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菱咬了咬唇,像下定了决心般说:“奴婢家有个邻家小伙名郑老实为人实诚,在金品楼后厨当了四年差,手艺也很不错。”
喻歆听了郑老实的名字差点笑喷了,这到底是有多老实呀,不过这金品楼她是略有所闻,是天宁城最大的酒楼,请安时常听方氏母女对其赞不绝口。“在金品楼打工是个体面活儿,我暂时只是个小店铺,他如何能屈身于我?”
红菱听了不由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在外人看来的确是个体面活儿,每月工钱虽说有七钱银子,无奈东家是个黑心小气的,总借故扣压工钱,实际上能得的也不过二三百文,而且上头还有师傅压着,难有出头之日了。”说着,心里就难免有些不平。
喻歆听了点点头,黑心老板无论在哪里都会有,若这郑老实真是人如其名倒是可以用,便说:“你先探下他口风,若他愿意我再找个时间亲自跟他谈。”
红菱欢喜地应下了,喻歆还想问下铺子的事情,外边就有婆子来传话说苏老爷已经回来了,请她去说话。
喻歆拧紧了眉头,这可是头一回,往常苏老爷很少主动请她说话的,不知是不是方氏又扯她辫子了,打赏了婆子几个钱整了整衣裳便去了。
幸好此时雨已经停了,不然免不了打湿一身,喻歆进门发现老夫人也在,正与苏老爷说着话,见喻歆来了笑着向她招了招手。苏斌坐在老夫人身侧,看见喻歆来了对她吐着舌头做鬼脸。
看气氛不像是找茬的,喻歆行过了礼,苏老爷见她气色好了不少,眼眸灵动,也不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心底就欢喜了几分,说了几句要好生照顾自己之类的话,喻歆都一一应了。
“还有十日喻宛就要出嫁了,我常在外做生意,甚少在家中,趁着喻宛出嫁前咱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听苏老爷这么说,喻歆就放宽了心,坐着静静地喝着茶,苏老爷说着些趣事,逗得其他人乐怀大笑。喻歆看得出来,苏老爷今日的心情不错。
一家子说着话,小厮走了进来:“老爷,知州大人送了帖子来。”
屋内所有人都怔住,面面相觑,还是苏老爷先反应过来,忙请人进来。送帖子的是一个小厮,单是身上的衣料就比苏府的小厮好了不少,他恭敬地向苏老爷行了个礼才道:“我家二夫人专程命小人给贵府二小姐送帖子来的。”然后将帖子逞上。
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喻歆身上,喻歆也是一愣,她什么时候认识知州二夫人了?
芙州虽称为州,放到现代也是相当于一个省,而板芙城就是省会,天宁城是临近的小城,当官的唤知府,而知州管理着整个芙州,就相当于是省长了,喻歆穿越来后认识的人屈指可数,也只出过一趟门,她实在不知什么时候招惹到了省长夫人。
苏老爷也望了喻歆一眼,又转过头问:“不知二夫人可说了何事?”小厮摇了摇头,这是主子交待的事情,当下人的怎敢过问。
苏老爷恭谨地说“劳烦小哥,请与二夫人说,小女定如期前往。”客套了几句,领了赏钱便走了。
一屋子的人都打量着喻歆,有疑惑的,如苏老爷和老夫人,也有嫉恨的,如方氏母女。苏老爷把帖子递给她,喻歆接过,是张锦帖,从帖子可看得出来身份的尊贵。
“你何时识得知州二夫人?”苏老爷疑惑不已,大胆地想着某种可能性,可是……这个女儿被关在后院十几年不出门,这也说不过去呀。
“女儿不识得。”喻歆摇了摇头,她确实不识得这什么劳子省长夫人,也很好奇对方请她所为何事。
、第一卷031 知州府
“你不会是得罪了知州夫人吧,人家现在寻仇来了,爹爹,这可是大事啊,没得她还拖累了咱们。”苏喻晴冷冷地说着,那模样就像认定了她做错了事会连累她一般。
“三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每日都在家中,生人都见不着一个,能得罪谁也得罪不了知州夫人,更勿论连累一说了。”更何况,若真得罪了对方,就凭知州的权势地位直接抓人就得了,还费心送帖子来,这点子喻歆还是想得到的。
在场想到这点的不仅是喻歆,还有老夫人和苏老爷,但有些人就是不想她安生,苏喻晴不屑地哼出来:“天晓得,某些人生来命硬,良善之人也会被克死。”
苏喻晴的话再明显不过了,暗指她命硬,克死了陈姨娘,指不定知州夫人就是冲着这事儿呢。喻歆暗翻了个白眼,这是无中生有,若真如她所言,她倒想见识一下这名神算子呢。
苏老爷听了皱紧了眉头,陈姨娘是他心中的痛,被个小辈拿到面上议论,微愠地睇了眼苏喻晴:“好了,何事到时就知晓了,勿要胡乱猜测。官宦之家规矩多,凡事都要谨言慎行,仔细些。”
