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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谁不够幸福,让他面对如此强大的外力也要拼命守护?
黄泉转过头,微微
叹了口气,“第一次见到你和祖少游时,后者对你的亲近,我一点也不惊讶。你知道吗?因为日期紧迫,专家组找不出有效方案,最后居然由祖天戈自己完成了催眠。”
一束晨光穿透窗帘,照亮空气中飞舞的浮尘,悄然落到文睿惊愕莫名的脸上。
“他亲自封闭了核心记忆。后来导师问他,你还记得他吗?祖天戈问,是谁?导师回答,你的战友。他却说我不记得,他是不是对我很重要?”明知不该将这些话告诉文睿,可黄泉还是忍不住,“现在的祖少游并不是我们想要的祖少游,可后来我们发现这样更好。真正的祖少游思想偏执、极端,为人残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黄泉长吁一口气,“在人心面前,所有催眠手法都会甘拜下风。祖天戈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它藏匿在大脑深处,一直影响着现在这个意识,所以他才会不自觉被你吸引。”
就像日食,虽然太阳的光辉暂时被月亮的影子遮住,但那圈耀眼的金光依然存在,我们所看到的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它的光芒不断向外扩散,温暖着它想眷顾的那个人。
几乎是立刻,黄泉愣愣地盯着文睿,张了张嘴,“你哭了?”
“我哭了?”文睿用手背抹过脸颊,那些温湿的触感是什么?他看不到,黄泉却能看到,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仿佛褪色的珍珠,一滴一滴,摔得粉碎。
“你……”黄泉抬起手,随即迅速缩了回去。
多少年没哭过了,应该已经很久很久,久到自己根本想不起。文睿泪犹未干,睫毛被泪水浸湿,在温暖的太阳面前依然手心透凉。这样的他,即使在黄泉面前也不觉得丢脸,只剩无穷无尽的酸涩和悲伤,仿佛有人用钝刀切割他的心脏。
“后来的事情很顺利,祖天戈消失了,唯一的问题是谁也不知道如何解开最后的暗示。”
文睿神情萧索,他听懂了,完全听懂了,就在黄泉指出祖天戈本人才是最开始,也可以说是最后的催眠者时。催眠中的暗示可以由催眠者解开,而祖天戈封存了关于文睿的记忆,催眠者是完整的祖天戈,就算别人替他解开所有暗示,祖天戈却不是完整的祖天戈,他怎么能替自己解开最后的暗示,想起他曾经拼命守护的记忆?
这根本是一个死局。
最坏的结果,祖天戈会忘记他,忘记一个叫做文睿的人。
98 第 98 章
第九十八章
一楼一直很吵闹,也正因为这样,黄泉与文睿较为顺利地完成了这次对话。
黄泉的导师没有将祖天戈的事情完全上报,而是有所保留,仅仅将其透露给了祖少将。他对祖天戈印象很好,因此连带黄泉也对祖天戈印象不错。
“我一向认为私人感情不能影响工作。”黄泉点燃了香烟,很认真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对祖少游态度很差?那是装出来的。我跟你不一样,曾经接触过很多卧底,所以我一定要学会控制感情,否则……”黄泉将头扭到一边,苦涩地弯起嘴角,“永远把他们当成角色里的人,当成生命里的过客。”
文睿默然起身,在黄泉的注视下慢慢走向门口,手搭上金属把手,停滞了一会儿,轻轻地说:“谢谢。”
谢谢。谢谢你几乎毫不保留的全盘托出。
“我们是合作关系。”黄泉笑了,“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真诚。国家安全部在民间形象不好,我可不希望连军人兄弟都嫌弃我们。其实我也很矛盾,当得知祖天戈是个不错的人后,再接触现在这位,我愈发觉得他面目可憎,明明是国之利刃,现在却成了破坏国家安定的恐怖分子。”
文睿没有再说话,拉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树叶泛着浅薄的金光,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原是破晓时下了一场露水,只有渗进泥土的那部分硕果仅存。走廊尽头,石彬达的母亲左手扶着楼梯护栏踌躇四望,一会儿仰望天顶,一会儿瞄着一楼的光头大汉。
“哒哒哒。”很快,四十多岁的女佣人跑上来扶她。
“灯笼!灯笼!”石彬达的母亲向文睿冲来,背在身后的右手似乎捏着什么东西。“啪嗒。”在她被佣人抓住之前,那东西被她甩过来,砸到文睿胸口,轻飘飘的,然后掉落地面。
“对不起。”女佣人双手合十,用生硬的中文致歉。
“灯笼!灯笼!”石彬达的母亲还在叫。女佣人苦着脸弯腰去捡,却被她拉住,“不要!给他,给他!”说完,她跑向三楼,女佣人连忙跟了过去,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文睿瞧着脚边的花色糙纸,看起来质地不错,折在一起保持三角形的样子。“嘎吱。”门开了。文睿低着头,首先跃入眼帘的是一双穿着拖鞋的脚,随后是某人修长有力的胳膊。
“什么东西?”祖少游满脸不耐,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堆纸在空气中抖了抖,很快,那玩意便现了真身,原来是镶嵌着占巴花的菱形纸灯笼,而花当然是真正的占巴花。“我听到门外有动静,”祖少游把灯笼递到文睿眼前,“琅勃拉邦的夜市上很多这种东西,谁给你的?”
