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一阵阵钝痛着,这个男人,她爱得那么久那么深,也爱得那么痛那么苦,那么,他呢?他对她,可有几分真心?他对她,可有几分真爱?
秋风清凌厉的眼神落在乐无忧眼里,如一根尖针一般刺进她的瞳孔,使得她痛苦得别开了头。一回头,便是依然昏迷不醒的秋月明。
秋月明浑身上下都是伤,什么鞭伤棍伤刀剑伤,大多是皮外伤,倒不是特别严重,真正要命的是他中了分筋错骨手,一身筋骨尽数错位,她虽已为他续接了筋骨,但他那一身功夫是废定了,他就算是醒来了,也不过是一个废人了。
乐无忧的心里狠狠的疼,他那么骄傲的人,突然之间成了废人,再不是威风凛凛的战神,再不能驰骋疆场,甚至日后跑不得马,动不了手,他能承受得了如此重大的打击吗?
见乐无忧不说话,秋风清有些诧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看到躺在车厢另一侧的秋月明。
“六弟,你怎么样了?”秋风清还躺着,看不清秋月明的脸,下意识便问了出来。
“他还没醒。”乐无忧的声音充满哀伤,成亲,她答应过要嫁给他的啊,可他,为什么还不醒来呢?
那日,她说:只要我不死,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她没有回去找他,可现在,她久在他榻边守着,为何他还是不醒呢?难道是在怪她?
若要成亲,她宁愿嫁给秋月明,她爱了秋风清那么多年,爱得太苦、太累、太伤,最后一刻,她只想还了今世欠他的情债,轻轻松松的死去,来生,再也不要遇上他们,再也不要爱上任何人!
秋风清沉默良久,忽然挣扎着要起来,乐无忧安抚不下,只好扶着他坐了起来。如此一来,他便能看见秋月明的脸了。
秋月明的脸消瘦得十分厉害,眼眶深陷,下巴尖尖的,脸色呈一种带着死气的青灰色,气息虽平稳,却很微弱,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秋风清的目光中充满心痛之色,这是他的弟弟,这是被他从婚礼上抢走新娘的亲弟弟,他抢了他最爱的人,可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性命回报他!
秋风清的眼中渐渐浮起痛苦之色,他怜他。惜他。后悔不该那样对待他,可……可那个女人是她啊,是他的小家伙啊!
只怪情丝纷乱,七拐八绕,将他们绕进了一个解不开的死局!
、第一八一章 回京平叛
洛寒霜与秋落霞不过是两个人,便被王猛的手下察觉了行踪,乐无忧数万大军,还没走多远,便被王猛的探子寻了来,暗地里跟踪着,打探了消息,一条条一件件的往上报。
乐无忧虽忧心秋风清与秋月明的伤势,对于军务却丝毫没疏忽,先前秋月明便是因为情殇失意,颓废过度,导致兵败被俘,引出来那么大一场祸患,乐无忧怎么可能重蹈覆辙?她虽未亲自去监督坐镇,但该有的布置她早就布置好了,并且有赵朗郑航陆远征相助,她无需事事亲力亲为。
张达率了南昭军径自回朝,乐无忧修了书,言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许以重利,拉拢南昭与西秦联盟,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西秦虽败,挎的却是邵漓,这个当口,南昭睿帝必然不敢拒绝西秦的结盟要求,也就不会将张达怎样。
乐无忧为所有人安排好了退路,却唯独没给自己留一条,她亲手将自己的所有后路尽数斩断了,她只有向前走,向着未知的困难和已知的悲剧走去。
大军到了京城郊外的时候,乐无忧等了许久的人终于出现了。
城门紧闭,城墙上竖着“李”字帅旗,李锐全副披挂,王猛也穿上了盔甲,二人并肩站在城楼上,听着下面传来的回报。
“启禀大将军,作乱反贼率领六万大军,已经进了城郊,于二十里外安营扎寨,大有与我军背水一战之势。”一个探子模样的兵卒跪地回报。
乐无忧宠惯深宫,但没有名份封号,军中士兵大部分都只知道她是南昭公主,却没什么人知道她是西秦皇帝的心头肉。
“来得好快!”王猛惊叹一声,他们不过在此等候了六天,她就已经到了,算算时日,她从前线率领大军赶来,顶多花了十日功夫。
“来得正好!”李锐冷笑道,“好个南昭公主!此时此境,竟敢快速行军,哼,且待我军以逸待劳,杀她个片甲不留!”