苏老爷难免有些担心,若是知州大人下的帖子他一同前去也不是不可,偏生帖子是知州夫人下的,这说明是女眷之事,他一个大男人不好插手。
方氏听到知州夫人指定送帖子给喻歆也是一阵错愕,不知她何时入了对方的眼,瞪着喻歆的眼更是嫉恨,若真如苏喻晴所言得罪了对方,借着对方的手除去这贱人倒是好事,但官家之事并不简单,她另有打算。
但方氏也是见过世面的,细细一想便能看出其中道道来,再见苏老爷的不满,便笑着慰道:“老爷说的是,官家之地不比自家,规矩礼仪多,你没怎么出过门,我让喻晴陪你去,这两日也同我学下官礼,勿在官夫人面前失礼了。老爷觉得这可行?”苏老爷很满意方氏的体贴,点头应下了。
苏喻晴听了却是万分不愿意的,谁知道陪她去了会不会连累她一同受罚,咬着嘴唇想拒绝,方氏一个警告的眼神丢过来,再不甘也只能咽下。
接下来一顿饭,众人虽各有心思,倒也吃得其乐融融。
那日一早,喻歆锻炼完后,流云就来侍候,想是怕真失了礼,方氏让人送了四套全新的衣服来,夏秋装各两套,夏装现在穿正适合,料子上乘,做工精细,比她衣橱里好的不是一丝半点。
穿戴齐整用过早饭就去方氏屋子听了一通训,再三告诫要谨慎行事,若有丝毫损毁苏府名声的,回来家法伺候。
对于方氏的话喻歆是左耳听右耳出,两人上了马车往板芙城而去,两城相距不太远,马上走上一个半时辰便到。
苏喻晴心情又是兴奋又是忐忑,她本来并不愿意去的,怕喻歆害了自己,但方氏给她分析了之后便有些向往。这一趟不知是福还是祸,既然送了帖子,情况定然坏不到哪里去,只要把握好机会,得了夫人的眼,在家里的地位也会高些。
知州府邸与衙门是连接在一起的,四进四出的宅子,正东方是衙门大门,南面才是府邸入口。等马车停下,喻歆和喻晴这才下了马车,眼前的知州府高墙环绕,朱红的大门飞檐斗拱,两只威武的石狮子蹲伏在路边,金灿灿的鎏金匾悬挂在朱红大门上方,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光出夺目的光彩,门口立着的护卫神色严肃。
喻歆把帖子递上去,护卫接过来看了一下便恭谨让她们稍等。很快走出来一个婢女,一身淡绿色衣裳,嘴角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微微一抿嘴就露了出来,煞是可爱,声音也软软糯糯的很好听:“可是苏二姑娘来了?”
喻歆也礼貌对她点头,并没有一点架子,冰兰友善地对她笑着,反倒喻晴,鼻子翘得高高的傲娇样催促着,一副她是贵客,由不得一个婢女怠慢似的。
苏府是商贾之家,苏老爷在修建苏府时曾下了不少功夫,但相比于官邸来仍是逊色不少。里面假山重叠,流水淙淙,回廊十八曲,带着小桥流水人家的味道,沿墙的漏窗上的图案丰富多姿,透着各种好意头,可谓富贵奢丽,还多了一股官户人家特有的文化底蕴。
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来到一座极为大器的房子前,大门开着,门顶上还挂着铭牌,荣春堂。绕过镂空雕花的紫檀屏风喻歆才看见一身官装的妇人坐在主位上品着茶,看到两个玉雕般的女娃走来和亲地笑着。
喻歆和喻晴恭谨地行了礼坐下妇人才开口:“哪位是苏二姑娘?”喻歆暗暗打量对方,看对方眉眼间都透着温婉可亲,不像是寻仇的,更捉摸不定。听对方问起又起身福了福身子:“民女正是。”
不错,妇人见她眼神清冽,不卑不亢,没有一般庶女的怯懦,心底又是欢喜了几分,瘦了点,脸色却红润,长得也俊俏,真是越看越喜欢了,连忙卸下手上的如意镯交给冰兰,冰兰会意地接下递给喻歆。喻歆有点受宠若惊,这怎么回事?一见面就送她镯子?
镯子玉莹剔透,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喻歆忙推脱太贵重无功不受禄不肯收,妇人笑着:“长者赐不可辞,不过是个小东西,没有谁比你更当得起这个礼。”
这下喻歆犯糊涂了,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妇人自然也看出了喻歆的疑惑,便说:“幸得姑娘当日救下我儿,这大恩岂是区区小礼能相比的,这不过是给姑娘的见面礼罢了,还望姑娘收下。”
喻歆听得一愣,救命之恩?脑子转得飞快,她穿来后只救过一人,就是万安寺那回,莫非那位少年是知州夫人的儿子?喻歆嘴角抽了两下,这也太巧了吧。对方都如此说了,喻歆也不好再推脱便收下了。
喻晴却是嫉妒得发疯,她救了知州的公子?什么时候救的?怎么救的?一连串的问题浮了出来,这可是大恩,她受了夫人的礼,回头在苏家的地位就高了一层,她的打算不就落空了?
不行,她不允许!
