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儿道:“畜生死了没什么,可是三小姐赖定是四小姐故意报复,打死了雪球。”
姜冬竹哼笑一声:“她有证据么?拿不出证据来,你由着她怎么说去。”
梅儿怯怯地看她一眼,道:“四小姐……有时是不需要证据的。”
姜冬竹冷笑一声。
梅儿道:“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白兰也死了!”
姜冬竹怔住,这倒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这白兰不是百里三小姐的心腹婢女吗?“白兰死了?怎么死的,不会也赖在我头上了吧。”
梅儿同情地望着自家小姐,缓缓点头:“白兰是被吊死在四小姐的紫秀院外的那棵槐树上。”
姜冬竹惊得说不出话来,真是晴天霹雳天天有!“她们毁了我的双面绣,我尚未如何,她们倒迫不及待动手了。”
“小姐,此事还是因为那两副双面绣,她们认定小姐因为雪球毁了双面绣,小姐故意报复,害死人命。”
“呃,那现在呢,是大夫人叫你在此候着我么?”
梅儿道:“二夫人和三小姐正拉着大夫人在紫秀院闹着呢,大夫人无法,只得派我来门口看你回来了没,奴婢这半个时辰已经出来四次了。”
姜冬竹低头微一沉吟,将手里的簪盒扔掉,将簪子放进袖袋里,整好衣衫,道:“走吧,回去瞧瞧。”边走边问:“梅儿可知,我门口的那棵槐树有多少年了?”
梅儿不解地看一眼她,“大概有二十多年了吧,是老门主在世时,亲手为当年的大小姐种下的。”
姜冬竹听到当年的大小姐,不禁盗出冷汗,敢情这紫秀院是当年的大小姐住的院子啊。当年的百里门老门主有一位嫡长女,唤作百里灵儿的,是老门主的最爱的掌上明珠,竟爱上了当年只有二十多岁的闻人庄主闻人煊,被百里老门主锁在屋中……后来,这位大小姐竟在屋内撞墙而死。
这事她是从父亲那里听说的,据说此事令百里门颜面尽失。再后来,江湖中便极少能见到百里家的女子了。她忽然省起,许是因为当年之事,百里门里才开始以官家规矩约束百里家的女子吧?
心下暗笑,想来这紫秀院因为当年的百里灵儿之死,再无人住过。百里霜这不受待见的,一进府里,便被塞到了这阴森森的凶院,瞧来百里敬对这个女儿没有半分愧疚。
快到紫秀院时,梅儿小声道:“四小姐,你瞧,白兰还悬挂在槐树上未取下呢。”
姜冬竹顺着梅儿的手指望向那棵歪脖槐树,果见树上挂着一名女子,旁人守着两名下人。
、第十四章 陷害栽赃
“大夫人,二夫人她们在院子里?”
“嗯,她们都进屋去了。舒槨羼帷�
姜冬竹点了下头,进了院子。岂知她甫一出现,便听到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来人,将那贱人给我绑了!”
陌生的中年女子声音,极为嚣张。
那声音未落,两名仆妇已经冲了出来,上来就分从两侧抓向姜冬竹双臂。
姜冬竹身形一晃,闪向一侧,左右开弓,分别给那两名仆妇一人两个耳光,厉声道:大胆!”
那两名仆妇不意这位懦弱四小姐不但敢闪躲,反而给了她们两耳光,那力道真是狠极,两人的左右颊立时肿得老高,她们捂着双颊,眼睛瞪得几欲脱眶,这是四小姐吗?竟然敢反抗打她们,喝斥她们大胆!到底是谁大胆?
梅儿又一次惊呆,这两日小姐不但很强硬,而且很会扇耳光啊!这动作既利落又快准狠!专门练过吧?
