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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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金-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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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么,但瞧着李王妃那样股子神态,只怕是要将儿能留身边多久,就留多久的。

下午四郎过来瞧妹子,只见七姐儿懒洋洋的睡在床上,不禁奇道:“怎么,昨夜没睡好?”

七姐儿道:“午睡呢,还没起。今来做什么?怎么没去上学?”

“听不大舒服,所以赶紧回来瞧瞧。”

“是谁?耳报神倒是快,在学里都能听?”

四郎笑,“那也就是,旁人可管那么多?”

“家里都是兄弟姐妹,哪里来的‘旁人’?”

四郎不理,“但瞧,又不大像是不舒服的样子。”

七姐儿当然不会同他事,推搪道:“听错,传话的人该打!”

四郎狐疑,“但凡有什么不舒服,可定要告诉。”

七姐儿撇嘴,“在房里安插眼线,怎么不去问?”

“总是要问的。”四郎也不以为然,“几日心里可高兴些?三舅舅写信回来,不几日就要回来。”

“唉,也还是那样。”七姐儿依旧懒洋洋神态。

四郎握住手,“心里难受,可别真憋出病来。”

七姐儿瞥他眼,“哪里难受?”

四郎不信,“不信就样轻易饶那朱由崧。”

七姐儿哼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只要不死,总是要落到手里的。”

四郎蹙眉,“个孩子家,也不要总样死呀活的。”

“上次二哥哥他们不过是使人打他顿,又没伤筋动骨的,也太便宜他。更何况还连累哥哥们挨打。要能饶他,才是奇怪!”

四郎低声,想又想,“二哥哥,大哥哥要出个头,就别——”

“大哥哥个人,出手就是狠的,倒怕他怒之下,真杀朱由崧。”

四郎摇摇头。

七姐儿推他下,“叫去找那范闲儿,找没有?”

“找。”四郎很不情愿,“他们班子上京,要明年冬才回来。”

七姐儿怔,“几时走的?”

“有两、三个月。”

正是罗克敌被他救走之后,想来是怕郡王府再找来,忙找借口,离开洛阳。

七姐儿恨恨,“倒是跑得快!”本来那日罗克敌被劫走,宁无缺就遣人去寻范闲儿,只是那时没人知道范闲儿去何处,过后没多久又是二郎、三郎挨打,事遂就放下。

又问:“二哥哥那里,可查出来前几年有无数千人迁徙的记录?”

四郎摇头,“没有往河南府之外迁徙的,倒是有几个月,有些人从陕西那边过来。”

七姐儿倒是没想到,思忖片刻,才道:“没想到他们竟是在陕西那边过来的。倒是好胆识。”本想着应该迁的远,谁知道反而距离洛阳近些。“可曾查出来,群人去哪里?”

“哪里查的到?”

“有人的地方,就能查的出来。那么多人,他们必定是要买地、盖房子的。去查那些木材商人,砖瓦匠、木匠。他们要么自己盖房子,那就不需要工匠,但材料定是需要买的。要是分散开来,还真不好查,但分散,可就不像是土匪。”七姐儿冷笑,“大隐隐于市,不定就隐在某个城里,也未可知呢。”

四郎头道:“要真藏得下几千人,可也不是件容易事呢。”

话间,无缺进来。

自从上次打猎,还是七姐儿头次见到无缺。

七姐儿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无缺向他兄妹行礼,道:“听七姨身体不适,家母命外甥特来看望。”罢送上两匹石榴红素绫子,两匹大红松烟罗。并袋子装在细布口袋里的胭脂米。

七姐儿谢过衡表姐,心道如此来,无缺也是知道。事到底太私密,不由得脸颊上慢慢就绯红起来。四郎心里有些诧异,想他们两个之间气氛也太古怪些。

睨儿上前收礼物,退出去,屋里只留两个小丫头,远远站在门边上伺候。

时三人都无话。

还是无缺咳嗽声,道:“外甥腿上枪伤已经大好。”

下戳到七姐儿心下痛处,只冷着脸,道:“知道。”

“无缺,得。”四郎忙解围,“总要大几岁,也别总跟别扭。”

无缺冷笑,“怎么敢?”

七姐儿坐起身来,慢慢道:“有什么不敢的?瞧胆子大得很!”

无缺反笑道:“怎么大胆?七姨倒是看。”

七姐儿见四郎在跟前,那是怎么也不出口的,“可别逼。”

四郎推走他,“妹妹今日身上不快活,别惹他。咱们出去话。”拉他走。

七姐儿重又躺下,心里时想着无缺那夜里那样大胆,真真是可恼又可爱;时又想着,可不知道那个被打得半死的倔强少年如今去何处;时又想那德昌郡王轻浮可恨,总要使个手段令他也半死不活,要死不活的,方能解恨。千头万绪,胡思乱想。

又加上身体疲乏,竟又昏昏睡去。

正文 叁拾,天人弄彩毯(1)

过几日,七姐儿却遣人往衡表姐府上送趟东西,与宁无缺传话,要他进府来。无缺仍在气恼,当下也推身子不适,回七姐儿。七姐儿听回信,也自恼,可边又听丫头来回,无缺少爷来请安。

原是无缺又想,要是违七姐儿的意,怕不是会更加记恨,改日磨折起人来,愈发不得。才赶着又过来。

七姐儿斜睨他眼,冷冷笑道:“无缺,些日子在外打探,可曾听到什么消息?”

