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荆没有再喝,放回腰际系好。
“人生在世,心不乱则无愁,一旦乱了心,万千愁恼也就接踵而至,逃也逃不掉。”
柳依依不禁失笑,“徒儿这就好奇了,是谁乱了师傅一向洒脱不羁淡薄名利的性子?”
魏荆有些话差点脱口而出,深深望着柳依依美丽容颜上淡淡迷人的笑容,所有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余唇边一抹似有若无的惆怅。
“师父?”柳依依歪头看他,不堪明了。
魏荆低头,摊开自己的掌心。他掌中的纹路,已越来越淡,再看不清楚。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
大限之期,将近了。
他苦涩一笑,摇摇头。他这样的人,给不了她一辈子,又何必说破。
“依依,你想离开摄政王府,是因为……他们?所以心里不舒服,想要逃避?”
柳依依的眼底染上一抹淡淡的悲伤,摇了摇头,“虽然有难过,有酸涩,还是为他们开心的。还觉得,自己夹在他们之间,好像一个戏子。我是真的再无颜在这里了。”
她一直都以为轩辕长倾是恨着夏侯云歌,也一直以为夏侯云歌的孩子,不是轩辕长倾的。她还在俩人之间努力维和,真的好笑。
“你是赌气。”魏荆道。
柳依依还是否认摇头,“或许有,但是真的诚心祝福他们。”
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资格了,也不希望轩辕长倾跟不干净的自己有任何牵绊,她会成为他的负累。虽然夏侯云歌曾经也嫁过人,可她的身份,却是可以帮轩辕长倾得到那一部分还拥护南耀之众的民心。
而她,什么都给不了他。
“真的可以放下?”魏荆不确定地问她,眼中笑意溶溶,完好掩饰住心底的涩然。
“……”柳依依愣住了,半晌才道,“会的。”
毕竟十年感情,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
不过,只要她静一静,相信一定可以做到。之后,用完全祝福的心态,面对他们。
至少,现在还不能。
“为师一直觉得,你们很般配。你若是因为腹中……就此错过,未免有些可惜。”魏荆叹道。否则,他不会一再阻止夏侯云歌对轩辕长倾动心,一直以来,他都希望,成为轩辕长倾妻子的人,会是柳依依。
当得知柳依依怀孕后,他就更想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让任何人再给她一丝一毫的伤害。也更加强烈了要将柳依依拥入怀抱的念头。才会去试探夏侯云歌,宁可希望夏侯云歌因为轩辕长倾的剧毒命不久矣,希望她对轩辕长倾动情,而产生不忍,或许真的就能逼出龙玉的线索。
柳依依咬住嘴唇,忍住心底的锐痛,低头看向自己还不明显的小腹。
这个孩子,即便决定留下来,还是忍不住对这肚子,存在怨怼的心思。每当夜深人静时,百里非尘曾经对她做过的一切,就会不经意浮上脑海,在梦中纠缠无法摆脱。
她也是恨的,怨的,又不得不承受。
“我不想再有流言蜚语,让他们有任何不快乐。”她哽咽着声音,不禁朦胧双眼,“我没有你们想的那样脆弱,也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完美。在百花峰发生那种事,我还装作一尘不染圣洁的样子出现在你们面前……我真的没有那么干净了。”
她的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不管是王府还是外面,都会传言这个孩子是轩辕长倾的骨肉。
她的污点,不能让轩辕长倾与她一同背负,虽然知道,轩辕长倾不会害怕为她背负骂名,可她真的不想毁掉轩辕长倾和夏侯云歌的一段姻缘。
魏荆心口尖锐的疼痛,好想将柳依依抱入怀中,却生生忍住了。
“与其让他左右为难,不如我选择离开。有些事,在没有选择的余地和比较对比的情况下,选择会变得轻易的多。我在这里,长倾总会放不下曾经对我的承诺。”
“就这样吧。”柳依依叹息一声,让她选择离开。
过了许久许久,只有寂静的月光流淌,还有不远处的潺潺流水声。夜蝉有一声没一声的鸣叫,更显月夜静谧。
“好。”魏荆声音暗哑,将所有情绪掩藏。
如今柳依依想离开王府,他更加急于想要找到龙玉了。有一计浮上心头,暂时支开轩辕长倾和所有设防的暗卫,正是带夏侯云歌离开之时。
他握住柳依依的手,牵着她走出桂花园。
“回去吧,你现在需要多加休息。不要忧思过重,影响身体。”
魏荆抓着柳依依柔软的手,紧了紧。“我准备一下,就来接你离开。”
若将来,夏侯云歌真的告诉他龙玉线索,找到龙玉,他可以继续活下去,那么一定会紧紧攥住柳依依的手,不管她愿不愿意,都不再放开。
别人给不了的幸福,他给。
轩辕长倾离去时,夏侯云歌已蒙着被子睡熟了。他轻轻掀开被子,她酣睡的样子,像个粉嫩的婴孩,极为可爱。悄悄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掖好被子,才离去。
夏侯云歌正睡的酣甜,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将她从沉睡中唤醒。
“表妹。”
竟然是魏荆,双手环胸,唇角噙着灿烂笑意,站在她床头。
夏侯云歌不禁蹙眉,抬眸看了看外面,天还很黑,应是刚过子夜。他就这样大咧咧擅闯女子房间,也不知避讳!
