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秋风将梧桐树下的叶子片片吹落的时候,安恋觉得自己也许该换个方式等待。
第二天,她便拿着一本高考英语单词卡在梧桐树下背诵。
有时背五个有时背十个,然后抬起头搜寻颜洛的身影。安恋有时,也会看见颜洛带着女同学进籽藤酒家,可是安恋却并不排斥。她的意念里,或许还是觉得自己和颜洛不会有结果。她的等待本就不奢求什么。于她,远远望上一眼,便是幸福。
转变是发生在那年的冬季。雪花散落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年末了。那些小卡片也被安恋夹在了课本里。卡片上的单词,甚至是细微的注释,她都烂熟于心了。离考完期末回家的日子也不远了。在大家紧罗密补复习的时候,一向认真学习的安恋自然也不例外。她开始在梧桐树下复习各类科目。一大堆书摊在雪地里,她就坐在冰凉的书籍上边等颜洛边看书。
那天颜洛来的很早,安恋依旧和往常一样满足的看着颜洛进入籽藤酒家后便收拾起书籍准备离开。
走到千禧街的尽头买了一个刚出炉的梅菜扣肉饼,没顾得吃,一直用来暖着自己早已冻得发红的手。
再走回梧桐树下的时候,天已经有些发黑了。
只是一扫,安恋便觉察出宽大的梧桐树后有一个人倚靠,纵然只看到半寸衣角她就已经清楚地知道是谁了。
她感到头有些发昏,也不敢停留准备快速离开。但是却依旧忍不住频频回头,那人坐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安恋感觉心里有些不安。没走百米便又退了回去。
“起来吧!雪里冷。”安恋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看着颜洛开了口。
“知道冷,你还天天在这等人?”颜洛微眯起眼睛看着她。沐晨告诉他,他本还不信,如今,他倒是信了□□分。可是,他不喜欢她,这么没有特色的女孩,多一分理会,多一分纠缠。
“我……”安恋霎时间红了脸,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别等了,不会有人在乎的。”颜洛又闭起眼睛,没有再要理会安恋的意思。点到即止就好。
“我知道,可是我愿意。”安恋把手中的攥着的梅菜扣肉饼递给了颜洛,“外面冷,暖暖手吧!”
颜洛好奇的打开袋子,看了眼,“我从来不吃这种东西。”
“我知道。”安恋有些不自然的看着颜洛,富家子弟的生活方式,她多少有些了解,“就暖暖手,你要不喜欢,可以扔到垃圾桶。”她只是随意说说。
一直坐在雪地里的颜洛一听此言,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垃圾桶旁,毫不犹豫的扔了进去。安恋呆呆的看着颜洛的一举一动,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你走吧!”颜洛头也不回的走进了籽藤酒家。
安恋不知道在原地呆立了多久。衣服被人狠狠的拽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沐晨?”
“哪。”沐晨把一个热乎乎的红薯塞到她手里,“梅菜扣肉饼卖完了。”
“刚刚,你都看到了?”安恋从温热的红薯中才感受到一丝暖意。
“准确的说,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一点都没落下。”
她傻傻的站在那里,为了一个连她姓名都不知晓的男生那么做,他很不开心。
“那你答应我不要到处乱说。我和他,没什么的。”之所以会如此解释,安恋是怕有人听到会乱说,影响到颜洛的声誉。
“不就是女生暗恋被拒的戏码嘛。看了都百八十变了,放心吧!我不会会说的。”沐晨看着安恋紧张的样子感到莫名的心酸。
“谁暗恋被拒?你不要乱说。”这么说,安恋多少还是有点心虚。
她暗恋颜洛,颜洛不知道,那就不能承认。
“也不知道是谁在这里整整等了人家好几个月,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偷偷摸摸看着人家移不开眼。”沐晨没好气的看着安恋的眸子,仿佛想直直的看到她的心底去。
“你怎么知道?”安恋疑惑地看着他。这件事,她甚至连小小都没有吐露过半个字。
“咳咳……”沐晨的脸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里等人家又不知道,人家知道了也不见得喜欢你。”
“我知道。”安恋叹了口气,“可是我愿意啊!”