王猛本想提醒李锐,乐无忧并非等闲之辈,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但转念一想,他虽是武官,然而一无军功,二无战绩,军中上下无人对他心服,李锐却是久历沙场的老将,他若是质疑李锐,难保不得罪了他。
想到这儿,王猛又有些不是味儿了。想他李锐,区区守边将领,官微人轻,若不是他一力保举,他又怎能得宠于太后,一举从不起眼的戍边将军平步青云至护国大将军?现在可好,李锐官至极品,手中又握有兵权,倒是他这个宰相,要处处被他压上一头了。
“来人,大开城门,三军听令,随本将军出城会会那南昭国的昭阳公主,本将军倒要看看,那妞儿是否当真长有三头六臂,哼哼,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不成!”李锐说得豪气干云,大手一挥,一道军令便颁发下去了。
王猛心里很是矛盾,李锐全凭一股狂妄之气,本身并无什么了不得的军事才能,否则不会再军中混了十多年才混成个守边将军。要是由得他这么冒冒失失去找乐无忧打仗,只怕一个不留神便会全军覆没,到时候岂不是连累得他也跟着倒大霉?
可他若是阻止了李锐,先不说能不能阻止得了,李锐必定恼了他,万一战败了,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什么都不必说了,若是战胜了,李锐必定更加得意,那时候可有得他受的。
王猛额上很快冒汗了,这一战,不论出不出,早晚都是要打的,就算李锐不主动出击,乐无忧也不会一直按兵不动,双方势难共存,总是要有一方用鲜血洗清这笔债的。
事已至此,王猛已经无力改变什么了,再说李锐也由不得他来指手画脚什么。王猛转念一想,反正这场仗是一定要打的,倒不如趁早出击,趁着士气高涨、乐无忧人困马乏之际,说不定就能讨到什么便宜了。
沉重的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李锐一马当先,冲出城门之后回神一扬手中长刀,大喝一声:“出发!”顿时三军雷动,马蹄声急如骤雨,脚步声闷如重雷,两万多人马倾尽全力向城外开动。
探子所谓的安营扎寨,不过是乐无忧的诱敌之计,她不过是吩咐人搭了几座帐篷而已,做出安营扎寨的样子糊弄人罢了。想秋风清重伤未愈,秋月明生死不知,她哪里那个闲功夫耽搁,此时的她巴不得王猛尽快主动出击,最好是能一下子倾尽主力,好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拾了他。
二十里路程,依照军队行速,不过一个时辰而已,很快,两军短兵相接,满腔豪气誓要将南昭公主斩于马下的李锐骑着高头大马,下令军队停止前进,看着前方已经能看得见的营帐,轻蔑地笑了几声,唤来了一个副将。
“去给那位了不得的女将军下个战书,莫要说咱们不宣而战,欺负她一个女人家!”李锐笑得极其张狂,所谓战书,根本就是派人上去叫阵,给乐无忧一个下马威罢了。
一个黄毛丫头罢了,还能翻了天了不成?李锐向天翻了个白眼,对王猛很是鄙夷,堂堂兵部尚书,居然被一个废人丢进了天牢!真是窝囊之极!
乐无忧一身白衣,扶枪而立,秋风将她鬓边乱发吹起,衬着翩翩白衣,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只是这仙子眼中的光芒冷冽彻骨,唇角的笑意鄙夷不屑。
“我乃西秦士卒,奉护国将军之令,前来向尔等宣战。”那副将走进了,大声向着乐无忧喊话。
乐无忧冷笑一声,随意朝一边递出一只手。身边的郑航与她默契极深,见她伸出手,立马将背上的弓解了下来,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一并递到乐无忧手中。
乐无忧接了弓箭,弯弓搭箭,连瞄准都没有,随意一扬手,便将箭支放了出去。箭矢去势疾劲,带起刺耳的破空之声,直直朝副将射去。
副将大骇,转身欲逃,谁料那箭来得太快,他刚反应过来,箭支已经到了眉心,噗的一声自他印堂正在刺了进去,狠狠将他的额头刺了个对穿。
乐无忧营中立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李锐没料到乐无忧竟会反将他一军,不顾规矩将前来叫阵的副将给当场射杀了,顿时勃然大怒,催马上前,手中大刀一扬一扬的,看起来似乎愤怒到了极点,不顾一切地要上前将乐无忧绽于刀下。
乐无忧可不跟他讲那么多,她打仗向来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更何况刚才那名副将是西秦叛将,本就死有余辜,杀了他也算不得什么破坏规矩的事。
秋风清虽然醒了,但还有好一阵子要休养,打仗这种事他还没办法处理,乐无忧也不会答应让他露面,因此他还在车里躺着,由重兵护卫着,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如何了。
李锐催马行近,打眼一望,但见乐无忧的军队阵容整齐,气势高涨,一时间心头有些怵了,按照探子报来的消息,她应该在安营扎寨,可现在看来,如此整齐的军队,凌厉的阵形,根本不是仓促之间布置的,看来所谓安营扎寨,不过是她的诱敌之计罢了。
李锐心头一凉,乐无忧手上有六万兵马,他只有四万,就人数而言,他处于劣势,况且乐无忧似乎也不像他想的那么没用,至少她的诱敌之计使得他掉以轻心了。
李锐的惊讶只是片刻之事,乐无忧虽然让他小吃了一惊,但还不至于能使他心里产生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巨Lang,李锐扫了一眼乐无忧及她身后的几位将领,冷冷说道:“乐将军,我手下的,全部是西秦百姓,你手中的,大部分也是西秦子民,这一战,不论谁胜谁负,对于西秦来说都是一场灾难,都会对西秦造成巨大的损失。”
李锐等着乐无忧接话,等着她问他想要怎么办,于是带着轻蔑的笑意住了口,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乐无忧。
乐无忧并没有接他的话,她甚至连看都没看李锐一眼。她只是用一种很平淡的神色看着她手中的那杆银枪,仅此而已。
“本将军认为,既然你我二人身为主帅,不如你我单打独斗,以二人生死定全军胜负!”李锐一脸挑衅的表情,带着满满的自信与高傲,笑话,不就是一个风一吹就会倒下的小丫头么,他李锐怎么着也是戍边多年的将军,要收拾一个小丫头片子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情!