琅勃拉邦的夜市怎么会有很多这种东西?这样的纸灯笼分明是有人苦苦守候着盛开的占巴花,然后在它们最美丽的时候将其采摘,精心制成标本,嵌进薄薄的纸片,最后制成灯笼。
“喂?”祖少游右手举着纸灯笼在文睿面前来回摇晃,打了个哈欠,略显疲惫地说:“地毯脏了,全是我踩的血脚印。看到佣人没?总不会要我自己换吧。”
“你能不能先回去。”许久没说话的文睿蓦地抬起脑袋,漆黑的眼睛盯着对方的脸,“我很累,不想站在走廊上说话。”
祖少游的眼睛下有一片青黑的眼圈,几天没刮胡子,下巴上长满了小胡茬,人显得很憔悴。可这样的脸,这样的他,其实是祖天戈,是对自己最好,最好的那个人。
“你……”祖少游怔愣了片刻,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从黄泉那里出来后,文睿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先回去。”文睿低头推开虚掩的房门,走廊上的阴暗瞬间一扫而空,眼前阳光刺目,直接作用就是让眼泪再度湿润了眼眶。
其实,祖少游昨晚根本没有睡觉,在房间里虚耗了半晚,一直等着文睿回来。对于文睿,他说不上了解,可就是有一种奇妙的亲近感,他自认那时没看错,第六感告诉他,文睿认识被石彬达抱进房间的男人。
“你和他谈完了?”刚走进房间,祖少游就像变了个人,精神百倍,“谈完了?谈好了?”然后习惯性凑过去想拥抱文睿。他说过,他要让文睿爱上他,并明确地表示想要利用这种感情。
文睿突然想笑,不是笑祖少游自负,而是笑自己竟然真的被对方不幸而言中。从昨晚开始,祖天戈之于他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战友,而从现在开始,他可以奢侈地联想,其实他在祖天戈心里早已不是普通战友。
祖天戈是不是也喜欢他?
文睿推开祖少游,连鞋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不愿去看后者的脸。即使藏在身体的意识已经不是祖天戈,但他们拥有同一个灵魂。祖少游也不是纯粹的祖少游,他时刻被祖天戈影响着。
“美人,才几个小时不见就翻脸不认人了。”祖少游俯身,伸手,强硬地抓住文睿的双肩。
祖天戈不在这里,同时,他无处不在。祖少游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讽刺都来自祖天戈,拥抱自己,与自己肌肤相亲的身体全部属于祖天戈。
“只有……只有……”文睿忽然摁下祖少游的后脑勺。
只有眼前拥有意识的你,不是。
“只有什么?”近在咫尺的眸子清澈莫名,却有深深的疲惫潜在眼底,祖少游以为文睿想要主动亲吻他,竟没想在下一秒被人推开。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碰我。”文睿凝视着祖少游,随即慢慢转过头,闭起眼睛。
其实,还是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只是希望拥抱我的人依然是……他……
祖少游“嘁”了声,懒洋洋地从文睿身上爬起来,“要我不碰你也行,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文睿还保持原来的姿势,动也没动。
“小石头紧张的男人是谁?你认识他对吧。”
“不认识。”文睿依然闭着眼,双眉紧拧。
祖少游冷笑,手开始不规矩,文睿睁眼盯着他,不想伤害祖天戈的身体,却一时极度厌恶主导这个身体的意识。
那个人其实已经死了啊,现在却复活在祖天戈的身体里。黄泉说对方的意识中有祖天戈,可自己不能把他当做祖天戈,他根本不是!
