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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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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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心里很慌,害怕又无助。我根本没考虑过,父母离婚会给我带来什么或失去什么。我是太需要安静了!为了得到安静,我甚至希望他们能马上分开,永远也别在我面前碰面。像这样天天生活在寒冷,污浊,战火纷飞的空间里,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发疯。
“没你事,少插嘴!”他从没想过,认真的了解我一下,除了喊还剩喊。就算他的喊叫中,我也得不出任何一句有理有据的答案。我妈是根本不搭理我,无视我的存在。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们的责任和义务是互相诋毁,掐出个你死我活。我才是这里最无关紧要的人。我抓起床边的书包,摔门跑了出去。我不明白,那为什么要生下我,我活在这世上给谁看?
外面瓢泼大雨。我听得到雨滴越来越重,击打在地面的声音急剧上扬。重重叠叠的雨水,砸地的声音把我包围。打在头上,肩上很疼,我只知道向前跑,越跑越疼。我对自己说,跑吧,跑起来就不怕了!
雨水和泪水的混合体流进嘴里,冰凉又咸涩。我朝马路的方向跑着,听见后面有“啪啪”拍水的声音,那条路很远我跑得精疲力尽。
爸趿着拖鞋追了出来,掐住我的胳膊使劲儿往回拽,“你要去干什么?回家!”他拉住我的胳膊,非常疼!
“不用你管!”我歇斯底里的哭喊,挣脱,最后蹲在地上死命往回拽。
“回家说!”他更狠的捏住我的胳膊,没有丝毫松懈的意思。
“你松手啊!”胳膊已经被拽得麻木,凭我的力量挣脱他根本不可能。无奈之下,也只能用哭喊来抵抗和发泄了。
“‘你对我不好’?你说我对你不好?”爸一遍又一遍带着彻底的质问,重复这句话。
可能是雨声太大模糊了我的声音,也许是泪水流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他把“你松开手”错听成了“你对我不好”。
我的心尖锐地疼了一下!
以我的个性,就算父母再不好,也说不出 “你对我不好”之类的话的。内心深处我仍就渴望,可以不让父母伤心,可以成为他们的骄傲。
我的灵魂和思维在矛盾中生长,爱与舍在我身体里对峙。
“我去一诺家,你松手吧。”我哭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要求。
心脏不堪负荷的狂跳。错乱的心跳让我呼吸困难。我大口大口不断吸气。耳朵里布满“嗡嗡”声,额头被汗沁得一阵虚热,一阵冰凉。
马路右边是正在施工的工地,一串串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晕,几个民工坐在残垣断壁上避雨,看着我们讪讪的笑。有多久没有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出戏了!
我用最后一点儿意识拦住一量计程车,蒙蒙撞撞上了车之后,眼前就一阵漆黑。
“爱晚路177号……”似乎听见他在告诉司机,一诺家的地址。
我爸怎么会对一诺家的地址一清二楚?他还有多少是我的不知道的?难道他在家就是清查别人底细的吗?我不在的时候他都做了些什么!
“龌龊!”我心里愤恨的说了一句。
必须承认,我活在一个不幸福,没温暖的家庭,尽管我从不直面这些。
我坐在车上渐渐恢复平静,睁开眼凝视窗外,雨水中一片波澜中是璀璨的灯火辉煌。一栋栋亮闪闪的房子刺痛了我的眼睛和心脏。这万家灯火,温暖如春的城市,为何就没有我的栖身之地?
“谢谢您。”我掏出钱递给司机。几步迈进屋檐下,费力翻出手机给一诺打电话。
一诺的彩铃响起来,听见音乐的那一刻,我一下子变得语塞,不知道等一会儿要怎么表达。我始终是个不太愿意去打扰别人的人。更多的时候习惯一个人默默承受一切,再静悄悄的把苦痛和酸涩消化掉。无助袭来的时候,我的确无所适从但大都隐忍度过。
“摩西摩西?”一诺接通电话。
“喂?一诺你在家吗,我在你家楼下呢。”我有气无力的说。
“嘿嘿,你咋来了?等着,我下去接你啊!”她笑嘻嘻的回答的飞快。
“不用了,下雨呢你别出来。我自己上去。” 趁着上楼的时间,我捋了捋滴着水的头发,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狼狈。拖着沉重的身子,一层层向上挪去,楼梯一圈又一圈,听那沉重脚步的回响,像在重复的说着悲伤。
她家门开着,人早已倚在门口等我。
“啊!怎么全湿了?你招打劫的了,还是你家垮棚了?劫财还是劫色?天啊!”她上蹿下跳的惊叫。
我看见她心就是安静的,什么痛苦,折磨,委屈都没有。她一惊一乍的时候,我多半温暖的无言微笑。
“快进来呀!”她伸出柔软干燥的左手,拉我进门来。我感到一阵温暖,通开来血脉。
屋内的热气袭来,我的知觉渐渐复苏,感觉身上的骨头像被冻住了,又冷又疼。瑟瑟发抖的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给!”一诺把浴巾递给我,“快洗澡,要不肯定感冒,快去快去!”她把我推进浴室,自己蹲在浴池边放热水。
“我,我去喝杯水。”我碰了碰她,小声说。
“哦,好!”她回头扫过一眼,又转回去专注的用手试水的冷热。
我裹着浴巾,光脚走到饮水机旁喝了一杯热水。觉得身上暖和了一些,嗓子也没那么干疼了,才敢走进浴室。浴室的大镜子晃得我发晕,镜子里的我不住的发抖。
“你行不行?”她发觉我并不是被雨浇那么简单,整个人失魂落魄,像刺激过度之后的消滞。
我点点头:“没事!”