“准备一下,后夜子时。”魏荆挑了一下眉峰,清楚看到夏侯云歌眼底闪现的莫大欣喜。
魏荆心下不禁腹诽,轩辕长倾是造了什么孽,两个女人都想离开他。
“你都准备好了?”夏侯云歌还是惊讶问出口。
竟然这么快?奢望已久的梦想终于将要实现,心里竟然有一点点发空。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只是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才好。”魏荆的眸色凛了几分锐气。
夏侯云歌微垂眼睫,犹豫一下还是问出口,“我想问……若是你找到龙玉,给轩辕长倾做成药引,是不是磨成粉就吃到肚子里去了?”
“磨成粉?”魏荆惊大一对明亮的眸子,“那可是巫族的圣物,上千年来传承的宝物,怎么能磨成粉!”
夏侯云歌唇角抽了抽,“我只是好奇,问问罢了。”
一般药引,不都是吃到肚子里去。
魏荆摇摇头,“只是借用龙玉的神力,解毒而已。”
“你意思就是说,解毒之后龙玉还在?”夏侯云歌心底浮上一丝喜色。
“嗯。”魏荆细细端详夏侯云歌眼底浮现的喜色和犹疑,当即便肯定了一件事,夏侯云歌一定知道龙玉。
魏荆侧头看向窗子外,柳依依房间的方向,眼底尽是希望的曙光和欢愉。
“好!”夏侯云歌点点头,却没给魏荆任何承诺。
魏荆亦不急于,要那个承诺。他相信,终有一日夏侯云歌会心甘情愿交出龙玉。
魏荆再没说一句话,微微打开一丝窗子缝隙,整个人便一闪而过,没了踪影。
夏侯云歌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心下唏嘘,这样厉害的人物,到底可不可信?
万一她交出了龙玉,连最后的利用价值也没有了,他们这些心思难测的人,会不会将她立即杀死?
转而,夏侯云歌摇摇头,轻轻抚摸一直缠着绷带,尽量不被人看出痕迹的腹部。
魏荆还盼着她能生个女儿,成为他们巫族的圣女。
身为圣女,一生必须都是圣洁之身,不得嫁人玷污圣洁。
她真的会舍得自己将来的孩子,受那样的痛苦?
抬眸看向窗外,轩辕长倾的书房还亮着灯。
夏侯云歌一时间睡意全无,坐在窗前,望着他书房方向,久久别不开眼。
后天,后天她就要离开了。
离开这里,去一个再也看不到他的地方了。
总算可以清静了,不是么?
再也不用揣着彼此的恨意,互相折磨。一切便可回归原点,他是他,她是她,再也没有牵绊。
他有柳依依就够了,不该将她牵扯进来,成为不该有的羁绊。即便腹中的孩子是他的,那又有什么关系?她会自己一个人将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的孩子那么多,她的孩子一定会坚强。
第146章 真美,最后的拥抱
不知何时,夏侯云歌就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睡着了。
当她醒来时,太阳已升得很高。而她的身上竟然盖着一件紫色龙纹披风,还带着淡淡的清新兰香。
是轩辕长倾的衣服!
夏侯云歌赶紧唤来小桃,“王爷来过?”
“王爷上早朝之前来过一趟,见娘娘在椅子上睡的香,给您盖上披风,就走了。”小桃笑嘻嘻回道。
夏侯云歌心里有些燥燥的,他不会发现她晚上睡不着,趴在窗口偷偷看他吧!
“他……”夏侯云歌迟疑一下,“有说什么吗?”
小桃这才想起似的“哦”了一声,“王爷问,娘娘趴在窗口看什么。”
“你,你怎么说的?”夏侯云歌瞬时红了脸。
小桃自是知道,她经常站在窗前看对面的书房。笑道,“我说娘娘在看窗外廊下,那一盆并蒂双开的紫色菊花。”接着,小桃笑着拖着长音,“不知这个回答娘娘可满意呀?”
“这个……”夏侯云歌唇角抽了抽,看向窗外的廊下,确实放着一盆并蒂双开的紫色菊花。
“还好。”
小桃嘻嘻一笑,喜滋滋地说,“咱家王爷说了,早上要与您一起来用膳,要娘娘等他。还要上次的八宝莲子粥和腌萝卜。”
咱家?
“他什么时候成了咱家王爷!”夏侯云歌蹭地站起来,双脚在椅子上已睡的麻木,又跌回椅子。
小桃咯咯笑起来,“娘娘,有一句话,奴婢本不该说,但还是憋不住想说。”
“有话你就说。”夏侯云歌乱乱道。
心里却在腹诽,轩辕长倾是什么口味,果然是贵族一向大鱼大肉吃多了,怎么偏爱上八宝莲子粥和腌萝卜,每次与她用膳都吃这个,她都吃腻了。
“奴婢觉得……”小桃犹豫一下,接着说,“娘娘和王爷既已成了夫妻,奴婢还是希望见你们恩恩爱爱,琴瑟和谐的。”
见夏侯云歌脸色变了,小桃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即便娘娘原先爱着的是祁帝,可他对娘娘看似情意深重,实则居心叵测。摄政王看似冷漠绝情,对娘娘却是有用心。”
夏侯云歌怒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对我用心了!”