“你那是什么眼神?”祖少游的指腹贴着文睿的薄唇轻轻摩挲,“喷着火呢,不会想杀了我吧。”
一口咬下,舌尖尝到了铁锈的味道,那是祖天戈的血,祖天戈是活生生存在的。
祖少游蹙着眉,也没抽回手指,任由文睿像饥饿的吸血鬼般舔舐着指尖。
“对不起。”文睿用拇指揩过嘴角,避开祖少游,从床上爬起。
解开暗示?不行。不说现在完全没有头绪,祖少将的意思是利用人造的祖少游打入赤色黎明内部,为己所用,不可能让文睿从中破坏。现在的祖少游是个地道的反、华份子,但也绝不会同赤色黎明一条心,这不正好吗?这样瞒天过海的几率更高,离他们的最终目标也更近。
“祖天戈,你就是一把钥匙。”文睿的太阳穴很疼。
大地的另一头,琅南塔以南再往北去,那一片掩映在青山翠岭中的苍狼基地早已迎来萧瑟的秋季。黎星宇替眼前的老人奉上一杯热茶,随即恭敬地站回原位。
“翅膀硬了,也会自作主张了。”老人叩着桌面,面目严肃威严。
“是,我先斩后奏。”黎星宇乖乖地认错,如果此时有苍狼的小崽子路过门口,一定会被自家大队长惊得七魄去了五魄。
“你把文睿派过去,是特意来拆我的台?”
黎星宇盯着老人,片刻之后悄然勾起嘴角,“首长,我怎么拆你台了,你不是让文睿保护他么。”
老人眯着眼,冷哼几声,“我想吗?那是瞒不住,还不能把人给你送回来。”
“对啊,物尽其用。您知道瞒不住,还生什么气。”黎星宇的笑容越来越痞,让对面的老人越来越气。
“啪!”老人在桌面拍了一掌,黎星宇都替他手疼。
“只要见到了,您就瞒不住文睿,世上哪有一模一样的人。”黎星宇顶风而上,完全无视老人头顶黑压压的乌云,“我送文睿过去,而您的好孙子刚好出逃,碰巧了,这就是天意,您能怪我么。就像修路,杂草是我拔的,可水泥不是我铺的啊,您能说那路就是我一个人修的?”
“牙尖嘴利。”老人扔出硬邦邦的四个字。
黎星宇听完后,军姿也不标准了,手插进裤兜,拽拽地说:“首长,我的老首长,您还不了解我么,您当年从农村把我找回来时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三岁看到大。”老人微微叹了口气。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战友的遗孤已经奔向四十。
“我认识你爸的时候,他还是个叫做二狗子的红小鬼。”老人的思绪随着话题转变飘向遥远的大半个世纪之前,“我们是忘年交,他人小鬼大,你随他,我算看出来了。”
黎星宇噗嗤一乐,“别,您别继续说,我耳朵起三层老茧。”他作势摸了摸耳廓,笑意过后,眼角也已出现几道细细的纹路。
“首长。”黎星宇看着面前的老人。除了儿孙,他可说是老人最亲近的人。同样,也正是仗着这样的宠爱,黎星宇才敢把文睿送到A城,赌老人对祖天戈的亲情不逊于对国家的忠诚。他在苍狼,却不是瞎子,一直耳聪目明。尽管不甚了解事情的具体过程,但当他将祖天戈送至国安部,得其亲嘱要求转交一本书时,他有点明白了。文睿是祖天戈的希望,因此他将文睿送到祖天戈身边,以图能改变什么。他知道他期望祖天戈走的那条路和老人期望的不大一样,可他们需要相同的结果,殊途同归,殊途同归啊,所以他坚信老人会屈服,屈服在现实之下。
99 第 99 章
第九十九章
最近天气不怎么好,应该说极为奇怪,明明只是十月,却有了下雪的征兆。
贾鹏叼着烟坐在后山上发呆,他这段时间被禁止出任务,除了训练新进来的准特种兵,就是在队上打杂,简直莫名其妙。
“啊呸!”某人恶狠狠地吐掉烟屁/股,“苍天不公!”然后竖起中指,颇有气势地骂了一句。自打祖天戈走后,他就少了个好烟友,再加上文睿突然离去,他那颗老心瞬间落寞起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兵!兵兵兵!兵!”他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