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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瞟了瞟旁边端着小碗偷偷皱眉抿酒的月蝉,我看了看他,再循着他的目光望了望她,她看见我们俩一齐望向她,眨了眨眼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师父哈哈大笑,我也由衷的在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师父,对吧,如果能一直拥有她,那么我是否就能如你所愿的那样,成为一个善良而宽容的主宰者呢?
一世劫(四)
更新时间20140513 17:23:49。0 字数:2375
那一天我被师父逼着喝了好多好多酒,待终于支撑不住趴到在桌上后,迷迷糊糊的听见师父的叹息,“亦或许,这对你来说,又是另一重劫呢?”
那一年,红叶山上的红叶堆了好厚的一层,傍晚时分她常常要拉着我陪她去屋前那片树林里散步,而我认为那个时间段应该是静心悟道的时候,略有不满的我终于问她,“这么一条路都走了好多遍了,每天都是这么一副样子,难道都看不厌的吗?”
她看了看我,摇着头嘻嘻的笑,“怎么会一样呢?明明每天都不一样好不好?每天,脚下走过的地面都跟前一天不一样,难道你没注意到吗罗刹?今日自己脚下铺垫的红叶,早已不是昨天路过的那一片了啊。”
有微风袭过,吹乱了她额前的青丝,她就那样着了一身红衣立在我的前面,伸手捋了捋散掉的发丝,而红叶眷恋,片片卷贴在她的身上,微风不停,红叶不落。
我轻轻笑了笑,“师姐,师弟愚昧,来年你还能再来教导我这些道理吗?来年,红叶山的红叶还会掉落,树叶走了,可树木本身怎样都不会变,这条小道也不会变,那么,如果来年你还能在这里,我一定就能明白师姐话里的含义了。”
她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莫言的情绪,良久后,灿烂一笑,“当然了,来年师姐也一定会在这里,一直教导到师弟学会为止。”
我亦灿烂的笑,“那么,约定好了哦,师姐。”
约定好了哦,约定好了哦,漫山遍野的红叶都听到了,绵延不绝的群山也都听到了,成群结队的小鸟也都听到了,我们也那么确定,彼此都听到了,不是吗?
师父似乎对自己的辞世早有察觉。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叫了我们去大厅,那时的他跟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却又让我们隐约感觉是那么的不一样。他笑笑,从身后取出两把剑,告诉我们说,“这是我当年拜为晋国相国时,晋宣王送给我的镇国之宝,此双剑,一为锦雀,一为长鸿,乃是由一块玄铁打造成的双生之剑,当年执锦雀的是晋国的锦雀公主,她本会是我结发一生的妻子,却不幸得了不治之症早早就去了。现在我将它们送给你们两个,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看了看月蝉,她也看了看我,相视一笑后,齐齐的点了点头。
师父又笑道,“罗刹,为师能教给你的东西其实早就教完了,你很强,为师对你的期望也很重。为师希望你不仅仅是因为想要报己之仇而去主宰乱世,你要报的,是天下人的仇,是这乱世中所有不幸之人的仇。这个天下太乱,红叶派并不是为了某个君王,亦或某个国家能称霸而去培养传人,而是想能有那么一个人去结束这种罪恶的仇恨循环。我希望你要么拯救这个世界,要么将它彻底毁灭,这样至少还能得到新生。你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尔后望向月蝉,脸上的笑容温暖而真心,“月蝉,因为你的到来,这个枯寂的红叶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为师真的感到惊讶和高兴。而你的愿望却是最符合为师的期望的,答应为师,跟罗刹一起去改变这个乱世,虽然你在红叶山上呆的时间没有罗刹长,但为师知道,你对于天下大道的理解却已不比罗刹弱多少。我这么个老人家,这辈子吃到的最好吃的饭菜,也就是你这个从宫里逃婚出来的公主做出来的了,呵呵。为师希望你能一直陪着罗刹,只要有你在,为师相信他一定能找到解救天下人的办法,你明白吗?”
月蝉看着师父,点了点头。
师父又满意的点了点头,尔后对我们说,“今次为师要下山去一趟,但你们要记住,也许为师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不要找我,也不需要等我,罗刹,当你觉得天下哪个君主还称的上贤明二字时,你们便可下山去了。红叶派的传人,走到哪里都是主宰者,即使是那些诸侯王也不可凌驾于你们之上。倘若日后遇到什么有资质的人,便将红叶传下去。可为师更希望看到的是,这个乱世在你们的手中结束,在那之后,再也不需要什么救世主了。”
那个时候,红叶山上的红叶尚未完全腐朽成泥,点点红润浸在他离去的道路上,我和月蝉站在屋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直到很久很久之后,都不能接受他就那样再也没有回来。
“呐,罗刹,你说师父年轻时候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是那一代的主宰者,一怒而天下怒,一静而天下静。”
“那你呢?你会成为怎样的主宰者呢?”