“你傻啊,秋天你在这里站着数叶子只能看出来你蠢。大冬天,下这么大的雪,你在雪地里看书,那你纯属自虐,你爸妈生你可不是要看你为一个无关的男生怎么样。”
“爸妈?”安恋心里有些苦涩,眼前突然浮现刘伊漠不关心的眼神,他们会在乎吗?“我愿意,要你管?”安恋不喜欢被人提及父母,从来不喜欢。说完,她头也不回的上了公交车。
“傻瓜,我只是心疼你。”沐晨看着公车越走越远,才缓缓说道。
在感情的世界里,从不看重价值。一句我愿意,便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谁的心,被撩动
好在那日起,安恋不再去那棵梧桐树下傻等了。
但是,有些事不是一句话、一件事就能改变的。
安恋的心,依旧为颜洛跳动着。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时间不急,她都会去籽藤酒家门前转悠,遇到颜洛的机会少之又少。后来遇到颜洛,她也不再闪躲。颜洛每次也会笑着跟她打声招呼:“好巧。”她也会笑眯眯地回答到:“是啊,好巧。”安恋甚至不确定颜洛知不知道她的名字,或者还记不记得他们初遇。
可是,那又如何,至少颜洛记住她了,就算只是样貌,也就够了。
是哪天遇到颜洛倒在雪地里,伤心的不能自已。安恋已经不记得了,她对时间一向迷迷糊糊。只是记得,那是个雪下得极大的傍晚。
冬日里,白天总显得极其短暂。只是五六点天就显得昏昏沉沉。
期末考试已经画上了圆满的句号,苏景妍因为家中有事早早回去了,同寝室的姐妹们这些天也已经陆续回家,最后只剩下安恋独守空房了。
安恋早早收拾好行李,准备搭乘第二天的火车回家。
临行前,她想在这座城市转一转,留下些念想。没有人可以陪她,她就自己一个人漫无目的乱转。也许是一个不经意的转身,她望见了沐晨。
她早就见怪不怪了,是什么时候起沐晨总会有意无意的出现在她的周围,而她又是什么时候习惯了这种陪伴,她记不得了。
大雪飞扬间,安恋看见沐晨对着她暖暖的笑。莫名的,心砰砰直跳。这样美好的男生,任谁都会忍不住动心。
如果,未曾遇到颜洛,她,定会陷进去。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不是吗?
“好巧,遇到你了。”安恋朝他礼貌的笑着。
“不巧。”沐晨蹙了蹙眉,“我是一直跟着你出来的。”
“你也是一个人闲得无聊吧!”安恋好像没听见似的,小手拽着他的衣角,“要不,一起转转?”
“好。”
一路上,安恋自说自话,沐晨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着。也许是期末发挥的不错,安恋笑得很开心。也没注意到沐晨有什么不对。安恋说笑间,突然感觉有一个暖暖的东西附在她的手臂上。抬起手一看,发现手腕上多了一串手钏。是珍珠和海螺共同穿就,洁白的珍珠在灯光下配着五彩的海螺,很是漂亮。
“送我的?”安恋疑惑地看着沐晨。
“是啊。”沐晨抬起安恋的手腕,向着灯光照去,“仔细看,海螺发出的光泽。”
“是五彩的啊?怎么了?”安恋仔细的看着,“红色比较炫目诶!这种海螺不常见,大小都同珍珠一般的更是稀少吧!”安恋说着就要解下手钏。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凭什么收,何况,她平时待他并不好。
“这样的海螺确实难找,可是价值并不会比珍珠贵重。”沐晨拽住安恋的手,“收下吧!就像别人眼里看到的一样,海螺并没有什么价值可言。可是,在我心里,这些珍珠不过是衬托海螺的美丽,价值并不重要。”
安恋听着沐晨的话,小声嘀咕道:“不管价值如何,我喜欢这些小海螺。红色显得很漂亮。”
沐晨揉了揉安恋的头发,有些兴奋的说道:“这么说,你收下了?”
安恋还想拒绝,突然她看见身后闪过的人影,一把推开沐晨。
纵然雪花纷纷,扰人视线,可是安恋依旧一眼认出了倒在雪里的颜洛。那么奋不顾身的跑了过去,让沐晨咽下了所有的话。
安恋把颜洛从雪里拽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帮颜洛把身上的积雪拍落。
“潇潇……”安恋听见颜洛嘴里轻声的呢喃道。
“你和刘潇潇一起来的?”安恋有些疑惑,颜洛口中的潇潇是同样小颜洛两级的刘潇潇还是另有其人?回答她的是颜洛的沉寂和紧闭的双眼。
安恋兀自嘲笑自己太大惊小怪了。安恋用力扶起倒在雪地里颜洛,可怎奈颜洛到底是个强壮的大男孩,安恋没能扶起来,自己还险些摔进雪里。
她打了个踉跄,等站稳了身子,又去扶倒在雪里的颜洛。呆立一旁的沐晨看着安恋执着的眼神,微微怔了怔,才跑过去帮着安恋把颜洛从雪里拖了出来。
安恋浅浅一笑,看着沐晨,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沐晨嘴角衔起一丝苦笑。恋恋,你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向我道谢呢?
颜洛不喜欢你,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傻丫头。
他叹了口气,又沉沉的望着安恋。
把颜洛送到最近的医院,沐晨就离开去办理住院手续,安恋坐在颜洛的床边,细心地为他擦拭着冻得有些发紫的的脸庞。看这情况,免不得要在医院呆上一个晚上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早上的火车。”
“坐着?”