“这百里府谁是主母?!”姜冬竹冷冷喝斥那两名仆妇。
此时从屋子门口出现一位看上去三十余岁的美妇,一身紫色锦衣罗裙,发间昂贵首饰数支,气势凌人,丝毫不输于大夫人,这位应就是梅儿口中的二夫人纪氏芷芸了。
“贱人,竟敢反抗,想造反不成?”
姜冬竹抹汗,貌似二房母女的口头禅就是说人家造反呢。“请问二姨娘,我一介弱质女流能造反么?二姨娘张口便说我造反,这铁盟国是我一介小女子能造反的么?二姨娘说我造反,若传将出去,必被人以为百里家在造反……二姨娘是想给百里家安上一个忤逆谋反的大罪,置百里家于万劫不覆之地么?”
“你!”二夫人纪芷芸脸色铁青,这死贱人好利的嘴,反倒给她扣了好大一个屎盆子!“贱人,我说你胆大包天,你竟敢血口喷人!今天我不教训教训你这贱人,你就忘了百里府的规矩!”
说完急走冲向姜冬竹,甩手就要还她两耳光。
只是她万没想到,这个府外出生的贱人不但胆敢拒绑,反手教训仆妇,现下竟连她教训她都敢反抗!她目瞪口呆地盯着被那贱人捏的生疼手腕,怒道:反了你了!”
姜冬竹轻笑,朝着屋内提高声音:二姨娘,若我未记错,百里府的当家主母是母亲大夫人而非二姨娘吧?话说回来,便是我是在府外出生的,也是认祖归宗了的,是百里府名正言顺的四小姐,二姨娘再有理,也是无权教训我这小姐吧?”最后一句话,她故意加重“二姨娘”三个字,意思很明显,二姨娘也不过是位姨娘,妾氏而已。
二夫人被她这番话给呛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无语。而屋内的大夫人听了她的话终于肯从屋内出来了。
只是有个人更快,便是三小姐百里露!她冲出来便狠狠推了姜冬竹一把,道:我娘无权,我这三小姐有权了吧,长姐为尊,我便教训你了如何!”边说边再次推向姜冬竹。
姜冬竹使个巧劲闪开,反而站在她身侧,从罗裙里飞起一脚拌在百里露脚下,顿时,这位三小姐扑通趴在了地上,惨叫娇呼,两名仆妇忙上前去扶百里露。
二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变故,怔了半天,才怒着转头,对大夫人安氏道:夫人,你瞧见了,这贱人害死了白兰和雪球,如今还想害死三小姐!居心险恶,应该棒杀了她!否则迟早有一日会给我们百里府带来更大祸事!”
姜冬竹往旁边闪开几步,问道:二姨娘说话要有证据,不说别的,就说动机,我为何要去杀一只畜生?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又有何能力去杀白兰?”
三小姐拍拍手上的灰尘,狠狠地对大夫人道:母亲,昨日她赖我的雪球毁了她的破被面,忌恨了雪球和白兰,所以才杀死了白兰跟雪球。”
姜冬竹听到她说出“破被面”三个字,不由得想替她鼓掌喝彩,百里露,你觉得你精明,却不知只这三个字就足够惹恼大夫人。
二夫人纪氏也惊觉不妙,瞪了百里露一眼:露儿!”
百里露仗着生母极受父亲宠爱,并不怕大夫人如何,不过想借大夫人之手除了百里霜那贱人而已。
大夫人果然脸色微沉,眼底闪过怨恨,语气稍有些阴阳怪气:我还未老得头昏眼花,记得霜儿手里那两副被面是为你大姐绣得嫁礼!怎么在露儿眼里就成了破被面?”
二夫人见状立即道:夫人息怒,露儿也是有口无心,她只是突然失了爱宠和贴心女婢着急得口不择言了,万望夫人体恤她的心情。”
大夫人分别瞅瞅纪氏母女,冷哼一声,道:你让我体恤她的心情,谁体怜我这要嫁女的母亲的心情?女儿即将出嫁,却屡屡有人给雪儿的喜事填晦气,我瞧是有些人巴不得雪儿嫁得不好吧?”