无缺装做不懂,“打探甚么?”

坐在窗下春凳上,手里拿册书,随意翻看着。“现在也会躲懒。”拿脚尖踢踢地下张绣墩,“坐罢。”

无缺便坐下,“看什么书呢?”

七姐儿便将书皮对着他,无缺见上面溜番邦文,全看不懂,道:“倒是肯看种书。到底的什么?”

“左右是看不懂,又问来干什么?”七姐儿嗤笑,“是那些外国传教士写给他们本国人看的东西,大抵就是游记之类,不过图个新奇,看看那些番邦人是怎么看们朝大国的。有些倒是好笑。”

罢,念几句番文,解释道:“句话是,‘大明国的人是小孩子的时候,长得很可爱,但成年之后,就变丑。胡须不密,眼睛偏小’。是个西班牙人写的。”

随手拿起另本书,翻到页,又念几句,解释道:“几句的意思是,在埃及大约托勒密时代,中国的朝代为秦,那时候有位聪明又有威力的君王,他建立许多军事城堡,而在北方与鞑靼交界处,修筑长城,其长度真是惊人,特名‘万里长城’。此人是意大利人,是个教会修士。”

无缺笑道:“好厉害。样拗口,鸟语似的。”

七姐儿笑,“也就样。摩诘只会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还是前次那个番邦海客来的时候,跟着学。”

“那人倒生的不错,性子也好。”无缺头。过会儿,方道:“那个罗克敌,竟是找不到。有人范闲儿的班子里,并没有受伤的人,想来是送他去别的地方。”

七姐儿便知道,范闲儿定是仍旧送他去陕西。心里多少有些惆怅。

将手中书卷放下,幽幽道:“本是想着他要是在,好叫他去办些事情。”

“同,不是样?”无缺蹙眉。

“又怎么能样?他是外人,又……总之要他去办,比去好得多。就是出差错,也找不到咱们身上。”

无缺便知,心里想是谋划什么大事呢。

又过月余,重阳节快到,福王府上几个郡王,齐往郊外去秋游行猎,本是寻常件行乐的事情,不料却出事故——却是那德昌郡王朱由崧,被支流箭射中,伤只眼睛,血流如注,疼得半死,哭喊震。

福王大怒,将跟随去的侍卫齐刷刷罚跪在堂前,自几个侍从头领起,挨个打臭死。又将全洛阳的医官并民医大夫都找来,若是救不得朱由崧,全都砍死。

大夫们唬得战战兢兢,终是没保住朱由崧的只左眼。

德昌郡王年纪还轻,本来生的也算俊秀,样眇目,脸庞多少有些歪斜,性情越发变得暴戾起来。

他本就有些随心所欲难以管束,之后更加不听人言,因在家养伤不得外出,拘禁得不行,整日无事,便将家中但凡看得过去的丫头媳妇,任意拉进房中,肆意□,闹得就连福王也觉着很不像话,特地喊来训诫通,朱由崧才收敛些。

下便是几个月过去,到深秋。

几个月里,辰溪郡王府正为二姐儿并林婿的事情闹腾。

秋风初起的时节,辰溪郡王府正为五郎过生辰。

郡王子众多,几乎每个月都有儿过生辰,九月是八郎与五郎的生辰,因八郎是嫡子,生辰又在上旬,五郎生辰便总显得不如八郎那般热闹。

几年,五郎也养出个凉薄的性子,等闲不理会他人,越发孤拐。日他生日,照例早起先去给父亲、嫡母磕头,吃长寿面,再到祠堂里给生母葛氏的排位磕头,回来又与养母陈氏姨娘磕头。

陈氏含泪,“好孩子,如今又大岁。”与他换上自己做的鞋袜,“葛家姨母送挂面与鞋袜来,明日出去瞧瞧。”

五郎应。

午饭李王妃命人给五郎送五个菜来,就在陈氏院里用饭。下午叫班杂耍班子进来贺寿,五郎也不过才满十二岁,自然喜欢,到二姐儿院里领三个外甥,欢欢喜喜去瞧杂耍。

罗克敌故技复施,又乔装混进来。见七姐儿没来戏园子,就偷偷摸摸溜去院子。七姐儿刚午睡起来,面上粉嫩轻红,星眼微饧,不出的可爱。

罗克敌轻轻掀开窗子,跳进房,隐在屋角个屏风后面,见丫鬟们为七姐儿梳洗过,退出去,蹑手蹑脚走到床前,把揽住纤腰。

七姐儿冷不防,险些喊出来。及至见到是罗克敌,心中高兴,“怎么来?”他上次被打成那样,险些丢小命,居然还敢混到家里来,可见是个大胆又重情的人,哪有不开心的。

“想见。”罗克敌面上有风霜之色。

“不是去陕西?”

