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敢了,夫君。珠儿知错了。”
段卿然也不敢再逗明珠,毕竟有了身子的人,还是小心些,便将明珠轻轻放下,又捏了捏她的鼻子,转身出门去了。
再回来时,已是换了一身家常的衣服,峨冠博带青衫翩翩,好一个佳公子!
与段卿然一道用过了早饭,两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明珠问道“出去办差也有些日子了,今日竟得空回来了?”
段卿然品着手中的茶,心内感慨还是家里好。从何时起,这家里有了明珠,便有了更多一份的眷恋,越来越不想离开……
“不是,案子有了进展,这次回来,便可在京中办差了。”
“可是找到了人证物证?”
段卿然点点头,道“这次的贪腐之案,牵连甚广,越是往后查越是揪扯出诸多部门和人员。不过已经有了突破口,接下来的事情便要好办多了。”
明珠不由有些担心,这官场中的勾心斗角事多了去,稍有不慎,就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卿然,你可要小心自处。咱们家里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可都是指望着你的。”
看着明珠担忧的眼神,段卿然拉着她的手道:“放心吧,我知道。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够立案了,到那时反倒还简单些。”又想起来,“皇上这次下决心整顿朝纲,这朝中局势,估计是要变了。”
明珠还想问问李世彰的事情如今如何,前几日见了尺素来的信儿,李世彰与段卿然离京办差,尺素的日子越发难过起来。自从立春节那日中山侯夫人与李世彰冲突过后,中山侯夫人似乎想开了,不再催着李世彰回家,也不故意安排人找尺素的茬儿了。但是得罪了中山侯夫人,尺素算是背上了黑锅,卸不下来了。如今乐坊的人不再安排尺素上台,似乎就要把她雪藏起来,就这样慢慢被人遗忘了才好。明珠想着尺素的生活境况,心中怜惜,却也无可奈何。
明珠正想问问段卿然,是否知道李世彰如何打算,却看见院子门口有人探头探脑,示意紫鸢前去看看,原来是贾氏。这贾氏何人?若说起来,贾氏还是段卿然的嫂子呢!当年老国公爷有一交好的兄弟,恰也姓段,两人便认了本家,那段老爷家也住在定国公府附近,两家常来常往,倒比真的亲戚还亲些。却说这段家的后人却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贾氏丈夫那里,已经将家里能败的都败了,饶是这样还牵着一堆的烂帐。段卿然的父亲念在两家的交情上,帮了一把,这才让段家喘了一口气。到如今,段家只剩一根独苗,便是贾氏的儿子,名唤段启的。这段启今年也有二十好几了,一直游手好闲,倒还没有惹是生非,只是不务正业,与段安然似乎交好的。贾氏看着着急,不求他振兴家业,只盼着他能找些正经事情做。
原来过了这芒种,眼瞅着便是端阳了,这定国公府家大业大,过节必须的耗费不在少数。贾氏寻思着,何不求些差事,也好叫自家儿子长进些。详细问过了,如今虽说太太还掌着家业,但是这府里的事情,可是这位大奶奶说了算数,一个唾沫一个钉,所以关键还在她身上。这不,急急忙忙来了,可不就是为了请她派些差事交儿子做做。
明珠叫紫鸢把人请进来,却听到这么一个缘由,不由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嫂子巴巴的跑了来,若说这府里确实有些差事要人的,只是我也没见着启哥儿,也没回了太太,就派事情下来,不合适。”
贾氏也是聪明人,明珠这么一说,这事情还是有些可能的,贾氏忙笑道:“弟妹说的哪里话,我不过就来问问,谁承望着弟妹宅心仁厚,有了事情少不得想着我们启哥儿一些。”
明珠心说这位嫂子会讲话,自己明明什么也没许下,还说什么“宅心仁厚”,“有了事情少不得想着我们一些”,倒叫明珠不好推辞了。
“嫂子也常来串串门子才是,若说我们老祖宗,最爱热闹的一个,巴不得所有人日日凑在跟前。我们这些个笨嘴拙舌的难得哄她高兴,得了空,您原该多来往些个,亲戚情分都生分了。”
这话便是客气了,认真道起来,段家能跟定国公府有什么亲戚情分?