二夫人陪着笑道:夫人说哪里话,我们谁不巴望着大小姐嫁得风光幸福,只是……”语气一变道:现在事关人命,夫人却只在此挑露儿的字眼,难道是想包庇那贱人?”
“住口,纪氏,你对四小姐一口一个贱人,这就是你的教养?别忘了她也是门主的亲生女儿!”大夫人这一言显然是在向姜冬竹表明,此事她必定不会偏袒二房母女。
姜冬竹手指轻轻按按袖间的簪子,这无名竹的簪子虽尚未送出去,但效果还是不错的。
二夫人微微愣住,道:夫人如此说是何意思,难道白兰就平白无故的这么死了?”
大夫人道:自然不会,我自会公平办理,绝不偏袒任何人。”
“好,那请夫人将那贱……四小姐先绑了杖责!”二夫人有些咄咄逼人。
大夫人看一眼姜冬竹:此事尚未弄清楚,便要杖责四小姐,倒教旁人以为百里家的小姐比不上一个婢子呢,好了,我既然来了紫秀院,必要查清楚再发落。霜儿,你可有话说?”
姜冬竹不慌不忙地道:雪球死了,不过是只畜生,就当是它毁我双面绣的报应。白兰之死……哼,请问三小姐,白兰是几时死的?”她没有问二夫人,反而转向百里露发问,比起二夫人,百里露似乎要好对付得多。
百里露看一眼纪氏,下巴微扬:卯时二刻。”
姜冬竹嗤地一笑,转身对大夫人道:母亲,女儿卯时正便出府去外婆家,有门房辛伯可证。”
“你胡说,辛伯明明说你不到卯时三刻才出去的。”百里露冷笑叫道。
姜冬竹心下一跳,敢情她们早就做好准备,连门房辛伯都收买了。
大夫人转头吩咐侍雪道:去传辛伯来问话。”
不多时,侍雪带着门房进来。
大夫人问道:辛伯,你在百里府多年,当知门主的脾气,若是贪图小利害了府内小姐,会连累到你儿子在百里门的前途,你自己考虑清楚。”
辛伯听出大夫人话里的威胁,忙道:老奴知道。”目光悄悄瞟了二夫人一眼。
二夫人轻哼了一声,从坐位上站起,道:不错,辛伯,你得好好想清楚,莫因自己乱说话,连累了你儿子。”她有意无意地加重“乱说”和“你儿子”的语气。
辛伯额上汗水登时涔涔而下,一面是当家主母,另一面是在门主面前最受宠的如夫人,不管那一个都能左右了儿子的前途。本来他以为此事涉及四小姐,反正她没背景,没依靠,就卖二夫人个人情,她一高兴在门主前美言几句,说不定对儿子大有好处,岂知大夫人竟突然对此事禀公办理起来,这让他这个老奴不由得左右为难,谁都不敢得罪。
、第十五章 白兰死因(上)
、第十五章 白兰死因(上)
辛伯突然跪下,“老奴……老奴不敢撒谎,老奴只瞧见四小姐出府,并未留意她出府的确切时间,只记得是卯时内出的府。”豆大的汗珠不停落在地上,他不敢抬眼看任何一人。
大夫人哼了一声,道:“辛伯,你确定你不记得确切时间?”
“老奴确定。”
“……你先下去。”大夫人睨了他一会,命他下去。
“是,老奴告退。”
大夫人瞧向二夫人,“纪氏,既然辛伯未记清,此事倒不好说了。”
二夫人冷笑:“夫人是想包庇她么?就算辛伯未记清,也不能说明什么,白兰昨日才被四小姐捧打,今日便被吊死在紫秀院门口,不是她还是谁做下这狠事?”