“躺着。”
“那你家应该挺远,在车上免不了会感到累,要不你先回去吧。”
像是怕安恋担心,沐晨拍了拍胸脯,微笑着说:“我能照顾好他。”
安恋想象着一个男生悉心照顾另一个男生的情景,情不自禁的“哧哧”笑起来。
沐晨自然知道这小妮子脑子里会联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无奈的看着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的安恋,就差扔个枕头过去,消消她气势。
“医院内禁止大声喧哗。”旁边的护士好心的提醒道。
安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护士,又朝沐晨吐了吐舌头,才转身离去。她的步子慢的很,走了几百米又愣在原地。
对于安恋,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算不能接近颜洛,也至少能仔细看看颜洛,陪在他身边。想着想着,脚步不自觉的走回了医院。看到床前正在帮颜洛捏着被角的沐晨,安恋没忍住,“噗嗤”又笑出声来。
发现自己不妥,她用手捂住了嘴,还是站在门口不住的笑。+
“你怎么回来了?”沐晨神情有些不自然。
“雪下得太大了,没有回去的公车了,走回去又太远了。”安恋终于不再笑了,低着头,紧紧拽着衣角,脸不知是因为一时没有适应室内的温暖,还是别的原因,显得红扑扑的。
沐晨转过头看向窗外,雪已经见停了,看着安恋不自然的样子,也明白了大概。
“你明天不回去了?”
“嗯。”安恋在路上想得很清楚了,这样丢下颜洛,她就算一路平安的抵达了家,她也不会心安的,“你回去吧!我留下来照顾他就好了,女生怎么也比男生细心些。”
沐晨漫无目的的扫视了房间一圈,才站起身来。
“哦,你的手钏!”安恋这才回想起来,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怎么能收?
“本来就是送你的。你不是喜欢红色吗?”沐晨头也不回的说道:“送出去的东西,我不可能收回。不喜欢,你就扔了吧!”
安恋自然不会傻到随手就扔了,虽然以前是有些讨厌沐晨,但是这手钏她确实很喜欢。而且,深交起来,沐晨人确实不坏。
哦,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喜欢红色?
安恋跑到楼道里,还想问个究竟,早已不见沐晨身影。她又跑到楼道口的窗户上,向外望去,也没望见沐晨的身影。
“不应该走这么快啊?”安恋自言自语的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宫颈癌?
有些悻悻的走回房间,看着颜洛的睡颜,有些发呆。
曾经朝朝暮暮期盼遇见的人,现在就在身边,反倒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她紧紧看着颜洛好一会,身子才敢附上前去。仔细确认颜洛没有转醒的迹象,她的手轻轻的附在颜洛额头上。
试了一下温度后,又帮他把刘海稍稍整理了一下。随后,指腹轻轻抚摸他的眉毛、睫毛、鼻子,到了嘴唇,安恋的指腹轻巧的画出颜洛的唇形,指尖在他的嘴唇上停留了好久。
突然,房间的灯不知被谁熄了,安恋做贼心虚的收回有些放肆的手指,佯装睡着了,趴在颜洛的床边。
听着颜洛均匀的呼吸,安恋静下心来,不知何时也进入了梦乡。
次日醒来,看见颜洛安静的睡颜,安恋习惯性的将手附在颜洛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有些发烫。
“医生,医生……”她有些担心的叫道,自己不该睡着,连颜洛发烧都没有注意到。
医生赶忙跑到病房,帮颜洛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病人生命垂危了呢?你不知道我很忙,耽误别的病人你负担得起吗?”医生有些不开心的转身离去。
护士上前,测了测体温。
“没事的,可能就是在雪地里呆久了,冻着了,伤风感冒,有些发烧。这样的病人每年冬天都不少呢!”安恋还沉浸在自己的恐慌和刚刚那个医生的愤怒中,没有回过神。
“呐,这是医药单子,你去下面拿药交了钱,我给他打个吊瓶,几天就好了。”看出安恋的担心,护士姐姐温和的说道。
安恋接过单子,急匆匆的跑到医药部。
她下意识摸了摸兜,又看了看单子。
这点钱哪够啊?药有多贵,她可是深深领教过的。
“能不能借你电话用一下?”安恋礼貌的询问着柜台前的护士,护士微笑着点了点头。
“沐晨,我知道一大早麻烦你不太好。”安恋握着话筒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没有钱付药费,你过来帮一下忙好不好?”
“昨天那家医院?”
“嗯。谢谢你了。”
安恋挂下电话,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么老麻烦沐晨他会不会烦哪?
等了没一会,沐晨就匆匆赶来。让安恋有一种错觉,难不成他本来也在这座医院里?她自然不便多问。
看着沐晨麻利的交完手续费领完药,安恋急匆匆拽着沐晨回到病房。
颜洛不见了?
“护士,护士。刚刚躺在这里的男孩呢?”安恋气喘吁吁的问道。
护士看了看病床号,头也没抬,“刚刚醒了,说不想呆在这种地方,就穿上衣服离开了。”
“你怎么不拦着他呢?”安恋有些埋怨的看着护士。颜洛的病还没好,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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