“我会成为一个能保护所有珍惜之物的主宰者,不止是我不再失去,天下人也再不会失去。”
“嘻嘻,那个时候的天下,一定比天堂还美好吧。”
那个时候的我,只是想着,既然我都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呢,那想要保护她,又有什么困难的呢?
她离开的那天,我的生命开始走向腐烂。
我还什么都来不及说,而她只留桌上的一封信向我诉说。
“罗刹,对不起,我走了。
我的父王因为我的逃婚被活活气死,而我的大哥继承的周王朝,再也经不起我的再一次任性。
很多时候啊,我都在想自己为什么身为一国公主,却连自己的爱人都不能挑选,却连自己的幸福都不能决定。后来,我想明白了,原来幸福不一定就一定要长长久久,而爱人,不一定就一定要一直走下去。
我们都有太多理由去反抗命运,但我们也有更多的理由去屈从命运。
就像那红叶,罗刹,我多想它们一直那么鲜艳而美丽啊,可即使我每天都去看它们,到最后印在脑袋里的,却还是它们慢慢腐烂的场景。
对不起,是我违背了师命,更让你失望,师父说,只要我陪在你身边,这个乱世就一定能被拯救。可是,师父忘记了,要拯救这个乱世,那该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行呢?
我身上流着周室的血,即使要死,也一定要为周室而死。
不要来找我,罗刹,我希望你能实现你的愿望,那也是我的愿望,师父的愿望,天下人的愿望,救救这个乱世,救救这个乱世中的人,也救救我。
最后,罗刹,下一次相见时,你会装作不认识我吗?一定会的吧,因为啊,我是这么的令你失望。”
我握着那封信,就那样孤零零的站在房里,很久很久,唯有指甲陷进血肉的痛楚在提醒着我这不是在做梦。
冬日的红叶山是那么的萧条,唯有纵横交错的枯枝毫无生气的斜指天空,少有鸟鸣,静的像是一方被遗忘的世界。
我坐在门前台阶上,一等就是三天,三天里不吃不喝,望穿秋水,直到连视线也模糊,直到眼前的那条再熟悉不过的道路都开始显得陌生。
然后他来了,魏国的国君魏文公。
一世劫(五)
更新时间20140513 17:24:19。0 字数:2551
年轻英俊的他看起来不像是一国之君,倒更像是一位儒雅书生,学道士子。
他看着我,灿烂一笑,“我记得你,小时候在王宫里我们见过,你是卫国的小皇子,我是魏国的小皇子,那时候我问父王你是谁,父王说你是我以后的左膀右臂,是我最忠实的朋友。”
“罗刹,来吧,来寡人这里,我们的时代来临了,这天下将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们。”
我抬眼看了看他,他的眼里盛满了那么多的野心,仿佛想一口吃掉这整个天下,可他说的没错,这天下,也许早就不该再存在了,那么毁了它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我接受魏国相印的那天,全天下的人都听到了魏文王的狂笑,“今次孤拜红叶派传人罗刹为相,从此以后,魏国除寡人之外,所有人见他都得行跪拜之礼,罗刹的话就是寡人的话,罗刹的意愿便是寡人的意愿。”
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对他行过一次君王之礼,他也倒是真不介意,似乎真如他所言,这魏国就好似是我自己的国家,在这里我拥有绝对的权利,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时候的魏国还没有那之后那么强大,甚至与邻旁的姜国都有很大的兵力差距。
不久之后我便向他谏言,请求领兵攻打姜国,高坐于王位上的他哈哈大笑,“罗刹,魏国总兵力为三十万,今次,孤便给你二十万,去吧,若胜,务必斩草除根,若败,务必保留火种。”
我向他微微颔首,“谨遵王命。”
那一战,对面领兵的是名声大噪的姜国大皇子,公子姑苏,即使在红叶山上同师父隐居时也曾听到过他的传闻,十五岁便能带兵完胜燕国,师父还曾告知过我,“罗刹,公子姑苏或许会是你这一世的对手,战胜了他,你才算真正得到了红叶派的认可。”
双方僵持一月,他料想我的粮草即将告竭,若想胜必然会发动突袭,我甚至都能想象到他会如何的排兵布阵,那些用来故意引我上钩的弩军会在何处,而他会将自己引以为傲的重甲骑兵藏在哪里……似乎战局早就注定,接下来要想的,只是如何按照魏王临走时告知我的那样,斩草除根。
二十万姜国士兵,就算叫我的将士们上去一刀刀砍也得砍好久,可这次的战场实在微妙的那么合适,甚至上天都在有意向着我这边,一场暴雨过后,原本快要枯竭的黄河再次泛滥,那里,或许是最适合他们埋身的地方了。
那个男人在最后的时刻向我求饶,“罗刹!吾降已!愿以吾之人头换取姜国其余战士之性命!吾愿亲写血书,汝可令人呈与吾之父王,姜国保证以后再也不与魏国开战,粮草马匹年年进贡!一切顺应魏王的号令!”