、第一卷032 再相见
苏喻晴那抹冷光没有逃出温氏的眼,哪怕一闪而过,温氏暗处摇头,大户人家最计较嫡庶,这孩子在府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不过倒是中她的意,遂又卸下手里的碧玉镯送与了喻晴,碧玉镯比如意镯好不少,喻晴换上了副温婉的笑脸,声音也软绵上了三分:“谢夫人赏赐。”
温氏又说了些感激的话,喻歆反倒不好意思来了,觉得受之有愧,便客气着说:“夫人言重了,我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施恩不望报。”何况她还要了银子的,怎么说也算还了恩情了。
正是如此才难能可贵。温氏见她毫不贪功也有几分赞赏。
“好一句施恩不望报,苏二小姐果真是菩萨心肠。”人未到声已至,一把醇厚如大提琴弹响的声音传来,带着穿透力。
巡声而去,只见一名身穿水墨色衣裳的少年背光而来,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玉冠高高挽起,一双剑眉下是乌木般的黑瞳炯炯有神,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这一眼,喻歆眼眸就凝了起来,咬牙切齿。
叶子言看见喻歆眸底的火光,笑得如沐春风,给温氏作礼。温氏唇角带笑地剜他一眼,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她这个当娘亲的怎会不知,只是一个男子贸然插入着实不太规矩,假装沉着声道:“你来做什么?”
叶子言咧嘴笑着:“娘亲莫要生气,儿子是来给苏二姑娘道谢的。”然后就对着喻歆躬身一拜。
虚伪的采/花大盗!
喻歆在心里恨恨地骂着,这个世界可真小,没想到她救的是这么一个人渣,要是早知道他品行不正,她就该当作没看见,免得让他祸害。
说是救命恩人,但喻歆可不敢受他的礼,偏过身避开,然后反向他福身行礼,道了句公子有礼又安稳地坐下。
温氏暗暗点头,懂得分轻重,是个识大体的。
那边苏喻晴瞧见叶子言身姿欣长挺拔,衣摆临风而动,衬着阳光投射透着些朦胧,真如画中人。
她不觉看得有些痴了。
叶子言容貌原本就出色,身姿伟岸,不论搁在哪里都鹤立鸡群,外带古代闺阁女子出门见人的机会极少,规条所限,能识男子的机会更是寥寥无几。又长日漫漫无所事事,难免有些少女情怀,其情一旦萌动,长久憋在心内的情愫无处宣泄排解,就容易发芽滋长,情种深种。
苏喻晴此时,就中了能让人坠入情道的魔障。喻歆瞧见她双睑含水地盯着叶子言,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苏喻晴脸颊微红,娉婷地施礼,声音柔和,温温雅雅地道:“公子有礼。”抬睑偷偷地看一眼,带着些女儿家的羞涩。
叶子言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冷冷地撇她一眼。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没少欺负喻歆,不出意外,喻歆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凭苏喻晴的所作所为,叶子言会给她好脸色才怪。
他扭头再看喻歆,后者低着睑似乎在想些什么,感觉到他的注视抬头剜他一眼,叶子言对她咧嘴笑着,差点没让喻歆当场撕烂他的嘴。
她可是很记仇的,那晚被调戏的画面不断地在脑海里飘过,最后定格在那一吻上。想着想着,脸颊就红了起来,连带被亲的那个地方也有些发烫。
该死的!
喻歆暗骂,不过一个吻而已,她是新时代女性,XX都算不得什么何况区区一个吻,喻歆不断地催眠自己不要再想,然而看着叶子言那痞痞的笑脸颊越发的滚烫。
叶子言好笑地盯着喻歆,这落在苏喻晴眼里便成了两人眉目传情,喻晴拧着手帕,这个妖媚子,大庭广众之下还恬不知耻地勾引男子。加之叶子言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冷淡,更让她又妒又恨。
“二姐姐,来时你不是说要给夫人弹奏一曲的么?”苏喻晴眨了眨眼睛,一副无害的样儿。
喻歆面色微沉,她几时说过要弹琴了?她会么弹么?那十几根弦它们认识她,她却不认识它们。
冷冷地扫喻晴一眼,她倒是好算计,想让她出糗,让旁人知晓她其实就是个一无是处,难登大雅之堂的庶女。算计她无才之后,又可借机自荐表演一番,好展示自己的才情,一举两得之计。
问题是,喻歆会如她所愿么?
温氏听了果然来了兴致,人是越瞧越喜欢,但才学也是很重要的,不需学富五车,也不能差了去。
看着温氏期待的眼神,喻歆笑着说:“喻歆才疏学浅不敢在夫人面前卖弄,音律实在太差,怕污了夫人的耳,不如写首小诗吧。”喻歆自认字写得不错,爸爸是个墨守传统的人,总说写字能修身养性,硬逼着自己练毛笔字,谁想得到今日是派上用场了。
温氏点头命人拿笔墨,喻歆从容地走到桌案前,执起毛笔沾了些墨才下笔。站在案桌前的喻歆身体里仿佛注入了灵气一般,整个人看起来自信而恣意。
下笔毫不凝滞,一蹴而就。喻歆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等墨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