“瞧瞧,弟妹这样会讨巧儿一个,还说自己笨嘴,普天下也没个伶俐的了!要说起来,不是我不想来,却是家里的杂事太多,若说从前家业大,事情多也就罢了,如今小门小户的,不知道哪里的烦心事儿。弟妹说的有理,日后我常来就是了。”
贾氏看着明珠端起了茶碗,知道这是送客呢,想着她如今双身子的人,地位更是比从前不得,赶忙站起身来,笑道:“瞧我,见了弟妹这水葱儿一样的人儿,喜欢的紧,竟坐了这样久。这便家去了。”
明珠也道:“嫂子多来看看我们,我这年轻不知事,有招待不到的地方嫂子要原谅我才是。”
贾氏瞅着明珠似要起来送客,忙道:“弟妹如今不比一个人了,哪里就要你送我了,多加小心些个,这头几个月最重要,可要养好了。”方才去了。
紫鸢笑着给明珠添茶,又撤了给贾氏的茶碗,笑道:“奶奶听听,这位贾嫂子可是不简单,少不得要帮着她家寻些营生了。”
明珠也笑应:“谁说不知,怎么早不知她这样周全一个人。”说着,想问问段卿然,段启如何,却才想起来,原来段卿然见贾氏进了门,便去了书房避嫌。
“段启,人倒是聪明,只是不上进。若是派差事给他,也要先从小处开始。”得了段卿然这句话,明珠心里有个数儿,这段启要慎用就是了。
晚间一大家子人用饭前,明珠跟老太太和太太说了此事。
“珠儿瞧着,那贾嫂子倒是个极为周全的,难为她还想着咱们,愿意叫儿子为咱们家里的事情出力。”
老祖宗心里高兴,老人家又想着从前老国公爷和段家的情分,少不得叫明珠多帮衬着。
“这么说着,拉拔拉拔便是了。可怜见的,那孩子从小就活泼,与卿然一处玩的时候,两人爬上了树下不来,还是泽瑞把他们抱下来的。只是如今却是渐渐生分了。”
明珠听了这话,瞧了瞧段卿然,见他没什么表情,心说他小时候还干过这等事?
刘氏听了也笑了,“老祖宗说的是,亲戚原该长走动,自打他们搬了家,来往是少了。”
明珠听到这儿,打量着,到了这端阳佳节,香料少不得,不若就叫着段启采买算了。这事情往年往例花多少银子,都是有定数的,他难得贪墨。再者,香料不比重要的物件,也不怕他以次充好就是了。于是说道:“瞧瞧,老祖宗,人家嫂子惦记您,巴巴的大老远跑过来,您还说生分了!我瞅着她那能说会道的劲头,哪里是个拐着弯儿亲戚,竟像是个老祖宗身边的。”
“这猴儿,如今拿我取笑了。”孙氏听了明珠的话明显受用,这人夸的不露痕迹,倒也是明珠的本事。
“这么着吧,老祖宗,那启哥儿来办差,只是家里已是也没有什么多的事情要派出去。不若就请他采买些香料之类,分给各房,也是该用的时候了。”
孙氏听了满意,瞧着刘氏也笑着看明珠,心知她也同意了的,便说道:“你看着拿捏吧。”
用了饭,一家子坐在一处吃茶果,老太太高兴,想起来从前收起来的几套铜制镂花纹镶金玉香球,便命青梅找了出来,分了明珠、段锦绣、段锦罗三个人。这原是从前国公爷从属下手里得了,因老太太爱那细致工艺,一直没用过。今日芒种,眼瞅着夏天来了,便把这香球那出来,给了这几个丫头,愿意添香焚着驱蚊虫还是挂着把玩,都是好的。
明珠一见这工艺,顿时爱不释手,难得精巧,若是这中间放进去香料焚着,还掉不出渣滓来,真真喜欢,回去便叫人将这香球悬在房内桌前窗扇上。后来又把段启采买回来的香料焚着在里面,此系后话。
第二日明珠请人唤了来贾氏和段启,将采买香料事宜派给了段启,贾氏并段启又来千恩万谢一番方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章 暴露
“卿然,这次出去,可查到了那修路的石料出处?”
“回皇上的话,经过臣与世彰的调查,发现劣质石料来源于荣城附近一家采石场,这家长年给工部提供石料,京中凡是建筑有关的都有涉及。”
昭日帝点点头,问道:“可曾追查出是何人牵线搭桥?”
“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工部自己的人,但是这件事还涉及到荣城太守、荣城土木司,京中有工部、户部,范围甚广,恐怕沾染其中的官员不在少数。”
昭日帝早就想要整顿吏治,只是苦于无处下手,此次贪腐之案是一个绝佳契机,通过清算这一批官员,重新选贤用能,启用新人,清洁朝政。听到段卿然的汇报,有详细问了案情,颇为满意。
段卿然回到大理寺查看材料时发现,工部右侍郎江成涛与此事关联甚大,极为有可能便是牵线搭桥之人。江成涛主管修路工程,从采买石料到用工修路,都应在他的监管之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有推卸不了的责任。细看之处,段卿然又发现,原来这江成涛本就是荣城人,这样一来又解释了为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石料场能为皇家工程供应材料。
段卿然回想起自己受到的一封匿名信,心中升起种种复杂。这封匿名信是在他和李世彰走访石料场时,回程之际在马鞍下面发现的。主要内容便是说江成涛与石料场关系非同一般,石料场接到任务之后,江成涛在其中抽成。工部官员从这些为他们提供材料的地方拿提成本来已是公开的秘密。做为工部的官员,也只有这一个方法能赚取些外快。但是此次江成涛错在不仅向皇上谎报价格,导致材料价格虚高,还与石料场和当地太守勾结,这可就是个大错了。一个京官,与地方官员串通一气,这是皇帝最不能容忍的。中央集权的制度体系中,皇帝是最大的权力拥有者。京官与地方官勾结,更有甚者,像江成涛此案,还拉拢进来监察史。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别官员贪污,而是结党营私!