李锐想得很美,四万对六万,他不一定能取胜,就算硬碰硬干上一仗,他剩了,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势力受损,危害了自己的利益。但他若是与乐无忧单打独斗,以一己生死定全军胜负,只要他赢了,他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把乐无忧手下的西秦兵收归己有。
李锐相信,他是必胜的,乐无忧死定了。
、第一八二章 一枪决胜
乐无忧一眼便看穿了李锐的心思,她年纪虽轻,但军事才能本就高明,临敌经验又丰富,李锐打的什么算盘,自然瞒不过她。
乐无忧冷眼扫视李锐身后的将士,面色沉静如水,丝毫看不出一丁点情绪。
那些都是西秦的人,若她指挥麾下将士一拥而上,混战一场下来,她绝对能获胜,但如此一来,西秦百姓伤亡必定惨重,不论如何,他们毕竟都是西秦百姓,都是秋风清的子民,她如何能让他的子民自相残杀?
“好,就依你说的办。”乐无忧面上扬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眼睛里满是厌恶之色。这李锐的性命,她是打算立时便留下来了。她当然看得出李锐要跟她单打独斗是为了占便宜,欺负她是女子,想要不费一兵一卒便取得胜利,而不是当真有多爱护西秦百姓。这样的渣滓,留着做什么?
乐无忧圈马上前,手中依旧提着银枪,那银枪枪尖寒光闪闪,十分锋利,映出她沉沉的面容,给她清丽的小脸镀上一层森冷的光辉。
李锐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他看着骑在马背上缓缓向他走来的少女,眼中渐渐浮起一层不知名的情绪,像是有点怕,却又说不出哪儿可怕,有点儿惊,却并没有发生什么出乎意料之事。
乐无忧一步一步接近,李锐的马在原地踢踏着蹄子,马蹄铁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偶尔有几次马蹄踏在了嵌进地面的石头上,又会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李锐的脸色渐渐有些发白,心里那股不安感缓缓扩散、蔓延,手心里也渐渐沁出了冷汗,黏糊糊的,握起刀来都有些滑了。
怎么会这样呢?不过是一个小女子罢了,那么娇娇弱弱的,看起来他只要用力吹一口气,她就不知道要飞到哪儿去了,他为何会这么不安呢?李锐有些纳闷儿,即便在边疆与马贼强盗敌人狭路相逢,他也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你不是要单打独斗么?怎的我到了你面前,你反而不动弹了?”乐无忧凉凉说道,手腕一抖,手中银枪掉了个头,枪尖斜斜向上,枪柄略微向下,银枪枪尖反射出的日光晃过李锐的眼睛,一道亮斑自他脸上一闪而过。
只是这么一闪,李锐已经睁不开眼睛了,他不过是闭了一下眼睛,下一刻,已经有一把雪亮的银枪刺透了他的胸膛,他能听到鲜血从体内汩汩流出的声音。
一口血沫从李锐嘴角缓缓流出,李锐低着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刺进他胸膛的银枪,看了一会儿,骇然抬头凝注乐无忧,惊惶道:“你……你……好快的枪!”
他的眼睛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的那一刻,乐无忧蓦然驱马上前,原本相隔三丈的两个人,距离因骏马骤然前奔而急速缩短,银枪又够长,乐无忧握着枪柄,双手猛然发力,将银枪向李锐刺去,李锐的铠甲一下子就被刺透了,枪尖戳进他的肉体太深,他已经死定了。
“你难道不知道骄兵必败么?战场上轻敌,无异于将自己的脑袋伸到别人刀下面,等着别人去砍!”乐无忧冷冷说道,一把将银枪抽出来,鲜血挂不住锐利的枪刃,一滴滴滚落,黄中带黑的土地很快被染成一片暗紫色。
李锐的气息渐渐微弱,脸色急剧苍白,他的心脏被乐无忧的枪尖刺透了,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了,但他仍瞪大了一双微微凸出的眸子,喃喃有声,却已经连说出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锐带来的部将兵卒无不惊骇欲死,一个个吓白了脸,吓破了胆,吓软了腿,双腿抖得跟筛豆子似的,想要逃却不敢,想要战,一来没那个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