我对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这个乱世每天都有那么无辜的人死去,无数的妻离子散悲欢离合,更何况,战争本就是一种罪,那么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是罪人,谁死谁生,也不过是上天的判罚罢了。
我转身离开,“一个不留。”
那一战轰动了全天下,魏国毫发无损摧毁姜国的消息像一阵清风般吹入每个人的耳朵中,天下人惊讶,恐惧,颤栗,似乎魏国是一头需要仰望的雄狮,它的血盆大口向谁张开,那么谁就得被吞食。
魏文王的眼中野心更甚,他甚至跑下王位来同我拥抱,边大笑边说,“罗刹,你说吧,这天下的宝物中,你最想要什么?不论是什么,孤答应你一定都取来给你!”
脑海中突兀的浮现出那个立于纷飞的红叶中微笑的红衣女子的场景,却又在下一瞬间就自我否定了去。如今姜国已彻底失了元气,即使不被灭,那也会沦为卑微的二等诸侯国。似乎大仇已报,而我也该觉得心安。我对着魏王淡淡一笑,“罗刹别无所需,还望魏王能允许罗刹辞了这魏国相印,今次这天下已再没有哪个诸侯国能强过魏国,而魏王又是如此年轻贤明,称霸之日定不会太远,已再不需罗刹在一旁辅佐。而罗刹天性淡泊,喜爱自然,再者,红叶派也还需要有人能继承下去,所以还望魏王恩准罗刹去云游四海寻仙求道,倘若有朝一日魏国确实有难,魏王只需书信一封,罗刹自然会立刻赶回。”
他愣了愣,片刻后略显急切和惊慌,“相国这是何意?难道是本王有哪里招待不周吗?还是说在这魏国朝廷上,有谁对相国大人不敬?”
说完,他沉着脸扫了一圈旁边站立的众位大臣,所有人连忙埋下头,噤若寒蝉。
我笑笑,“魏王言重了,在这魏国,魏王给罗刹的权利实在太大,大到罗刹自己都于心有愧。罗刹此次想要出走,着实只是因为自身意愿,与诸位大臣实在毫不相干。”
他沉默了很久,表情挣扎而犹豫,而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叹了口气道:“明日是孤为你和众将士准备的庆功宴,也是孤迎娶十三夫人之日,本以为是一件双喜临门的好事……哎,罗刹,至少等过了明日再走吧。”
我微微鞠躬,“谨遵王命。”
第二日,魏国的都城前所未有的热闹和繁华,而魏王宫里,大大小小的诸侯国使节一一前来,对魏王道一声恭喜,顺便一脸敬畏的看了看身旁的我。年轻的王身着一身大红喜袍坐在高位之上,脸上的笑容半真半假,似是有所期待,又似是有所顾忌。
终于在一阵锣鼓声和鞭炮声后,王迎来了他的第十三位如夫人,大红花轿落下,蒙着盖头的新娘子被人搀着来到王的身旁,魏王声音淡淡,“你就是远道而来的周室之花,那个上一代的周王最宠爱的月蝉公主吗?如今的周天子,也就是你大哥还真是看得起我这个小小诸侯,居然愿意将你远嫁到这极北之地,孤可真是荣幸之至啊,哈哈。”
我的脸色瞬间一白,难以置信的看着前面那方蒙着盖头的倩影,却是做梦都不会想到,都不敢去想,盖头掀开就会看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可答案很快就被揭晓,她自己揭开了盖头,那么美丽的一张脸,此刻布满了倔强和冰霜,“魏王何必出言相讽?周室衰弱至此,对魏王来说就一定是一件好事吗?不要忘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一头死掉的雄狮,最先品尝到它身上的肉的,永远是它周围的虎狼。”
我只感觉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带着她马上逃离,或者只是马上从人群中走出,看着她告诉她,月蝉,我们又见面了。
年轻的王被她的话语震住,似是没想到这么个衰弱王朝的公主竟是如此的大胆和……与众不同,他终于开始细细打量面前的她,的确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更难得的是那股说不出来的韵味,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却因为有刺更显得美丽。
他哈哈一笑,“月蝉公主,好名字,孤十分喜欢。”
她扬起眉,“哦?那便谢谢魏王的夸赞了。”
他也不顾,笑着对旁边的司仪说,“还愣着干什么?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