大夫人沉吟不语。
却听姜冬竹道:“母亲,死者为大,那白兰的尸体一直吊在树上,总是不好,不如先遣人将她放下。”
大夫人点了点头道:“不错,死者为大,侍雪,命人将白兰的尸体取下。”
侍雪领命出去。
二夫人警惕地道:“贱……四小姐,你想耍什么花招?”
姜冬竹笑了笑,不语。
过了一会儿,侍雪进来,“大夫人,白兰的尸体已放下。”
姜冬竹笑问:“二姨娘坚持是我将白兰吊死在树上,我一个没有任何武功的弱女子,竟有如此本事,我自己也好奇。请问侍雪姐姐,是几人将白兰的尸体放下的。”
侍雪笑着看一眼大夫人道:“回四小姐的话,是两位身强力壮的男仆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放下白兰尸体的。”
大夫人登时明白姜冬竹的意思,转向二夫人:“纪氏,白兰已经死掉,不会挣扎,尚需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将她放下来,霜儿一个弱女子想将活得白兰吊死在树上,而不惊动任何人,又怎么不可能做到。”
二夫人一时语窒。“这个……”
“母亲,此事不能依照常理来看。”百里露冷哼着站出来道。
大夫人讶然:“不依常理,倒依什么,你倒是说说,让母亲也见识一下。”
百里露瞪了姜冬竹一眼,道:“四妹现在处处透着诡异,我听说前几日五妹失手推她,太阳穴磕在石头上,那伤明明可以致命,何以她不但未死,反而看起来像根本没事似的,而且自从她醒过来便似变了个人,出手极狠,也没了从前的卑微?母亲,要我说,她一定是像极了她生母那狐媚子,使了什么妖法蛊术!”
大夫人闻言脸色登时一变,百里霜的生母一直是她心中的大忌,当初门主险些被那狐媚子勾走,为了留住他,她甚至忍痛将纪氏等人纳进门来,唯望他莫被家外的野莺勾走……百里露的话正好戳中大夫人心中的痛疤。
姜冬竹不得不佩服百里露了,她看似鲁莽,倒是狡猾奸诈之极,一悉话便扭转了乾坤,真是不可小瞧。她虽不知百里霜这原身的生母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从大夫人眼底的忌讳便知,那女人必是大夫人的大忌,而百里霜进府后如此被轻贱,八成也与她生母有关。
“三姐这样说倒是莫须有了,照三姐这般说法,我命大未死活过来,不是福气,倒成了妖孽,因为我活着便得背负旁人犯下的罪过,是么?”
百里露哼了一声,大夫人面无表情,二夫人面现得色。
姜冬竹轻叹一声,声音微厉:“若是如此,倒是要先问问父亲了,父亲在江湖打拼几十年有多少次是死里逃生的,想必母亲是最清楚的吧?”
大夫人二夫人同时怔住,不错,门主这几十年来,死里逃生的次数不下三五次,依百里霜这意思,若她死里逃生被指是妖孽,那门主又算什么?
室内片刻沉静。
大夫人忽然笑道:“四丫头说得不错,若真论起来,倒是将门主一同怀疑了。”
二夫人咬了下嘴唇,望向姜冬竹,只觉这贱人眸光凌厉了不少,确实同从前大不一样了,本来以为今日借了白兰之死便可处置了那贱人,岂知这贱人竟在不愠不火中将大夫人拉向一个阵营。
姜冬竹道:“母亲,白兰的死若不查清楚,只怕女儿是脱不了嫌疑的。母亲若不嫌尸体晦气,请母亲与姨娘一同移步院外,我们一起瞧白兰是不是怎么死的。”
百里露闻言轻轻抽了一口气,纪氏给了她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她不信那个贱丫头能瞧出什么端倪。
大夫人疑惑地瞧一眼姜冬竹,什么都没说,直接起来,在侍雪的搀扶下走出屋子。二房母女见状,只好跟着出去。
梅儿担心地悄声问姜冬竹:“四小姐,二夫人母女素来奸狠,你如此做,会不会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姜冬竹笑了一声,迈步出去,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