“反正大哥不在,就寻个空子,溜回来。”他笑嘻嘻的,不以为然。

“也不怕死!”七姐儿脸上微微红,身子扭,离开他怀抱。罗克敌也没再去抱,顺势坐在床边,道:“若要死,除非恼恼得不想见。若是还有口气,那就是爬,也要爬来的。”面带笑,辨不清是真是假。

七姐儿横他眼,“别把对外面人的话,拿来给听。”

罗克敌便赌咒发誓,绝没有什么“外面的人”。七姐儿却是不信,家里几个哥哥,都是未成婚,房里便有人的,就连三郎那样直喊着不要结婚的,也收房里个丫鬟。人人都认为再正常不过,七姐儿也无可奈何,只能接受现实。

“干嘛又对发誓?好没来由。就是有人,也不会恼,怕什么来?”白他眼,“正好回来,有事情正不知该找谁去做。”

罗克敌道:“家里那样多能干哥哥,还轮得着?”

七姐儿啐道:“别个话!要不肯做,就好好,还能怪不成?”

罗克敌忙道:“别件事,就是百件,若是能做到,也定快快活活的去做。”

七姐儿才笑,“每次都疼,帮次,才真的信。”

罗克敌应。过几日,才打听到原来那日他被范闲儿救走,竟是如此般番情形,时大怒,恨不得立即手刃德昌郡王。

他原就聪明机敏,只是遇到七姐儿,才总是昏头昏脑,明知不可为而为。时仔细谋划,从山寨里寻几个妥帖细致的心腹人来,安排事宜,不留痕迹。本来七姐儿只,打断他条腿,便也够,罗克敌却竟想着杀朱由崧,偏偏可惜射的偏,竟只伤到他只眼睛。

可见人力有时而穷,并不能事事遂心。

正文 叁拾,天人弄彩毯(2)

福王府在洛阳城西,与城东的寿王府遥遥相对。王府方圆阔大,几乎是寿王府两倍,曲觞流水,亭台楼阁,花团锦簇,富丽堂皇,不在话下。

这日,福王府前面门房正闲坐聊天。一个说:“最近我们小郡王整日往外面跑,可不知是又看上了哪家的闺女?”

一个便嘿嘿笑着,道:“老李,这次你可说错了,咱们小郡王可不是瞧上了哪家的黄花闺女,却是前街新开那个饭馆子的俊俏老板娘。要我说啊,那小娘子生的可真是好,皮肤那样的白,小手那样的软。哎哟喂哎!”

另一人嗤笑,“瞧你这副色迷迷的样子!敢情那小娘子的手,你也摸过了?”

那人正色道:“哥哥我虽然没那福气摸过,但咱们小郡王看中的女人,定然是又香又软,又滑又嫩的,晚上要是抱着睡,那叫一个美哟!”一脸垂涎。

那德昌郡王,此时正在前街的饭馆子里面,对那小娘子道:“美娘,切一斤薄薄的牛肉来,再要几个凉菜,一角汾酒。”

那小娘子果然生的姣美,面如桃花,双眼含情,却冷若冰霜。“小郡王稍等,一会就来。”转去后面厨房切肉打酒。

柜上一个四十来岁的粗豪汉子冷冷的瞧着店里的贵客。他这店子是新开的,因价格便宜量又足,味道也不错,本来也算顾客盈门,但每次朱由崧一来,便命仆人将其他客人都赶了出去,随手丢给他一锭银子,算是补偿。这半个多月来天天如此,渐渐也就顾客稀少。城中谁不知道福王这个长子难缠乖戾,他既然是瞧上这娇滴滴的老板娘,谁愿意来碍着小郡王的眼?可不知什么时候就惹了祸呢。

这汉子年纪老大,长相粗鄙,却娶了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都说实在不配,一朵鲜花无端插在牛粪上,好生可惜。

不一会,美娘端了牛肉并凉菜出来,汉子打了酒,一齐送上来,摆布在桌上。

朱由崧瞧了一眼那店东,对美娘道:“你坐下歇歇。”

美娘竟不推辞,也就坐下了,正坐在他对面。

牛肉切得菲薄,显见得好刀工,兀自冒着一丝丝热气,上面撒了葱花、香料,旁边搁一只粗瓷小浅盘子,盛了半盘子香油,朱由崧提筷夹了一片牛肉,蘸了香油,往口中送去。

一面道:“好香,可惜不如美娘你身上香气袭人。”

美娘冷冷的道:“小郡王鼻子不通,闻的走了味。”

朱由崧笑嘻嘻的,不以为忤。

随身的家仆小厮并府卫,都退在一旁坐了,只吃茶,倒不曾用饭。店子里面便是一大群人都看着小郡王与那小娘子调笑。美娘并不对这年少郡王假以颜色,朱由崧也居然没恼,可真真怪奇。

少时一斤牛肉尽数吃完,凉菜一筷子也没动,一角酒吃完,朱由崧脸上淡淡显出一丝粉色。他脸色本来不算白净,微微有些偏黄,惺忪着眼,如此一来倒也显着有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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