“就是……就是……”小桃小声嘟囔,“虽没看出来,就是觉得王爷对娘娘还是不错的。”
“好了好了,你赶紧下去准备吧!”夏侯云歌不耐烦地摆摆手。
小桃吐吐舌头,赶紧逃似的跑了。
夏侯云歌抹了一把昨夜睡在椅子上,压得褶皱的侧脸。对着镜子照了照,怎么感觉今天早上这样丑?
她赶紧洗脸,还是觉得不妥,便在梳妆镜前,摆弄那几盒瓶瓶罐罐的胭脂。
弄着弄着,一向不施粉黛的她,便在脸上抹了淡淡的胭脂和水粉。她一向不喜欢胭脂水粉自带的那种馥郁芬芳,呛得她鼻子痒痒,还是没有擦去。望着镜子中施了粉黛的自己,精神焕发不少,很适合即将离去的快乐心情,索性便找了一件颜色颇为鲜亮的衣服。
粉色娇嫩,红色火辣,都太过矫情,没有一向喜欢的玄色沉稳。斟酌良久,便选了一件蓝色极淡的衣服,整个人愈显清绝夺目。
轩辕长倾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午膳了。
桌上的八宝莲子粥和水晶蒸饺已经冷透,夏侯云歌还坐在桌前等他。
轩辕长倾一进门,脸色很是不悦,当看到那一抹淡蓝色的身影,瞬时眼前一亮。
夏侯云歌正等的不耐,见他回来猛地抬头,眼底一闪而过的欣喜,是他驱散所有阴霾的理由。
他竟然湿了粉黛,本就绝美的容颜,更是迷人心魂,让人难以别开眼。
“你……还没用早膳。”他有些局促。
夏侯云歌低下头,脸颊微微有些红了,声音微冷的问,“你看什么?”
“没什么!”轩辕长倾轻咳一声,走到桌前,目光还是无法从她身上离开,“你……”
“啊,饭菜都冷了,让小桃去热一热吧!”夏侯云歌忙起身,背对他。
她心里有点毛毛的,说不清楚的紧张,许是今天化了妆怕别人笑话吧!
小桃赶紧进来,把桌上的饭菜收拾起来。见轩辕长倾和夏侯云歌都是局促不安的表情,小桃偷偷一笑,满脸喜色,赶紧退出去,将房门掩紧。
俩人相对无言,只有说不出的尴尬,感觉今天的天气也燥热闷人。
过了稍许,还是轩辕长倾先开口,“昨日之事已调查出了结果。”
这件事本不想跟她说的,许是实在没有话题可聊了吧。才会想将这件事,说出来,缓和莫名尴尬的气氛。
“是……谁?”夏侯云歌心里已大致猜出是谁,还是有一分不肯定。
身为母亲,落井下石,是要将那份亲情彻底割断了,这对轩辕长倾来说,是很残忍的一件事。
“那个妇人,曾入过宫里。后来她家里,便多了一个孩子。”
只这一句话,夏侯云歌便明白,这件事是太后所为了。
大婚当日,太后曾派钱嬷嬷和宫嬷嬷前来验贞,却被她和轩辕长倾阻止。
她本就嫁过人,这是事实。
如今弄个孩子出来,推波助澜便是要轩辕长倾背负他的王妃,不贞不洁污秽不堪的骂名。任何一个男人,在这种事被披露出来之后,都会觉得,尊严荡然无存,何况是高高在上的王者,这样的侮辱可能承受?
原北越的臣子定不会容忍,他们会给轩辕长倾施加压力,废黜夏侯云歌的摄政王妃,另立她人。
这件事,不会就凭轩辕长倾当着难民们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此结束。朝廷上袭来的压力,将是最致命的枷锁。
若祁梓墨借机,将计就计,以前朝南耀国还有遗孤的名义,便可振奋军心,一举反扑。
太后这一计,彻底将轩辕长倾推上风尖浪头。现今的情况,若没君家出面震慑,轩辕长倾分身乏术,一面要顾及朝廷,一面要顾及前线战事。
这一招,果然阴毒。
在逼轩辕长倾承受不住压力,将夏侯云歌废黜处死,断绝所有的狂风骇浪。
自然,轩辕长倾还可以选择将君家一网打尽,再不能兴风作浪。
“哦,王爷作何打算?”夏侯云歌淡淡应了声,他无法猜到轩辕长倾的想法,那是他的母亲,他真的狠得下心吗?
轩辕长倾没有说话,走到夏侯云歌身前,深深地望着她,略施粉黛的绝美容颜,双颊淡淡的粉红胭脂,改变了她以往略显苍白的脸色,透着迷人的红润,很是讨喜。
他一向不喜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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