这封匿名信中不仅一一列举了江成涛欺上瞒下、以次充好、贪污受贿的罪状,更是道出了江成涛完成这一切并在其中助力的官员,上至荣城地方高官太守、监察史,下至县城官员,不一而足。信中信息完整可查,不像是捏造事实。
这不禁叫段卿然更加迷惑,到底是何人,与江成涛似乎有深仇大恨一般,非要将其置之死地。经过调查,李世彰身边的人似乎看到有一名男子将信件放到段卿然的马鞍之下,细查之下,段卿然与李世彰在荣城找到了这个人。
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英俊挺拔,声若洪钟,让人无端觉得值得信任。
“在下邱元,见过段大人、李大人。”
“不必多礼,请坐。”
“二位大人费尽心思找我前来,为的可是那封匿名信?”
段卿然点点头,“江大人乃我朝栋梁,你这封信却处处言其蝇营狗苟之事,同朝为官,我与李大人认为有必要证实。”段卿然不清楚眼前的人到底有何背景,又会不会是有人派来故意拆台或是滋事的,只能尽量把话说全,以免露出破绽,反倒叫别人抓住了把柄。
那男子听后倒是一笑,“两位大人真心查案,我等虽为平头百姓,却理当说明自己所知的情况,这不是应该的?怎么反倒叫你们怀疑?”
段卿然听了这话,这人倒是有可信之处,“信中所言之事,大多涉及私密,向你所说,你是个平头百姓,如何能够得知?若是你无法说明,我与李大人自然不敢相信。你也该知道,污蔑朝廷重臣,该当重罪论处。”
“我曾经在车马行做事,那里消息满天飞,有些耳闻。后来进了采石场,承蒙主管的大人看重,着手处理过一些重要的事情,其中就包括江成涛与太守、采石场主管等人勾结一事,我这里还有一些信件。”
段卿然心说他所言确实是事实。之前了解过,此人确实在采石场做事,也深得器重,看着这些信件,有江成涛的私印,也是可信。
李世彰听到这里,笑道:“别怪我们多疑。明明你在采石场做事顺风顺水,得了主管的青眼,为何要冒险举报?即便是匿名,如今不还是叫我们查出来是你写的信?你,为的是什么?”
没错,这人若是仍旧如从前一样做事,早晚成为采石场的功臣,到时候再捐一个京城的官,倒是个不错的去处。如今这么做,似乎自毁前程。
“这其中多有不可言语之处。江成涛害死了我的恩人,便是我的仇人。我怎么可能真心为他做事,让亲者痛仇者快?”
段卿然看到闪烁在邱元眼中的怒火,“那你如何解释信中涉及江成涛与京中一些官员勾结的说法?你身在荣城,如何得知?江成涛又怎么会大意到叫你知道这事?”
“我的妹妹在江府上做事,这些都是她传来的消息。”
段卿然突然觉得此人可怕,他处心积虑,蛰伏这么多年,甚至将妹妹送到江府做事,只为有一天有确凿的证据扳倒江家。是何等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方才说,江成涛害死了你的恩人,便是你的仇人,你要替恩人报仇?我能不能问问这恩人是何人?若是江成涛身上背负人命,这可不仅仅是贪污这样简单了。”
“此事说来话长,我的恩人便是江成涛已经过世的发妻,江陈氏。”
原来,邱元乃是陈灵身边侍女梅香的哥哥,当年陈灵救下邱元与梅香兄妹二人,一个被安排到车马行做事,另一个则跟着她贴身伺候。谁知后来江成涛薄情寡义,构陷岳父、逼死发妻,邱元与梅香二人心中早已不满。加之明珠与尺素推助,四人筹谋多年,要让江家陷入窘境。
邱元自然没提明珠和尺素的事,单说自己和妹妹如何筹划。段卿然听后却难以相信此事单凭他二人之力竟可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京城中,能推助江成涛做这件事、又导致如今败露,一定另有他人。对邱元的暗中调查不能停,同时,段卿然隐隐觉得,荣城是这次事件的核心,而解开谜底的地方,一定是京城。
段卿然在书案前回想起在荣城的调查,越发觉得邱元兄妹一直在神秘的推动着事情的发展。江成涛作为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官员,已经升任工部右侍郎,深得器重,为何会被一时利益迷惑,进而贪污腐败?此次的贪腐案发,表面是官员贪污,以次充好,但调查两个多月至今,所有一切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