅还是点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生日

时间是残忍的刽子手,将你的生命一截一截地裁短,然后微笑着告诉你:嘿!瞧,你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周末,张旅随便往背包里塞了两件衣服回了家。母亲脸上的慈爱的笑容就像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一直尽可能地向他展现她最美好的样子。张旅回房间放了包,临出门的时候又看了眼摆在书桌上的木雕,那座他最后的作品。
餐桌上,母亲笑吟吟地将一只装着两只已剥好壳的蛋、且附带着一支汤匙的碗摆到张旅面前。张旅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张旅拿起汤匙戳破嫩白的蛋白,暴露在视线下的蛋黄狼狈地滚到碗底……张旅抬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又在给为了家而废寝忘食地工作的父亲找托辞的温柔的母亲,如平常一样发出“嗯,嗯,知道……”这般声音来回应她。继而低下头,认真地看着碗里的蛋,抓着汤匙仔仔细细地、一点一点地将蛋切碎,然后在母亲的“蛋糕晚上就到,你爸爸今天会提早回家”的话语中,像有强迫症一样,将碎成碎末的蛋一点一点碾成泥藻……张旅静静地坐着,忽回想起一些人一些事,关于肖蔚、郁惟、叶楚、米开、周殷、梦中的手的画面,甚至那场血腥,如幻灯片一样在脑中放映。不断循环重复,直至扯断张旅最后的理智。
毫无预警的,张旅扔掉汤匙(想象中的刀),双手抱头……朦胧间,他听椅子碰撞地板的声音、母亲的惊恐的尖叫和以雷霆之势到达他身边的脚步的声音。
张旅揪着有力地抱着他的人的衣袖,半晌意识才逐渐回笼。他目无焦距,仅凭感觉对着眼前的人叫了声“爸”。
父亲板着一张脸,张旅不知道总是正颜厉色的他脸上会不会再有别的表情,但此时,张旅在他的脸上寻不到一丝的慌乱。
想到母亲长久以来的心惊胆战,想到父亲任何境况下表现出来的气定神闲,想到,那场在他眼前发生的华丽到令人心颤的死亡,张旅木然地转向他的母亲:妈妈,我还应不应该活着?毫不意外,看到母亲一脸的恐慌。
过后恢复理智,张旅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
张旅不明白他的父亲当时为什么没有狠狠地揍他一顿,张旅分明看到他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蛋糕忽然变得索然无味。像是走形式一样,一家人好不容易的在压抑的气氛中切了蛋糕。张旅回房拎出尚未拉开过拉链的背包,低着头向他目含期盼的母亲解释说“次日有一个重要的画展”,便逃也似的冲出了家门。临走前,伸手接过皱着眉的父亲递到他手里的经过精心包装的盒子。
作者有话要说:

、逃

拨开层层迷雾,暴露在眼前的是否就是真相,被视作漩涡中心的男孩抽身离去,安宁是否就会降临。
张旅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殷从阴影里走出来,拉住他的手臂,脸色凝重:“秦锋找你。”
张旅皱眉:“谁?”
周殷解释道:“第一次坠楼事件,那个穿便衣的警察。”
张旅不作声,他现在心里并不轻松,自己最近的行为反常,让他心生烦燥。现在警察又来找他干什么?那人自杀又非他怂恿的;即便是被杀,就现有的证据来来看,那也不可能是他下的手;进一步了解案情?那也不是以这种方式传唤吧。再说“第一次”坠楼?
以为张旅的沉默是想不起秦锋是谁,周殷脱口而出:“就那个让你裸奔的男人。”
张旅抬眸瞥了周殷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继而漫不经心地问:“为了什么事?”
……
再次见到秦锋,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整齐的警服,难得的遮盖了那一身痞气。见到张旅来了,他也不多说别的,直接在他面前摊开几张图片。张旅靠近了一些以看得更清楚,最终视线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L,我来了。没有完全凝固的血迹泛着妖冶的光泽。
看到张旅注意到了那张图片,秦锋从桌子对面走过来,他伸手拿起那张照片,不紧不慢地说:“就在今天早上,T中又发生了一起坠楼案,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地点、一样的失踪的断掌,死者的身份一样是T中的艺术生,和你在同一画室的人……”
张旅不满地看着故意停顿的秦锋:“然后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锋满意地笑了笑:“接下来,重点是这个……”将手上的照片展现出来一字一顿地念着,“L,我、来、了。”
“事实上,”想起张旅那是浑身浴血的模样,秦锋绕过桌子,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照片,说,“在第一起坠楼案中,警方还有一个发现没有公布——死者的短了掌的手臂上刻着另外一句话‘L,等我’。就这种表述形式,‘L’无疑是表示一个人,你说‘L’……代表的是谁呢?据我所知T中壹号画室中除了你之外,没有与这相关联的人。”
张旅无视秦锋明显的意有所指,漠然道:“就这点证据推断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将案件立案为他杀并找出凶手的线索。”言罢,便往门口走。 
秦锋的推测是胡言乱语,还是确有其事?现场留下的字母L又有什么含义,他若抽身离去,安宁能否再度降临?一句:L,我来了,搅乱了一池清水。
张旅脑子现在很混乱,尽管清楚秦锋的推测牵强得不可能成立,他的心还是不由得烦躁。所以在秦锋在他后面喊“第二起坠楼案没有目击者……若我说依我的直觉肯定呢,你信吗”的时候他也只是脚下稍为停顿就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掠过那个近来总在他附近徘徊的影子。
夜,黑如泼墨。张旅忽然觉得心口像被压了一块重石,那无边的夜幕涌来铺天盖地的压迫。——这个地方让他害怕。又是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了吗?是不是该走了?是不是走了,这令人窒息的感觉就会从他的胸腔中排出?
忘了约定,忘了那个女孩一脸期待的模样,张旅没给电话彼方的人留有反应的机会,说了句“叶楚我需要时间”就盖了电话。叶楚会习惯他的这种行为的,就像家里人兵荒马乱几次之后就淡定了一样,张旅想。
作者有话要说:

、结束与开始

如果离去可以逃开莫名的一切,为何总有一个身影在身边出没,是否真的有一段记忆被抹杀在大人们蓄意构造的幻境里。温柔的女孩脸上泪迹斑斑,一句一句控诉他的罪行,他欲言又止,硬生生断了彼此的念想。 
张旅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叶楚刚好转过头来看到他。他冲她笑得一脸灿烂。他很高兴,在这个人头涌动的车站里,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她那么准确地找到了他。
张旅挤开人群,兴冲冲地来到叶楚面前。但很快的,他的笑便僵在了脸上 ——叶楚的脸上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喜悦的神色,甚至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松了一口气之后,就一直冷着脸。
“叶楚?”张旅疑惑地叫道,下一秒就愣在当地。
他看着叶楚高高地扬起右手,但他没有躲,任由它狠狠地甩到他的脸上。“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竟然让原本人声鼎沸的车站产生了一时的安静。这让张旅觉得可笑,虽然被打的是他自己。但此刻,看着叶楚的表情,他笑不出来。
“张旅不接我电话。”叶楚面对着他,却仿佛自言自语。
“这是第几次了,张旅一声不响地消失?”叶楚的声调毫无起伏。
“肖蔚说,学校又死人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他。”叶楚终于正视张旅。
“我很担心,可是张旅什么都不跟我说。”声音终于出现变化。
“别说了。”张旅企图打断她的话。
“张旅的世界很小,只能容得下他自己!”眸中蓄泪。
“别说了。”张旅心中出现一丝慌乱。
“我累了……”叶楚说。
“叶楚!”张旅抓住叶楚的手喊道,他可以猜出接下来会出现的话语。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分手,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但是,就在刚才,他让最温柔的女孩当众打了人,他让最最温婉的女孩泪流满面,丑态百出。
张旅欲言又止,他也曾经想对她说“等我”,不是等他一段旅行归来,而是等他厌倦漂泊。但他知道,这不公平。
任由叶楚甩开他的手,张旅不知所措地接收那残忍的终审结果。
张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从另外一个车站里走出去了,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母亲正从他的手里接过他的行李袋。回头习惯性地扫视那个总是不远不近的在他身边徘徊的西装男,张旅转过头来对他的母亲说:“妈,我自己来。”
他不知道他的的母亲看到了什么,足以让她慌张到把他那个没什么重量的背包失手摔到地上去的程度。只见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落到他身后的某一处。他的身后有什么?有古怪的无非就是那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思及此,张旅意外地想起,似乎从他小时候起,但凡他的母亲看到身着西装的男人在他的附近出现都会异常紧张。
张旅很累,他不想再去理会那个男人的事,反正那人跟了他那么多天也什么都没做。他扯了一下母亲的袖子,叫她回家。母亲却反手抓住张旅的手,异常紧张地对他说:“小旅,不要接近那个男人,不要接近他,他会伤害你的,不要接近他。”
慌乱的语气、近乎哀求的表情……张旅忽然不明白母亲了,往日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也从不会有这种举动的。难道是他最近的异常和学校的事接连发生让她受到了惊吓?他握紧母亲的手,轻声道:“妈,没事,你别紧张。”
“你别靠近他……”母亲固执地重复着。
思绪于心头百转,张旅终是没理出什么头绪。他捡起背包连声应道:“好,离他远点儿。我们回家。
临走之前,张旅又回头看了那男人一眼。男人似有所感,看向他,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那个男人是谁?张旅心底的疑惑加深。为何母亲要露出这般恐惧的表情?她怎么知道他会伤害我?
张旅在家呆了几天就着手搬进他走之前在学校附近租的小房子去,离约好的日子不远了,他得画画。
作者有话要说:

、共舞

历时一个多月的假期结束,一切都风平浪静,坠楼事件在闹得沸沸扬扬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偃旗息鼓。在米开的指示下,张旅凡是上得了台面的作品,包括他闭关了一个月的成果,都搬到了画展的举办地。不日,开幕。
展厅相对的墙壁上分别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左边一侧,是一幅以战争为主题的画作。用色彩表现的画面的实、虚、浓、淡恰倒好处地勾勒出战地的萧瑟、灰败,用颜色堆厚做人物肢体的肌理效果冲击眼球;明暗对比,强烈而震撼;冷暖相称,在自然光的照射下亮部呈暖色,暗部冷色,冷暖的对比产生空间……
右边一侧,“共舞”二字规规矩矩地落于作品名的位置。再看主体画面却是狂乱无章:暗红至黑的背景仿若黑洞,女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展示着她的妖娆;男人空洞的眼眸中暗红的火跳动着疯狂;矮桌上一只垂死的羔羊还在做无谓的挣扎;女人艳红得过分的唇瓣微张,仿佛在诉说不为人知的秘密;男人状似麻木的表情中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
周殷还在奋力“批判”张旅的画的时候,一个气质高雅的中年女人驻足于《共舞》之前,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兴奋的神采。虽然有些违和,张旅还是觉得她脸上的是猎人好不容易猎杀到猎物的兴奋。更令人奇怪的是,她看到张旅之后,就急忙迎上来,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她修剪得十分平整的指甲没有给他的脸带来任何不适,但依旧让他心生排斥。排除掉他们素未谋面,更谈不上熟识这个因素外,张旅本身就不习惯与人过于亲近。 
张旅愣了两秒后立刻拂开那女人的手,后退两步,一脸戒备。
女人没表现出丝毫尴尬,她自然地收回手安分地交叠于手袋上。
周殷反应过来,马上停下对张旅的说教,礼貌地问道:“夫人,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到您的?”
女人颔首示意,顺着台阶便下,当下说道:“那幅画,我很中意,不知作者是否愿意割爱。”
“除了那幅,”张旅假装不经意地擦了一下被捏过的脸,以与平常无异的不带感情的语气回答道,“其他的都可以。只除了那一幅。”
周殷无奈地抚额,转而对那女人道歉:“实在是很抱歉。”
那女人摆摆手,嘴角的笑恰到好处,不显责备,反而透漏着几分遗憾。她注视着张旅,吐出的话让张旅和周殷都不由得侧目。她说:“L,其实我更喜欢你的雕塑。”
是了,“L”是张旅笔名。
张旅很奇怪,他从16岁开始就不再碰刻刀了,并且在那之前,雕塑在他的世界里也仅限于小孩子般的过家家,只在家中玩闹,并不曾在任何公众场合露面,就连亲戚好友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个陌生的女人又是如何得知?
女人离开之前又朝张旅伸过手来,这一次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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