她捏了捏我的胳膊,“有事叫我啊!”再一次探寻的看了我一眼,犹犹豫豫的离开。也没多问我什么。
我把目光缓缓移向镜子。全身都湿透了,头发粘着脸颊,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和着洗发水的味道。我到最后也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心中有大部分东西都是我不愿触不想承认的,我是个掩耳盗铃的人。
扬起头,蓬头的热水喷洒在脸上,热气把我包围,我用手一遍遍往后撸着头发,热水和着眼泪流进嘴里,又温又热。太累了,顺势坐在地上,任凭水珠坠落,敲击着全身。湿热的水珠拍在后背很舒服,安全直接的抚慰。我把头埋在胳膊里闭上双眼,真想就这么暖暖的舒服地睡去,睡到什么烦恼疼痛都通通消失,睡到时间冻结什么都不用想。
“小维?小维,你洗完了吗?你的衣服湿了我拿去洗,你先穿我的吧。”不知多久以后,一诺站在门外叫我。“小维你没事吧?出个声啊,怎么没动静儿了?”她用力拍拍门。
“恩,这就来。”我叹了口气,胸口闷闷的生疼。提起精神答应她。
换好衣服之后,我窝在沙发里看着她在我眼前忙上忙下,晃来晃去。
“怎么了你?你家又宣战了?”一诺端着咖啡走了过来,浓郁的香气飘满房间,刺激着我的嗅觉,感觉有了些精神。
“没,我忘记带钥匙了。”我接过我的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屁话!我们八点半放学,你看看现在几点,大半夜才爬到我家啊?”她劈头盖脸就骂我。我知道她是心疼我,不是生气我骗她。
我冲她傻笑,不去理会。抬头望了望四周,对这里我比家还要熟悉。每一样东西都觉得温暖,但也清楚都不属于我。
“你一个人住安静吗?我想……”我也不知道想说点儿什么,但话刚说到一半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喂?是我。”一诺跪在沙发上,伸长了身子费劲的去够电话。这是她作风,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必须站着最好有面墙靠着。我俩还有一本事,东西掉地上都不弯腰去捡,用脚趾头夹起来。
她接着电话,时不的时瞟我一眼,小声而客气的回答:“到了,她在这,挺好。您放心吧。”
“谁呀?”我胡乱的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小维,有什么事还不能跟我说啊!当我是朋友吗?”她蹲在我对面的沙发里,认真又哀怨的看着我。
“我……一诺……”我看着她变得严肃的脸,说不出话来。
“小维,我知道你肯定委屈,家长之间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你不愿意说,我不问。可是你不能这样啊,我看着难受,小维你有什么事能别总一个人憋着吗?非到了折腾不动了,死撑不下去了,才想起来我。我希望你一开始就来找我,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忙,你跟我说说,你心里也会好受呀!你这么折腾自己,早晚有一天绷着的神经会断的,何必呢?我真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儿,你这样子,你难受,别人也真的不会比你好受多少!我真的受不了了!”
“一诺我明白,我……我就是不想连累你。”
“夏子维你说的这叫人话吗!”她突然提高嗓门生气的质问我,我也被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她。“什么叫连累我?我要是怕连累我干嘛还接你电话,还提心吊胆的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等你?什么叫连累,你真的觉得在我眼里,你自己是个累赘?”她皱着眉头问我。
我摇摇头,努力抑制着眼泪说:“一诺,你懂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是不想让你再为我担心了。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不管多少年,反正我知道,我这辈子再碰不到像你这样对我的朋友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么会那么想你!我……我真的是……真的是太累了……”说到最后,泪水不自觉的潸然而出。
“小维,小维,你别哭啊,我没欺负你啊,哭什么啊。”她措手不及的迈到我的沙发里,用力挪开我捂着眼睛的手。
“小维,你说句话?”她递给我面巾纸,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内疚的小声说。
“一诺,我觉得活着太累了,你说我还能不能活到明年?我每一天都在想,要不就这样吧,让这一切都结束。”
“夏子维,你别吓唬我!”她真的害怕了,脸色苍白。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缓缓的为我重新讲述,我们的约定:“小维,不许胡说。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我们都会考进那所大学,考完试我们要一起去旅游,去你的家乡走走,然后去乌镇。回来我们安安静静的读书,之后一起工作,永远都不分开!你想想啊,明年我们就可以走在那么美的校园里,那儿有那么多树,那么大的自习室,蜿蜒的长廊,和漂亮的你。到时候,我俩坐在自习室里,一定会有不少男生给你悄悄塞纸条的!”说着说着,好像我们真的坐在那儿了,傻兮兮的笑了起来。
相视而笑,我被她美好的设想感染,似乎希望就在不远的前方,感觉身体里生出了些继续煎熬下去的动力。
她看我破涕而笑,正色道:“说说,你怎么了,别让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瞎担心行吗?”
“我爸妈因为工作的事又吵起来了,吵得不可开交。我妈的哭声我爸的吼声塞满了我的耳朵。我受不了了就告诉他们‘你们离婚吧,我不是借口。’我爸骂我,然后我就跑了出来。”我平静的叙述刚刚发生的一切,像回忆中午吃了什么,那么简单平静。我真的不能多想,我心的伤口还没愈合就再次裂开,反反复复,我疼得怕了。
我看见一诺眼里的明亮隐退了,灰蒙蒙的看不清。
“一诺,你以后能不生我的气吗?”我把头靠着她,喃喃自语:“我真的怕失去你!你不知道,在我心中你有多重要!”
“我懂,我们不会分开的,永远不会。我程一诺说话,一诺千金!”她坚定而用力的回答。
“喂?您好,我是程一诺!……”听见一诺去打电话,我的心跟着抖了抖。她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主儿。
“……你们能不能给她一个安静点的环境啊?她上课时听见教室外有争吵的声音,都会以为你们吵架吵到学校里来了。吓的全身冒汗,手直哆嗦,成天跟你们提心吊胆。她是最害怕影响学习的人,你们,你们怎么这样啊!你们是家长,难道不知道高三意味着什么吗?那关于我们的一生,做家长的懂不懂付点责?”一诺发泄着她心中的不满,她还算客气,毕竟是我的爸妈,没有尖酸刻薄。我早已学会麻木,麻木的听着,敏感的神经随着灵魂被快乐的放逐。
一诺是个直言快语,不拘小结的人,什么话憋在心里,就会被憋死的人。
“喂!喂?”她扔下电话,“靠!”
“你爸把电话撂了。”一诺愤怒的嘀咕。
“一诺,我是不想影响到你,高三了,我真怕影响到你学习。”我看着她,认真的说。我并没有对刚才一诺的话做出解释。我知道她说那些话时我爸一定在听,什么也没说就撂下电话,也许是想保留住他那做父亲的最后一点尊严。
“又来劲是不是,一会儿累赘,一会儿影响的。夏子维你就是太敏感,太为别人着想了,我跟你说,时间长了会得神经病的!”
“神经!”我含笑骂她,伸腿踢了她一脚。
“你说,为什么我有问题都会让你帮我解决,而你的心事却不想让我知道呢?”她托着下巴问我。
“就是让你陪我,我才会到你家来啊。”我傻笑着冲她说。
我总认为,有些事自己忍一忍就会过去,自己可以承担的就不要再让别人帮忙。我不愿意影响到她的心情,那样我心里会更难受。但有些时候,我也想有个人可以理所当然的为我承担一切,我会毫无顾忌的把心事说给他听。
“有很多人不了解我妈都说,这女的疯了!这么大岁数了有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跑出去自己开公司。我妈为了那家公司每天不停的工作,资金,贷款,客户,每天很大压力。人到中年还在外奔波,不也是为了家里好。可她就是不管多晚,只要回家都会给我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微笑曾无数次的让我产生幻觉,她好像十几岁的姑娘,灿烂的笑容绽放在阳光里。璀璨耀眼,没有忧愁。我妈给了我用不尽的笑容。我爸却整天待在家里想些恶心龌龊的事,不去担当一个丈夫,父亲应尽的责任。我一回到家,不是没人就是他在家里睡觉。这么多年了,我连他做的饭什么味儿我都忘了。” 一诺静静的听我说话,平日的张扬和不羁都隐退了。她平时总表现出特别随性,什么都没所谓的人。我知道,她内心深处才是最脆弱的。
“一诺,我不喜欢心中有仇恨的人,我也不想恨,可是我做不到!有很多时候,我恨很多人,恨不得杀了他们好获得解脱。可这根本不可能会实现。我真的,我无能为力!人有时候可以选择命运,但却很难改变环境。我的适应环境,就是逆来顺受!” 我感觉心中腾起一股热气,却无处宣泄。
“错不在你这儿,你不该受这么多痛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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